穿過園林,三人止步在宮門前,姑姑沖楚卿嬌歎了口氣,目光放在謝含璟身上,“這孩子命苦,太後每每看到他都要傷心,還是不見爲好。”
心領神會,楚卿嬌轉身笑着揉揉謝含璟的臉蛋,柔聲:“含璟乖,你自己在外面玩一會兒可好,我很快就出來。”
謝含璟呆呆的,好像很疑惑,下一秒就被一隻飛過的蝴蝶吸引了注意。
“飛飛!抓飛飛!”他笑起來伸手在空中揮舞撲蝶,不等楚卿嬌說别的就自己跑開了。
“王妃放心,王爺在園子裏玩很安全,咱們走吧。”姑姑笑吟吟道。
想來在宮裏也出不了什麽事,楚卿嬌放下心跟着姑姑進了延年宮。
香爐軟枕,太後正靠在貴妃榻上,楚卿嬌一進門就聞到濃厚的檀香味。
太後比她想象中要蒼老,雖然年紀在她臉上留下痕迹,可妝容打扮依舊得體精緻。
一見楚卿嬌她便直起腰,歡喜的招呼她,“好孩子,快來,皇祖母總算見到你了。”
沒有想象中的嚴肅沉悶,太後對她顯然很喜歡。
話語之間楚卿嬌也聽出了太後對謝含璟的寵愛,她不像别的小姐一般對他敬而遠之,在太後心裏印象自然不錯。
楚卿嬌和别的小姐不同,不拘謹扭捏,出人意料的活潑乖巧,禮數又周全。
她知道太後久居深宮便撿着外面好聽好玩的說給她聽,屋裏歡聲笑語不斷。
太後連連拍着她的手誇她,那分滿意毫不吝啬。
二人這番說話之餘,謝含璟一個人在外頭,皇宮裏人多眼雜,不管周圍有沒有人他都維持着癡呆模樣。
跟着蝴蝶跑到園子西邊的假山邊,蝴蝶停留在假山石上。
謝含璟慢慢走過去,眼看手指就要觸碰到蝴蝶翅膀,一顆小石子從背後飛來,咣一聲驚走白色蝶兒。
“六弟好有興緻。”謝弘朝負手走近,滿臉陰郁。
他膝蓋上跪痕還在,處處透露着剛才的狼狽。
謝含璟轉頭望向他,旋即綻開笑容,輕松幹淨。
謝弘朝就是見不得他臉上這抹單純。
同樣都是王爺,憑什麽自己要百般讨好,稍有差錯就提心吊膽被父王呵斥懲罰。
而他,整日無憂無慮,父王的賞賜恩寵一樣不少,就連賜婚都是楚太師的嫡孫女。
從前楚卿嬌與楚太師關系不睦,他也沒把楚卿嬌當回事,可那日一見,竟然比想象中驚豔許多,也不似傳聞那般唯諾。
而自己的那個妾室,單說姿色,與楚卿嬌相比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無趣極了。
一個傻子,憑什麽娶這等美人,若許給他享用,必定夜夜銷魂,蝕骨滋味。
謝弘朝的想法心聲都在謝含璟耳邊浮動,從前咒罵的話聽得多了,他還從不像此刻這樣惱怒。
險些壓不住眸中滾動地暗痕。
“飛飛呢,哪裏去了。”揚起頭在空中掃視,謝含璟欲要借追蝶離開,他怕自己忍不住拔了謝弘朝的舌頭。
謝弘朝顯然不打算放過他,方才的狼狽和嫉妒在心裏發酵。
他側身擋在謝含璟面前,滿面邪意輕佻,“六弟,你要找蝴蝶是吧,你看,蝴蝶在那水裏呢。”
假山流水淙淙,底部蓄着齊小腿的水,謝含璟聞言立刻揚起笑臉蹲在水邊尋蝴蝶。
謝弘朝站在他背後,左右無人,眼睛微眯,忽然伸手将他的頭按在水裏。
他死死按着謝含璟的後腦勺,用力抓着他的頭發,滿臉兇惡。
謝含璟無助的掙紮落在他眼裏更讓他那顆惡劣的心覺得痛快。
數着時間,直到謝含璟受夠了溺感才拉他起來,他臉憋的青紫,一出水就大口大口的呼吸。
可還沒吸幾口氣就又被按進水裏,如此往複三次,謝弘朝才松開手。
“怎麽樣,看清了沒,水裏可有蝴蝶?”
“咳咳,咳。”謝含璟咳得難受,發髻松散貼在臉上,就像高原雪山斷瓣的孤苗,脆弱又無助。
謝弘朝還不打算放過他,不等擡頭直接一腳将人踢到水裏。
謝含璟腹部吃痛,跌進水裏,他迷茫擡頭,似乎不明白一切都是爲什麽。
謝弘朝這才滿意,勾起嘴角,彎腰湊近他,“你這廢物傻子,活着也是無用,何時溺死在池裏才好。”
“謝弘朝,你做什麽!”
楚卿嬌從太後那兒離開,沒見到謝含璟便滿園子找。
太後喜歡清淨,伺候的宮女也少,尋了一大圈她才找到這來。
怎料會看到眼前這幕。
謝含璟瑟縮在池邊像隻受傷小獸,他方才就聽到腳步聲,已經擠出了幾滴眼淚。
就像受欺後看到靠山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朝楚卿嬌伸出雙臂,“怕怕,怕怕。”
淚汪汪的眼睛和一口軟糯哭腔立刻把楚卿嬌的心揉成一團,她快步上前将人從池裏拉出攬進懷中。
在她臂彎裏謝含璟還直打顫。
幸而池水不深。
不過楚卿嬌看他面色便知是嗆過水的,目光在謝弘朝打濕的右手衣袖上劃過,一切清楚明了。
“謝弘朝,你還要不要臉,竟然欺負一個單純無知的人。”
他明擺着是拿含璟出氣,楚卿嬌盛怒。
“這話怎麽說,弟妹可不要血口噴人。”他抖抖衣袖,毫不遮掩的盯着她看,“本王不過是剛好路過,正想拉六弟出來呢。”
放屁!
自己晚來一步沒看到他親手推人,知道他絕不會承認,楚卿嬌咬牙切齒,眸光對準他的脖子。
隻需要一下,她就能讓他氣絕。
可惜,在這兒不行。
謝弘朝知道她無可奈何,笑的肆無忌憚,“六弟心智不全,恐怕是自己不慎落水,六弟妹,你可得看緊了。”
“否則哪天不慎掉到禦河裏那可就救不回來了。”他故意壓低聲音隻讓楚卿嬌聽見,在她陰冷目光中大笑。
“做這麽多虧心事,四爺就不怕遭報應。”她冷冷道。
“報應?若有報應叫它盡管來找我。”
謝弘朝大笑而去,留下滿地狂妄。
這可是你說的。
楚卿嬌看着他的背影,散發出一瞬殺意,隻是一瞬,謝含璟也被驚到。
撥開貼在他臉上的亂發,楚卿嬌柔聲:“含璟乖,不怕,咱們回家。”
回到王府時謝含璟身上的外衫已經半幹,越是這樣越容易寒氣侵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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