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仁意一派姿态優雅地站起了颀長挺拔的身子,一邊好像無意識一般地用右手隻見的那把紙扇悠閑地拍打着左手的掌心位置,一邊語氣帶着濃濃的戲谑之意說道:“請你們看我們吃飯?嗯,不錯,這個事情倒挺新鮮的,我喜歡。”
見過無賴,但真的就還沒有見過比他還要無賴的人!
墨顔傾氣得一聲怒吼:“明仁意!”
他卻隻留下了一聲輕笑,拍了一張大額銀票放在桌子上之後,就拖着小順子往門外開溜了,耳邊還好似傳來墨顔傾憤怒的餘音……
“明仁意,你有種!你丫的最好祈禱不要再讓我碰見你……”
“少爺,這兩個臭小子實在是太可惡了,是該好好地懲治他們一番了。”
一想到那兩個人被自家少爺戲弄之後露出的那中欲哭無淚的表情,小順子就想叉腰大笑、特笑一場。
簡直就是——太解氣了啊有木有?!
“小順子,你怎麽還是沒有學聰明啊?她們兩個的言行舉止像是男人嗎?”
一身白衣打扮的明仁意,沒好氣地伸手,用手中的紙扇敲了一下小順子的頭,教訓着說道。
“啊?公子……這……這……”
“她們兩個啊,是兩個姑娘家。”
明仁意低聲對小順子說完後,便帶着一臉笑意,繼續往前走去,絲毫不去理會身後已經呆若木雞的小順子。
剛剛那兩個,是兩個姑娘?艾瑪,現在的姑娘都是這麽彪悍的麽?!
另外一邊……
“姑娘,你就别生氣了,咱們不跟他們那種粗人計較。”
青葉一邊笑着安慰墨顔傾,一邊暗自感歎着。
她認識她家姑娘這麽長時間了,一直都覺得自家姑娘是一副凡事不願與其他人多作計較的那般與世無争的模樣,能把自家主子給氣成這樣的人,還真是很少見。
不,應該說,是生平頭一次見。
“哼,粗人?他們哪裏像是粗人啊,那個明仁意根本就是存心來氣我的,分明就是故意的嘛!真是太過份了。什麽人嘛這是!簡直是混蛋!”
墨顔傾猶自凝望着明仁意遠走而去的背影,氣呼呼地跺着腳,說道。
“姑娘,那依你的意思,這位明仁意少爺究竟是什麽身份的人呢?”
青葉一臉好奇地問道。
“嗯?”
墨顔傾猛然擡起了頭,恍然大悟一般地看着青葉,這小丫頭的話算是提醒了她,這個明仁意的來曆,肯定是非同尋常的,她低頭沉思了片刻後,才回過神來一般地開口喃喃着。
“青葉,這個叫明仁意的人,我們以後一定要離他遠一點,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你家姑娘我可以說是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但是卻從來沒有看見過像他這麽奇怪的人,我們跟本沒有辦法斷定他的來曆和身份,總之,我的直覺告訴我,若是他在,不僅會給我們增加許多麻煩,同時你家姑娘我的身份和即将要做的事情都未必能瞞過他的雙眼,他,是個很有耐性,而且很精明的人……”
“姑娘,這……”
“莫非公子,原來您是在這裏啊!您可讓小的一番好找啊,小的可總算是找到您了。”
青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對面迎面而來的一個家仆模樣打扮的男子給擠到一邊兒去了。
“找我?”
墨顔傾一臉疑惑地望着他,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此人應該是月國明國公府上的仆人,因爲世人皆知,隻有明國公府上的仆人才會這樣一身的青衣打扮。
他爲何要這樣一臉急匆匆地找上自己呢?
“是啊,莫非公子,不瞞您說,我家少爺突然就病了,他說了,隻要見到了您,他的病才會好。所以有勞莫非公子了,您就随小的到府上走一趟吧!”
家仆面色有些爲難地看着墨顔傾,其實他比墨顔傾更加感覺一陣疑惑,他家少爺硬生生聲稱自己病了,但是卻不讓任何人出去請大夫,而是非要找這位莫非公子進府,還說什麽隻要他一來他的病就會不藥而愈了。
這莫非公子難道比那些救死扶傷的藥材還要來得靈驗嗎?!
他表示他老了,着實是不理解了。
“老人家,這……您會不會是弄錯了?你家少爺病了,那就應該是去找大夫去看看啊,本公子又不會醫術,您看……”
這是不是哪裏搞錯了?這完全沒有道理啊不是?!
“莫非公子,這……這是我家少爺的意思,小的也不敢多問啊,還是勞煩莫非公子你跟小的走一趟吧!”
“姑娘,這該不會是大家口中所說的,強搶民間小娘子進府做小妾的戲碼吧?!”
春梅小心地湊到了墨顔傾的耳邊,悄悄地問道,語氣很是不安。
“噓,小聲點兒啊你!”
墨顔傾面色有些哀怨地拍了拍小丫頭的肩膀,朝着明國公府裏面的家仆揮了揮手,意思是讓她再考慮、考慮看看。
“應該不是,明國公府裏面的人是不敢那麽明目張膽地拐小娘子進府的。”
難道是那什麽勞什子少爺真的病了?!可是病了找她幹嘛呀?她又不是治病、療傷的靈藥來着!
可是雖然這樣想,但是她卻又連開口拒絕的權利好像都沒有……
……
明國公府裏面的明老國公位高百官之首,是月國皇朝之中不可多得的好官,此人不僅爲官清廉,還樂善好施,也因此而深得民心。
站在明國公府的外面,墨顔傾停住了腳步。
“久聞明國公勤儉樸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官,現在看來,原來果真是如此啊!”
墨顔傾心底深處發出一聲感慨,關于明國公府的一些事情,她早就有所耳聞了。
當然了,這也是她将月國文武百官中的所有官員都查了個遍,惟獨明國公府例外的主要原因,在她看來,一個如此樂善好施的人絕對不可能是壞人,更不可能是她們墨家的仇人……
明國公府的外面,除了門口有兩尊石獅以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任何的擺設了,看起來,與普通官員的府邸也沒有什麽兩樣。
走進府内,入目的是一個很大的花園,園内花卉齊放,芳香怡人。
花園的周邊是用假山石堆砌的圍牆,圍牆外建有東、南、西、北四座小别苑,每座别苑看起來格外的精緻典雅卻又不奢華。
墨顔傾一邊走着,一邊觀賞着府裏面的每一草、每一木,心下暗暗稱贊着明老國公果然是一副好品味……
“來福,什麽人啊?”
一聲突如其來的冷喝聲着實吓了墨顔傾一跳,一擡眼,一襲素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她的正前方。
男子冷峻的眼神仿若一柄森冷的寒劍,冷不防地就刺進了墨顔傾的心裏。
墨顔傾忍不住心底一驚,這眼神、這身影似乎都有些說不出來的熟悉感,雖然她從來都沒有見過明老國公,但是初次見面卻讓她有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說,他是誰?”
“回老爺的話,他是少爺的朋友——莫非公子,是少爺讓老奴特意去請他進來的。”
這名喚作“來福”的仆人恭恭敬敬地躬着身體回答道。
語氣之間流露出來的,明顯是滿滿的敬畏。
“墨……”
一個久違的字眼,瞬間閃入了明老國公的腦海中,不知不覺之間,冷峻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寒意,盡管這抹寒意隻是刹那即逝,但這細微的眼神卻被墨顔傾給捕捉到了,也就在這同時,墨顔傾好像才終于記起了那個冷峻的眼神和那一抹轉眼消失的寒意……
就在十二年前,那個手刃父母親的黑衣人就是這個眼神,這個神情所流露出的那抹寒意直到今天仍然讓墨顔記憶猶新,也許她什麽都可能會忘記,但這雙眼神她一輩子也忘不了,彼時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苦……
找尋了十二年的仇家居然在自己距離不遠的地方,居然還是大家眼中那個深得民心的好清官,大善人,就連她都一直被蒙蔽了,這到底是蒼天有眼,還是造化弄人呢?!
墨顔傾此刻就像是從天上的雲端,突然跌倒地獄深淵,墨家的大仇人是否真的就是冷相國本人,還是另有其人?
這一點,顯然還有待查證,但是此刻墨顔傾覺得絕對不能讓仇人認出自己的身份,迅速地平複住了内心深處的那抹震撼之後,墨顔傾終于漸漸地恢複了平靜,客氣地朝明老國公微微躬身,行禮道:“小民莫非,參見明老國公,久聞明老國公不僅爲官清廉,還樂善好施,是個深得民心的好官,今日有幸得以一見,實乃草民之福。”
“你姓墨?小小年紀就如此知禮善言,真是後輩可畏啊!”
明老國公也不愧是月國之中身居重職之人,瞬間的失态過後,便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墨顔傾爲了自己的身份不被他發現,心底暗自飛快地思慮了一番過後,笑着說道:“請恕小民無禮,明老國公似乎對小民的名字有所誤會了,小民姓‘莫’,卻不是明老國公口中的‘文墨’之‘墨’,是‘萬夫莫開’的‘莫’,‘明辨是非’的‘非’。”
明老國公的臉色略微變了變,随後一臉鎮定自如地笑着繼續對墨顔傾點頭,說道:“莫非……莫非……嗯,不錯,是一個好名字,我家孫兒能有你這樣的朋友,也真是他的福氣。你既是他的朋友,那也便是我明國公府裏面的貴客,以後有時間可以常來府上玩玩。你們進去吧,他想必也是等你很久了。來福,記得好好地招待莫非公子,千萬不能怠慢了人家,知道了嗎?”
“是,老爺,老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