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二的這個左散騎常侍，還是很有好處的。

這外出，李二有時候會把晉陽給帶上，然後魏硯就可以一起跟着了。

去往九成宮的路上。

今年李二去避暑的時間，比往年都要早上一些。

因爲既然朝堂上沒什麽大事，自然也就不需要他這個皇帝一直盯着。

另外……

晉陽說想去母後去過的地方走走，這也讓他無意中不得不提早了出行的計劃。

還有……

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他需要時間消化魏硯說的那些東西。

因此，現在他最需要的是找個地方靜下來研究，至于長安，讓太子監國，房玄齡從旁輔佐也就行了。

“魏硯，你說朕到底要怎樣，才能成爲千古一帝？”

魏硯也是回道：“王莽你聽說過麽？”

“東漢的王莽？”

魏硯：“後世很多人都說，王莽是我老師那樣的人。因爲他的思想太過于超前，說不定是從後世回到東漢。”

“王莽那不是謀權篡位的亂臣賊子？”

李二不解。

魏硯：“是沒錯，可他做出來的很多的事情，都跟後世的人不能說相似，隻能說太像後世人的做法。”

“比如說？”

“比如說：禁止買賣奴婢，土地改革等等。”

可李二卻不覺得這有什麽稀奇的。

“所以說……王莽也能算是千古一帝？”

魏硯便道：“不！他算不上。但是他敢于把世家的地收歸國有，再分給百姓，與世家作鬥争，這就很符合千年以後的人的價值觀。因爲千年以後的人，普通百姓比較多，他們最喜歡做的就是打土豪，分田地。你要敢這麽做，而且是主動、有意識地這麽做，千年以後，百姓肯定會把你吹上天。”

可李二不傻，把世家的地收歸國有，那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你說千年以後，普通百姓比較多？那世家呢？”

魏硯：“被殺光了。以後，是官僚當道，世家退出曆史舞台。”

“什麽是官僚？”

魏硯：“就是靠科舉上來的人。這世家不是權力過大，容易造反嘛，當皇帝也挺怕的。因此，就開始任用那些毫無根基之人，加強皇權。”

魏硯總能在不聲不響之際，給人以最大的震撼。

還好現在隻有兩個人。

不然這要是讓人給聽了去。

魏硯肯定也不會那麽笨。

如果還有别的人在場，那他肯定不會說。

“你是希望朕鏟除世家？”

魏硯：“不是希望，而是這本身就是一種曆史趨勢。就算你不做，也會有人做。隻不過如果你自己主動這麽去做，你就會顯得跟别的皇帝不一樣。”

“其實，千古一帝什麽的，這些都隻不過是虛名，大可不必去追求。”

“隻要等到自己臨死前，能夠覺得，自己這一生值了，也沒什麽遺憾，就足夠了。”

“你看像我，我有追求名留千史嗎？”

李二覺得，魏硯能不遺臭萬年，已經算是好的了。

“沒想到你這般小小年紀，竟然就能夠看得這麽清，朕這般年紀，竟然還不如你。”

魏硯便又道：“我覺得，你還是擔心一下你的子女的教育問題吧。”

“什麽意思？”

魏硯：“太子換了多少任老師？”

李二沉默了下來。

“你有辦法？”

魏硯：“我這是腦袋别褲腰帶，才跟你說這些話。太子德不配位，當不了人君。而這其中最大的過錯，就是你，還有你的那些直臣。你根本不會教孩子，而且，還對太子的期望太高，換到一千年以後，按我老師說的，那就是自己從幾十層樓往下跳的那種人。”

魏硯見他一臉不解的樣子。

接着說道：“就是承受不住你給的壓力，自己從高處往下跳，咔嚓，自殺。”

李二的心就像是坐過山車。

前面讓他鏟除世家，已經無比牽動他的心。

如今，魏硯又給他來了一個重錘。

“你是說，太子會……自殺？”

李二一臉的不信。

“好端端的，太子爲什麽要自殺？”

其實這是好聽一點的說法。

也算是魏硯的善意的謊言吧。

要是魏硯說，太子會謀反，你逼的，李二估計會更加地受不了。

魏硯便給他分析道：“你寵愛魏王勝過太子，太子本身就殘疾，心裏十分脆弱，要是魏王再來給他一個刺激，你說，他會怎麽做？”

李二不明白魏硯所說的刺激是什麽。

隻感覺魏硯這話說得很是隐晦。

當然，他也不傻，隻是，他覺得那樣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絕對不可能！”

魏硯也知道，這很難令人相信。

說實話，如果是他把自己代入到李二的位置，他也覺得這不可能。

青雀多可愛的小胖子啊，他隻不過是喜歡文學上的東西，他哪有奪嫡的心，而對李承乾，雖然他是對太子的表現失望至極，可他還是希望李承乾能好起來，并最終挑起大唐的重任。

這些話，其實并非是沒有人跟李二說過。

像魏征，褚遂良這些人，都曾列舉古時的例子告訴過他。

但魏硯不一樣！

魏硯歎了一口氣。

而李二也是接着問道：“你都知道些什麽？”

“李承乾會迫于壓力，謀反，學你玄武門之變。”

魏硯剛說完。

然後李二就兩眼一黑，從馬上掉了下去。

我靠！

那這九成宮還去不去了？

說實話，魏硯并不是想救李承乾，因爲這樣的人，救了也是浪費國家資源。

還不如死了幹淨，還能解放内存。

但有些事吧，即便你明知道，你也還是會去做的。

爲的，大概就是一個無愧于心吧。

他不能讓自己心裏有任何的遺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李二終于悠悠地從馬車上醒來。

醒來後的第一時間，他就用他的手抓住了魏硯的手。

“你說的都是真的？”

聲音着急急切。

而且抓得魏硯手都有點痛了。

他又不是女的，那麽用力幹嘛。

魏硯便點了點頭道，“老師說的。當然，你要不信的話，也無所謂，我之所以跟你說這些，隻是我不想給自己留下任何遺憾，别到時候，又說我沒對你說。還有你那個最寵愛的兒子魏王，李承乾謀反被廢以後，他似乎很想當皇帝，于是傻傻地說出了，他自己隻有一個兒子，百年以後，他會殺了自己的兒子，傳位晉王。”

“你的這些個兒子，沒有一個是好人。”

見自己最寵愛的魏王都被攻擊了，李二顯然又有些遲疑。

因爲這該不會是魏硯别有目的吧？

見李二又不信自己，魏硯便隻好道：“你要不信的話，到時候出事了别怪我就行。搞得我很想告訴你似的……”

言盡于此，魏硯也不多說了。

反正，又不是自己兒子。

李二也呆呆地看着他。

處理完了這件事後，接下來，魏硯也是找晉陽玩。

晉陽還不會騎馬，他準備教她騎馬。

所有人看到陛下醒了，都不禁松了一口氣。

魏硯說陛下隻是勞累過度，不過剛剛可差點把他們給吓死了。

“陛下，您沒事吧？”

李二一臉傻傻的樣子。

所有人都你眼望我眼。

“這……”

心想陛下這是怎麽了？

而李二這時看着魏硯，又去調戲自己女兒，他不能确定魏硯說的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魏硯從來都是說到做到。

“傳朕口谕，讓太子跟魏王，來見朕。”

魏硯隐約聽到這，隻能說傻眼了。

李二你該不會是要兩人對簿公堂吧？

那能有什麽意義？

不過，反正已經不關他事了，魏硯接下來也懶得管了。

他還是想想怎麽讓晉陽讓他教她騎馬吧。

其實騎馬真的是個技術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