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夜廷長身屹立，一雙黑眸震人心魄，令人恐懼。

剩下的幾個人也已經渾身帶傷，又被吓掉了半條命，哪裏還敢跟他對峙，轉身匆匆落荒而逃。

倉庫裏隻剩下躺在地上的人的慘叫聲。

慕夜廷閉了閉眼靜，捂住左手，那裏應該是骨折了，因爲小臂無法動彈。

可這卻讓他有種自虐的快慰。

他在贖罪。

可是這罪，卻贖不完……

他現在所受的苦，隻是身體疼痛。

可是夏闌珊受的那些，除了疼痛，還是永無光明的黑暗，折磨靈魂的絕望……

踏過地上的那些人，慕夜廷拖着腳步離開了倉庫，所經過之處，幾個血色腳印。

外面的月色仍然一片清冷，原來已經當天晚上了。

他擦掉嘴邊的血，這種痛覺仿佛一陣強心劑，令他麻木的心髒還能夠再跳動一下。

這是他欠夏闌珊的。

可是這些，遠遠還沒有還清。

..........................

慕咩咩和慕喵喵已經兩天沒有見到爸爸了，也沒有見到夏闌珊。

兩個孩子放學的時候，是羅永接回來的。

慕喵喵乖乖地将晚飯往嘴裏送，往門口看了一眼，小臉上滿是愁緒，因此有些皺巴巴的，小聲說：“哥哥，是不是上次我們偷媽媽的頭發，被她發現了，她不開心了，不想過來找我們玩了呀。”

“說了是漂亮姐姐，不是媽媽。”慕咩咩老大不開心，他們已經把頭發送到醫院去做檢查了，但是檢查結果還沒出來。

他可不喜歡漂亮姐姐做他們的媽媽。

漂亮姐姐就是漂亮姐姐，是他以後要娶的人。

慕喵喵扁了扁嘴巴，不想和哥哥鬥嘴，最近幾天她就隻剩下哥哥在身邊了，還是識趣一點不要招惹他比較好。

慕咩咩心不在焉地戳着碗裏的飯，把軟軟的米飯戳得稀巴爛。

不知道這兩天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不止漂亮姐姐沒有回來，爸爸也沒有回來。

這實在很反常，以前爸爸如果要出差，都會提前和他們說的。

就在兩個孩子乖乖地吃完飯，準備上去睡覺的時候，慕夜廷回來了。

他潔白的襯衣上滿是鮮血，整個人身上髒兮兮的，這是平時一絲不苟的慕夜廷絕不會出現的情況。

他将車鑰匙扔在車子上，沒有力氣拔出來了，拖着步子走進了家門。

沒想到居然被兩個逗留在客廳裏的孩子看見了。

慕咩咩吓了一大跳，慌忙跑過去扶住慕夜廷，驚慌失措地問：“爸爸，你怎麽了？”

他轉頭大喊道：“管家爺爺！我爸爸受傷了！”

管家還沒來，慕咩咩就匆匆道：“爸爸，你先撐着，我去找醫藥箱！”

慕喵喵也跑了過來，頓時吓得大哭，站在爸爸身邊，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恐懼。

“沒事……”慕夜廷試圖去摸摸她的頭，但是根本手指都沒有辦法動彈。

他身上的傷實在太重，左邊手臂也骨折了，再加上失血過多，隻是勉強撐回了家裏。

“我沒事，你們吃飯了沒有？”慕夜廷放棄了去摸摸慕喵喵的頭，溫聲問。

慕喵喵大哭着點點頭，說：“吃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第一次見到這麽多血，而且都是爸爸身上的血，爸爸會死嗎？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媽媽，爸爸爲什麽突然傷得這麽重？

“喵喵，别哭。”慕夜廷柔聲道，他身形晃了晃，在玄關那裏，試圖彎下腰将鞋子換掉。

可是突然一口血吐了出來，腿軟了一下，單膝跪下，勉強将自己支撐在地上，才沒有倒下。

見狀，慕喵喵更是吓得大哭，伸手去摸爸爸的臉，但是隻能摸到一手的血。

慕咩咩提着醫藥箱跑過來，臉上也滿是淚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現在也慌得不得了，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抖着手打開醫藥箱，但是他根本不會包紮！

他怎麽這麽沒用，他抱着慕夜廷的手臂，喊道：“爸爸，你忍一下，馬上就把你送到醫院去！”

慕夜廷面色慘白，居然還勾了勾嘴角，對慕咩咩道：“男子漢，不準哭。”

片刻後，羅永跑了過來，“慕先生，我馬上送您去醫院！”

..........................

醫院。

夏闌珊垂着眸注視着手裏的試管，她現在白天還是會來實驗室做些測試。

自從那天慕夜廷跟在她身後一路回公寓之後，便再也沒來找過她了。

那夜下了很大的雨，她一整夜沒有睡，或者說，根本無法睡着，在沙發上輾轉反側，渾身發抖，時而腦子裏湧出在監獄裏的場景，又時而湧現這幾日以來，慕夜廷的不斷糾纏。

後來，她索性坐起來，抱着腿，在黑暗中，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牆上的秒針滴滴答答，時針轉過一圈又一圈。

而她也知道，慕夜廷一直久久地站在樓下，淋着雨，直到淩晨羅永過來了，才離開。

他離開時，她掀起過窗簾的一角，親眼目睹他渾身濕透。

他那樣驕傲甚至傲慢的人，居然會在一個女人的樓下站一整夜，似乎放下了一切尊嚴。

夏闌珊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

她現在像一個溺水的人，放棄了任何掙紮，又宛如一座冷卻的火山，不願意再奔赴一場毫無結果的旅程，因爲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短暫的絢爛罷了，到頭來，剩下的永遠隻會是她一個人。

她隻想靜靜地待着，照顧自己的孩子。

慕夜廷沒有來找她，她反而松了一口氣。

這兩天回到醫院，專心做自己該做的事情。隻是她也有兩天沒見到慕咩咩和慕喵喵了，有些想念，打算今天下班後過去看看。

這時，她聽到實驗室裏兩個護士小聲議論。

“你聽說了嗎，Ａ市那個有名的流氓頭子，叫什麽霞姐的，手被砍下來了，她手下的一群小弟也傷亡慘重，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老巢被人搗了，這應該是别的什麽幫派幹的吧。”

“誰知道，霞姐在Ａ市的勢力可大得很，不知道到底是誰這麽不怕死……”

霞姐？

夏闌珊呼吸一窒，腦子裏像是反射條件似的，閃過片刻的空白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