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紀總。”
正在跟我講的入神的顔助理冷不丁聽到紀封航的聲音,倏然停下腳步,略有些尴尬的撓了下後腦勺,“紀總你别誤會,劇組聚餐,她要回去,我怕太晚路上不安全,把她送到門口打車。”
“她怎樣跟我無關,你不用跟我解釋。”
紀封航的聲音跟染上了千年寒冰一般,冷徹骨髓,“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這女人心機重,最喜歡的就是攀附男人上位,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千萬要記得多長一個心眼,不然哪天被踹了,自己都還傻乎乎的不知道原因?”
“所以紀總的意思是你被踹了,這是你的經驗之談?”
噗……
顔助理絕對是個神級補刀手,隻是這話在這種場合太過不适合。
我擔心他被紀封航給記恨上,急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方才醒悟過來,面色一白,急忙說道:“紀總别生氣,我隻是……隻是跟劇組的人開慣了玩笑,剛才一時……一時口誤就……你千萬不要在意,我在這裏給你道歉了。”
“你說的很對,我确實被他給踢了。”
紀封航面色無異,說出來的話卻帶着一股咬牙切齒的意思。
我以爲他會暴怒,沒想到他會承認的那般爽快,顔助理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我。
我沒有否定,垂下眸子,輕眨幾下羽睫,微微啞着嗓子說道:“走吧,顔助理。”
“那再見紀總。”
顔助理不想得罪紀封航,跟他輕點下頭。
我低着頭沒有跟紀封航道别,走出兩步,敏感的第六感告訴我,有道視線一直緊盯在我的身上,目光鋒利,好似要在我的身上射出幾個血窟窿,我沒有回頭,大步向前走着,急于離開這個讓我極度壓抑的地方。
“謝謝顔助理送我出來。”
ktv外很是趕巧,剛出來就有一輛出租車在路邊停下,我打開車門,客氣的讓顔助理留步。
“不用謝,你跟紀總他……”
“離婚了。”我沒有隐瞞,“你也知道,像他這種人,隻要生活上有個風吹草動,就會影響到公司,拜托顔助理暫時幫我保守秘密。”
紀封航一直沒有把我們離婚的消息公布出去,應該也有這方面的考量,他現在在公司的地位還不穩,會受到排擠,我不想再給他添麻煩。
“你還喜歡他?”
“沒有,隻是覺得有些對不起他。”
顔助理點了點頭,我跟他道别坐進車中。
剛剛跟顔助理說的是真心話,這些天,跟紀封航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不斷在我的腦海中反複出現,他除了在我的跟異性得相處上相當敏感外,不停得給我解決麻煩,逼我離開他的是他的母親和那個待在别的女人肚子裏面的孩子。
車子在正常的行駛着,我别臉看向窗外才發現,路邊梧桐樹上的葉子已經泛黃,清爽的秋天已經到來,我的生活卻還在處在一陣水深火熱中。
忽然我從反光鏡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刻進我的腦子中,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
“師傅停車!”
“不是到……”
“不用了,我不去那裏了,這是你的車錢,不用找了。”
我急急忙忙從包中掏出錢,遞給司機,一陣風一樣的跑下車,朝着剛剛的那道人影所在的地方跑去。
隻是等我跑過去的時候,那個人影已經不在。
“礫子,礫子……”
卡在我喉間良久得名字終于掙脫束縛,溢出唇邊。
我雖然知道剛剛可能是我的幻覺,可我還是抱着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站在人行道上,口中呢喃着礫子,視線不停地環視着周圍,希望下一刻就能看到他。
“啊……”
身體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我猝不及防,連連向後退了好幾步。
“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芷兒……”
聽到聲音,我已經知道撞我的人是我媽,我急忙握住她的胳膊,“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剛才看到礫子,現在我媽又在這裏出現,直覺這并不是巧合。
“我……我……”
我媽雙唇嗫嚅了好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我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忍不住低吼了一句,“你倒是說話呀,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我就是路過。”
“你騙我!”我媽眼神閃躲,一看就是沒跟我說實話,我怒斥了她一聲,“如果你想讓我原諒你的話,你就跟我說實話!”
“如果我真的說了,你會原諒我?”
我媽眼中閃過光亮,語氣有些許激動。
“你先說。”
我媽根本就分不清輕重緩急,我這邊心急火燎的,她那邊還隻想着自己的事情,把自私表現的淋漓盡緻。
“我……我出來找礫子的。”
礫子……
我媽聲音如蚊,但我還是把礫子兩個字聽得一清二楚。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握住她的肩膀,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媽的眼睛。
“你……你剛剛說的是我弟礫子,他……他沒死。”
這個消息對我來說,無疑是重磅炸彈,把我三魂六魄都給炸出竅了。
“沒死的,隻是毀容了,腿也瘸了,而且還……”
我媽吞吞吐吐,我受不住她這般溫吞,催促道:“你倒是說啊!”
“我今天帶他去醫院做檢查了,醫生說他的腿被細菌感染了,再不治療就有截止的可能,可是治療費對我們來說,太……太昂貴了,我們支付不起。你繼父走了,我聯系不上他。”
“現在知道聯系不上他了?!”
當初你做出那樣不顧人倫的事情來得時候,怎麽沒有想過繼父會走的那麽決絕!
“我……我已經知道錯了。”我媽不安的低下頭,不斷的絞着手指,“先不說他了,現在嘴主要的是給礫子治療。”
“當然得治療!”
我沒好氣的沖了她一聲,“他身上帶手機了嗎?”
被毀容腿瘸了一條,這對于一個十八歲的正值花季的少年,絕對是一個足以緻命的打擊,我現在必須找到他,彌補當初我對他的愧疚。
“沒有,他應該跑不遠,畢竟他的腿……”
我不等我媽說完,推開她,四處尋找着。
我站在四岔路口前,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車流,礫子,你到底去了哪裏?
隻要你回來,姐姐就算是豁出這條命,也會籌錢醫治好你的。
突然我的視線定格在南面,那裏是我父母之前居住的方向,那棟已經賣掉的公寓,就在前方不遠處,會不會礫子他……
想到這裏,我心情止不住激動,一路向前奔跑。
公寓樓下,我氣喘籲籲地的雙手撐着膝蓋,擡頭看向窗口。
燈光明亮,我不清楚,我弟是否上樓了。
我剛提起步子,身旁得綠化帶響起一陣沙沙的聲音,我這人雖然膽小,但這個時候,尋找礫子的欲、望已經把壯大了我的膽量,就算是我的面前是墓園,我也要向前看一看。
我沒有任何遲疑,疾步奔向發出異響地方。
“礫子,是你嗎,礫子?”
“我……我不是,你……你别過來。”
綠化帶的冬青樹後,一個瘦弱的人影正瑟瑟發抖的蹲在那裏,而他身上穿的衣服,正是我在路上遇到的那人所穿。
他的聲音沙啞,不似礫子的聲音,而我卻瞬間淚流滿面。
“礫子,不要怕,我是姐姐,我來帶你回家了。乖,聽話,裏面有蚊蟲,把手給我。”
“我說了,我不是礫子!”
我一邊說着一邊向他靠近,他一手捂着臉,右手一用力将我推倒在地。
他捂臉得動作雖快,我還是看到他臉上的密密麻麻的傷痕。
确切的來說,那壓根就算不上是一張臉,而是一場災難的現場,我的心好似被數千隻螞蟻啃噬着,疼得緊緊揪在一起。
“礫子,我知道你是不敢用這副樣子面對我,可姐姐不怕,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你都是我的弟弟,我會想辦法保住你的腿的。”
“光保住我的腿有什麽用!你知不知道今天去醫院的時候那些人是怎麽說我的嗎,怪物!他們說我是怪物!我明明是有一個光明的未來的,都是……都是那場車禍毀了我。”
我好害怕從他的口中聽到都是因爲我他才變成這副模樣,聽他這樣說,我竟然由衷的松開了口氣。
隻是他越這樣,我就越發的自責,我再次過去蹲下身子,将他瘦的好似隻剩下骨頭的身子攬進懷中,不停地輕拍着他不斷地顫抖的肩膀。
“隻要還活着就有希望,姐會想辦法讓你恢複原貌的。”
“真的嗎?”
“嗯。”我重重的點點頭,好似我的下半生又找到了努力的方向,“跟我回家吧。”
“嗯。”
失而複得,我的心情無比激動,壓根就沒有注意到趴在我肩頭的礫子,唇角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詭異弧度。
我帶着礫子回到我的租住屋,給他簡單的做了幾個菜,他一邊吃,一邊哭的稀裏嘩啦的。
看着他手上和胳膊上遍布得火吻痕迹,我再次紅了眼眶,眼淚不斷滾落。
“礫子你是怎樣在飛機失事後死裏逃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