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聲不斷地響着,紀封航一直沒有接電話,就在我準備挂斷電話的時候,那邊響起紀封航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
“你還在醫院?”
“我在醫院門口,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
“我現在不方便,你先去金海岸公寓,密碼沒換,一個小時後我會回去。”
金海岸公寓是我們在一起居住過時間最長的地方,裏面有我們之間太多的過往,我不想踏足,而且我潛意識覺得他安好心,我拒絕他的提議。
“我在醫院的地下停車場等你。”
“嗯。”
紀封航要比三年前的他要好說話一些,我跟顧嘉恒不說了一聲,他不放心讓我一個人在那裏等,要留下來陪我。
“不用了,松果今天受到驚吓,你帶她回去,好好地安撫一下她。”
從小沒有父親在身邊的緣故,松果對韓雲哲和顧嘉恒很是依賴,雖說受到驚吓,她并不像其他的孩子那般,非要纏着我不可。
顧嘉恒本想堅持,低頭看見懷中哭的眼睛通紅,有些蔫蔫得小家夥,他的眼中瞬間溢滿心疼。
他把小家夥緊抱在懷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頂,那樣的動作紀封航也曾對着我做了好多次,當初我聽喜歡他這樣,覺得他是心疼我,三年間,每每想起,我的心就止不住的微微一疼。
我伸手捏了捏小家夥粉嫩嫩,肉感十足得小臉蛋,“媽媽一會兒就去找松果,跟着舅舅先回去以後一定要聽舅舅的話,做個乖寶寶。”
小家夥乖乖的點了點頭,我輕輕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小家夥的智商完全繼承了某人,性格卻遺傳了我。
記得小時候,我跟林美儀一起流浪,那個時候我不喜歡說話,每次林美儀說什麽,我都隻是乖乖的點點頭。
她曾說我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想到從前,我的胸口突然堵得慌,有些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三年前,林美儀被抓住以後就被起訴判了刑,自從那天晚上跟她一起吃完飯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得知她女兒死亡真相的時候,我動過去監獄見她念頭,可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我把車留給你,你坐在車上等他。”
我本想說不用了,我又不會開車,可是一想到要在車庫中等紀封航一個小時,難免會碰上熟人,若是在發生醫院中的事情……
想到這裏,我點了點頭。
一個小時的時間在平常沒什麽,在這個時候,卻覺得很磨人,我放下半截車窗,坐在車中刷桐城最近幾天的新聞。
手機在這個時候突然震動了下,是童曉曦給我發了一封郵件。
「聽童曉澤說你回來了,方便的話給我打個電話吧。」
後面附帶上她的手機号,今天的事情我得給她一個解釋,三年了,我從未跟她聯系過,我遲疑了許久才按下她的手機号。
“芷兒嗎?”
撥通電話後,我一直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沉默着沒有說話,還是童曉曦率先開口了。
“嗯,是我。”
“你真的回來了,我還以爲童曉澤在騙我呢。”
童曉曦對我說話的語氣還和以前無異,看樣子壓根就沒有受到醫院事情的影響。
“我也是今天剛剛回來,碰巧在醫院中見到了童曉澤,這三年你過得還好嗎?”
“還是老樣子,沒什麽好不好的,今天時間有些晚了,等明天我們約個時間見一面。”
“好,童曉澤身上的傷沒有大礙吧。”
我不知道童曉曦是知道我不會跟顧嘉恒之間有點什麽,還是她壓根都不關心顧嘉恒的事情,她從頭至尾都沒有提顧嘉恒一句。
就算是我從小就沒有跟顧嘉恒在一起生活,可這三年來,我們之間的親情日漸濃厚,我不由得有些替他打抱不平,直接率先把話題轉移到醫院的事情上。
“沒有,他皮糙肉厚的,能有什麽事情。”
“你就不問問我跟顧嘉恒是什麽關系嗎?”
“很重要的人吧。我聽過他給你打過電話,但我不認爲你們會是男女朋友,我覺得像顧嘉恒那種性格的人,是不會輕易動情的。”
我的媽呀,我突然覺得不止是顧嘉恒,就連我曾經格外的熟悉的童曉曦在感情上的想法,也讓我難以理解。
我輕輕的撫了撫額頭,“你猜的對,我跟他這輩子也不可能是童曉澤想象中的那種關系,因爲我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
我刻意咬重了親字。
電話那頭,童曉曦要比我想象中的要敏感許多,她沉默了下,略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你……你竟然是顧家的孩子。”
“是啊,聽起來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議,但事實的确如此。”
“看來童曉澤那家夥是當真冤枉顧嘉恒了,我得讓他去給顧嘉恒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
童曉曦這是在避重就輕,我組織下語言說道:“你覺得童曉澤今天會跟顧嘉恒動手的真正原因是什麽?”
“這還用說嗎,肯定是他誤解了顧嘉恒一時沖動才動了手。”
“那顧嘉恒爲什麽不解釋呢?”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不溫不火的。”
“那你呢?”
童曉曦一直不肯重視他們之間的問題,而我又覺得繼續讓他們這樣下去,會拖死顧嘉恒和她自己的,我抓住這個問題不放。
童曉曦終于忍不住爆發了,“那你覺得我應該怎樣,聽到你的聲音就該跟你大鬧一場,然後得知真相以後,才知道我誤會了你們,然後跟你們道歉?我之所以平靜,那是因爲我了解你,了解顧嘉恒!”
“這跟了解無關,我覺得以你的性格,若是真的喜歡顧嘉恒打電話直接質問比較正常。”
我暗自歎息一聲,“童曉曦你說顧嘉恒的性格一直是不溫不火,可你呢,在這段感情中,你有過激、情的時候嗎?沒有熱戀,就直接進入了老夫老妻的模式,你到現在都不覺得你們之間有問題嗎?”
“這樣不是挺好的嗎,沒有争吵,他很忙,我也不像年輕的女孩子那般黏着他,耽誤他的工作,他需要這樣一個女朋友。”
沒有任何溫馨可言的家,算是家嗎?
我知道童曉曦現在是在擰巴,我不把她擰過來,她估計還會繼續做她的鴕鳥。
“那你想過跟他結婚嗎?”
“如果他願意,那就結吧。”
童曉曦的語氣裏或多或少帶了幾分負氣得意味。
“你回答的倒是挺幹脆利落的,你就沒有想過,你結婚以後,童曉澤會怎樣?”
“我結婚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喜歡你,而且你心裏也有他,你也不用跟我否認。”我加重語氣,直接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你們本身就兩情相悅,我不知道你們是因爲什麽不能在一起,但請你在不要在忘記不了彼此的時候去禍害第三個人!”
“我是禍害嗎,是顧嘉恒心甘情願的跟我在一起的,是不是他跟你說了聲什麽,如果要談分手可以,他可以親自來,不用找第三個人來指責我。”
童曉曦怒了,直接吼了出來,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忽然覺得童曉曦在這段感情中,自私的厲害。她、顧嘉恒和童曉澤三個人都把自己禁锢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明明心中都有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卻因爲害怕被傷害,那那麽多年,始終都不肯邁出一步,吝啬到甚至不想爲對方付出一點點。
造成現在的局面,他們三個人都有責任。
我無奈得輕輕搖搖頭,沉默在我們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許久,童曉曦才再次開口,“抱歉,是我剛剛太過激動了,我……”
她我了半天沒有我出個所以然來。
“你說得對,我是個外人,感情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本不應該插手,可是曉曦,如果你們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最後痛苦的是三個人。”
“當年你跟紀封航離婚後,你痛苦過嗎?”
傷疤被人揭開,我有短暫的疼痛,不過也隻是一瞬間,疼痛感就消失不見,恢複正常。
我輕笑了聲,“痛苦過,也後悔過,可如果再讓我繼續過那樣被人威脅的壓抑生活,我想我會崩潰吧。”
“我現在有時都會有種要崩潰的錯覺,你可能會覺得是我咎由自取,罪有應得,可我……我真的是邁不出那一步。”
童曉曦輕吸了鼻子,“如果我跟童曉澤在一起的話,我怕我的父母會受到打擊,更怕周圍親戚朋友的眼光,我……”
她說的是事實,可我卻不同意她拉着顧嘉恒陪着她一起痛苦的做法。
“如果真的害怕,何不收回你的感情,好好地跟顧嘉恒過日子呢?”
“我……”
“曉曦我以爲我在感情上已經夠畏手畏腳的了,沒想到你比我更加懦弱,如果你堅定不要那段感情,就幹脆利落一點。”
“你讓我好好考慮一下。”
“你倒是做的挺幹脆利落的。”
我還剛剛挂斷電話,紀封航的聲音就在我的耳邊響起,我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機差點落了下來。
“唐芷,我從不知道你的心會那般冷硬。”
紀封航說完,不等我有下一步的反應吧,直接把胳膊伸進車中打開鎖,欺身将我壓在了後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