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的生病體征正在逐漸恢複,暫時還不穩定。”
護士說完就急急忙忙詢家屬中誰是o型血,血庫的備用血不足。
“我是。”
紀向楠率先回答,“護士小姐,我的身體一向健康,沒有遺傳病史,用我的血。”
紀向楠跟紀封航從小不睦,是紀家幾乎公開的秘密,聞言,衆人的視線紛紛看了過來,老爺子蘊藏着憤怒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欣慰。
等紀向楠和幾個血型是o型血的人一起跟護士小姐去抽血的時候,老爺子再次把視線投向林敏旋。
“你聽到護士說的了,現在可以跟保镖走了嗎?”
老爺子态度強硬,大有一種林敏旋不主動跟保镖離開,就讓人強制性帶走的架勢。
“我不走。”
護士的話,無疑是确定紀封航存活幾率上升,林敏旋好似看到了希望,她梨花帶雨卻透着不忿的面色浮現一層激動之色,她推開保镖朝着急救室門前走去。
“帶走。”
林敏旋在成名之際,黑曆史頗多,八卦在我們看來都分不清真假,但老爺子實力雄厚,想要查清很容易。
老爺子對林敏旋不滿意,很大程度上跟她的人品有關,覺得就算是婚後,她也不會本分。
事實證明,的确如此。
老爺子不再縱容她,對兩個保镖示意下。
保镖雖然常年守在頂樓,但老爺子的威嚴在哪裏擺着,他們權衡利弊,也會傾向老爺子那邊,他們相視一眼,兩個大跨步追上眼底閃動亮光的林敏旋,架住她的左右兩邊,拖着她離開。
“你們放開我,聽到沒有!”
遠離剛剛才要恢複的希望,林敏旋憤怒的厲聲吼了保镖一聲。
保镖一向都面無表情,這次也不例外。
“你們再不放開,信不信我扣除你們這個月的工資,讓你們滾蛋!”
頤指氣使慣了,林敏旋就算是已經快要落到被逐出紀家的下場,也改不了本色。
無藥可救!
叫嚣聲漸遠,走道中終于安靜下來,我屏氣凝神來到急救室門前,眼巴巴的望着亮着燈光卻什麽都看不到的急救室。
“他一定會沒事的。”
十多分鍾後,紀向楠抽血回來,他面色微白,卻表現的若無其事,他略輕的語氣極其堅定,我沒有回頭,目光堅毅的附和道,“一定會沒事的。”
我跟松果還在等着他呢!
血袋送進去,漫長的等待就是在考驗着人的意志力,我腳疼的麻木,卻不願意坐下,眼睛酸澀,流不出眼淚,手心不斷地沁出冷汗,黏膩的難受,我卻不不願意去擦,就那樣固執的站在門前,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提着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等待着。
“燈滅了。”
走道中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大家的精神瞬間都高度緊張起來。
“真的滅了,是不是要出來了?”
“肯定是要出來了,就是不知道……”
“噓,不要胡說八道,人肯定會安然無事的。”
走道中的人不斷的小聲猜測着,有心直口快的一不小心就說出心中所想,站在他旁邊的人生怕惹老爺子不高興,急忙打斷他的話語。
咔嚓……
急救室的門打開,我一直好似被一隻大手狠狠的攥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緊張的渾身緊繃着,紀向楠看出我的不對勁,紳士的伸手扶了我一把,讓開位置,方便移動小床通過。
移動小床從門裏面出來,我心裏想閉上眼睛,實際上卻把眼睛睜的跟銅鈴一般大,視線中,紀封航額頭上纏着白色紗布,已經被清潔過的臉上鋪陳着星星點點的傷痕,脖子下面被白色薄被蓋上,我看不到有沒有傷。
不過一想到當時倒塌下來的場面,他的身上肯定少不了傷的。
但是隻要他活着一切都好說。
紀封航屬于重症病人,醫生護士急匆匆的把他推進重症監護室,我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小航的事情麻煩醫生了,麻煩你把小航的具體情況說一下。”
老爺子在桐城生活了一輩子,年輕的時候又是一個叱咤風雲的人物,他的人脈不可小觑。
在紀封航入院之初就已經給院長打了電話,主治醫生受到院長的囑托承諾一定會全力以赴。
主治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經驗豐富的老醫生,對紀家老爺子早有耳聞,等手術後,不用紀家人過去請,就主動走到老爺子的面前。
老爺子雖然位高權重但從不會盛氣淩人,說話做事很是客氣,醫生都有些受寵若驚,急忙客氣道:“救死扶傷是我作爲醫生份内的事情,老爺子不必言謝。至于二少的傷勢……”
主治醫生欲言又止,我的視線一直追随着不斷向前沖的移動小推車,聞言,我的步子猛然停下。
“但說無妨。”
生死有命,人家醫生已經盡力了,你也不能去苛責,老爺子眼中快速掠過一抹緊張,抓着拐杖的手微微緊了緊,面上卻一直保持着平靜的狀态,如一顆千年老松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紀向楠很了解老爺子,知道他從不喜形于色,就算是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也不會表現出來。紀向楠擔心老爺子承受不住打擊,在醫生再次開口之前默默的來到老爺子的身旁。
他剛欲伸手扶住老爺子卻被老爺子擡手制止。
“二少渾身多處骨折,就算是醒來恢複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沒關系,隻要能醒來就好。”
老爺子的要求不高,現在的醫學技術那麽發達,骨折都是可以恢複的,就算是留下後遺症又能怎樣,他相信紀封航不是一個經受不住打擊的人。
“二少的腦部并未收到重創,腦震蕩避免不了,醒來隻是時間的問題。”
有了醫生的這句話,我重新提起腳步,隔着急救室厚重的玻璃看着正在輸液,面色蒼白的紀封航。
“你的腳傷了,繼續站着不利于腳傷恢複。”
可能是因爲松果的原因,紀向楠對我的态度要比三年前的初次見面要客氣的多。
“謝謝,我沒事。”
“醫生都說封航會沒事了,你不用過度擔心,等下松果回來,見到你的狀态,會害怕的。”
紀向楠說的沒有錯,松果本來就比一般的小孩子敏感,她見到我這樣肯定會擔心,我急忙抹了下臉,感受到臉上粗糙的咯手。
額,我這次記起自己在現場被灰塵濺的滿頭滿臉,又哭過,我現在臉肯定慘不忍睹,一想到我就頂着這樣一張花貓樣的臉面對着一群人,我就有一種星耀尖叫的沖動。
“我去下洗手間。”
手上全是粉末,我低下頭發現衣服上也撲了一層灰白,頭上應該也有,我尴尬的面色泛起一層不自然的紅色,我把頭埋在胸前,朝着洗手間走去。
洗手間,我看着鏡子中跟我想象的差不多的邋遢模樣,急忙打開水龍頭,捧起水不斷地拍打在臉上,我解開束發帶,用手蘸着水梳理幾次,等顔色終于變得正常一些,我才重新紮起。
身上的衣服暫時沒法換,我撣了撣,又用水拍了下,稍稍整理,對着鏡子照了照,勉強能看的過去。
我剛欲轉身,突然覺得胳膊有些疼,我撸上襯衫袖子,胳膊肘上在奔跑的過程中不知道碰到了哪裏,破了好大一塊,血已經把我的襯衫給染紅了。
之前我的注意力一直在紀封航的傷勢上,并未察覺。
我是一個怕疼的人,這一次竟然能撐那麽久,我也是佩服死我自己了。
“受傷了?”
天熱,爲了避免發炎,我得去處理下,我還沒放下袖子,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是韓雲哲。
“你怎麽回來這裏?”
康佳醫院的洗手間是男女共用洗手池,我想起之前在醫院預見過韓雲哲,“來拿體檢結果?”
“不是,我在新聞上看到你了。”
剛建成的小區倒塌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上新聞很正常,隻是沒有想到韓雲哲會在亂糟糟的現場看到我的身影。
“我沒事。”
這兩次見到韓雲哲我心裏都會升起一陣怪異的感覺,我的身體裏好似跟有兩個靈魂存在樣,不斷的撕扯我。
就好比現在,身體裏那個黑色的我,就會想方設法的把我推到韓雲哲的面前,不停地說我,你傻啊,他會問你是不是受傷了,就說明在意你,在這個時候,你應該把傷暴露在他的面前,讓他更加憐惜你才對。
白色的那個我就會蹦出來,跟黑色的那個小人兒掐架。
“女人不應該三心二意的,紀封航還在等着你呢,你要給松果一個完整的家,不能跟韓雲哲走的太近,不然你就成了一個腳踏兩隻船的壞女人。”
“不,你不能聽她的,眼前的這個男人才是你的最愛,不要走過去投進他的懷抱,才能幸福。”
“才不是,你的幸福隻有紀封航還能給你。”
……
她們兩個吵的我一個腦袋兩個大,我拿出藏在身後的胳膊抱住頭。
“芷兒,你頭疼?我帶你去看醫生。”
“我沒事,你别碰過我。”
韓雲哲越靠近我,我越不舒服,我伸手推了他一下,逃也似的出了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