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雲哲沒有來病房,直接離開,回去準備東西與我一起去雲南。
顧嘉恒回來後,我把決定跟他說了下。
“事關你的身體,早解決早好,隻是……”
顧嘉恒欲言又止,沉吟下道:“我問過曹文傑,陳默宇的确被困在西郊山上,山上是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但怪石樹木交錯,地形十分複雜,便于藏身,一個人藏匿在其中,很難尋找,隻能用最笨的辦法在山下守着。聽守在山下的人說,陳默宇幾次想偷偷潛出去,都被擋了回去。據他們說,因着生存環境艱難,陳默宇已經枯瘦如柴,在交手的過程中雖然讓他僥幸逃脫,但被重傷,他繼續頑抗,多半是沒有活着的可能了。我暫且把松果交付給我一個信得過的朋友照看跟你一起去雲南。”
這次雲南之行兇險難料,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帶松果,可我能信得過的也隻有顧嘉恒了,希望他能留下來照看松果,我剛欲開口。
“姐,不是我信不過韓雲哲,可你也知道是人都有私心,母蠱在他的身上,他若是動邪念怎麽辦?”
不會的,韓雲哲不會這麽做的。
經過那麽多年的相處,我覺得韓雲哲是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的,可理智告訴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顧嘉恒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我低下頭,開始糾結,
“姐如果擔心是松果的安危,大不了我多找幾個保镖保護她。”
“嗯。”
顧嘉恒考慮的很周到,我點頭贊同他的提議,拿着他幫我買的衣服進入浴室換上,去看紀封航之前,我先去了我生母那裏。
在那裏剛好跟顧言碰了個正着,幾日不見,顧言蒼老了很多,兩鬓多出些許灰白。
生母已經出了加護病房,轉移到普通病房,醫生說她的病情已經穩定住,随時都有醒來的可能,身邊最好有人守着。
我去的時候,顧言正拿着棉簽蘸着水,輕輕地幫她擦着羣起一層皮的唇瓣,他見到我的時候面色有些不自然。
這一次,他沒有對我視而不見,而是起身對我慈祥一笑,“醫生的事情謝謝你,過來你媽媽說一會兒話,說不定她能聽到。若是她醒來知道你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女兒,肯定會很高興的。”
不習慣他慈祥的一面,我本想對他視而不見,站在我身後的顧嘉恒推了我一把。
顧嘉恒對我的好,我是銘記在心裏的,他對我一直沒有别的要求,隻想讓這個家和和睦睦的,我不想讓他傷神,勉強對着顧言扯了下僵硬的嘴角,在床邊坐下。
我猶豫下伸手握住聖生母的手,我想叫她一聲媽媽,可在張口的瞬間我忽然想起一直服刑的林美儀,我的眼神有些複雜,我擡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顧嘉恒,“嘉恒你先出去下,我有話想單獨跟他說。”
我跟顧言的心結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開的,有些話,有第三個人在,我是無法說出口的,顧嘉恒理解,他對我擠了下眼睛,手放在胸前對我做了一個深吸淺吐的手勢,意在告訴我要冷靜。
爲了讓他放心,我輕笑着點點頭。
“你們兩姐弟相處的很融洽,看你們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他比你單純簡單,不曾傷害過我,相處起來自然要舒服很多。”
關門聲響起,我說話的語氣也冷了許多。
“你還在記恨我?”
“我難道不應該記恨你嗎?”我冷聲譏诮道:“是你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迹,如果林美儀像當初你那般心狠手辣,你覺得我還會向現在一樣好好地活着?”
說句公道的話,林美儀在礫子出事之前一直對我很好,好到讓我從未懷疑過我自己的身世,直到礫子去世,她把責任全部歸咎到我的身上,才會激發她内心深處對顧言的恨意,最後她把這份濃濃的恨意全部都放在我的身上,才會一次次的設計傷害我。
“在你眼中我連一個把你給拐走的人販子都不如?”
說實話的确如此,我沉默以對,顧言肅着一張臉,“你既然對她母女情深,爲什麽不想辦法将她給撈出來?”
“那是她罪有應得。”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當年她做了破壞别人家庭的三兒,無論生出怎樣的苦果都得自己吞咽。
“既然你怨恨她,爲什麽還要對我橫眉冷對?”
“拿我要那什麽樣的态度對你?”
阿谀奉承,笑面相迎?
抱歉,我做不到。
“既然你不認我這個父親,就不應該跟嘉恒有任何接觸。”
顧言這是在責怪我沾了顧家的光,卻忘恩負義的不願意承認吧。
我又不傻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我低頭看着躺在床上面色依舊蒼白的生母。
“你的意思是想讓我斷絕跟顧家的所有牽連?”
我對重新做回顧家的大小姐沒有任何興趣,最讓讓我無法割舍的是顧嘉恒對我姐弟情,還有這個一直活在回憶中,對我念念不忘的生母。
“紀封航怎樣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話,岔開話題,隻是這個話題,讓我嗅到一絲别有用心氣息,我擡手輕輕梳理着生母染上些許白色的=發絲。
“你應該能打探到。”
顧言的商業帝國被紀封航瓜分了少半過去,顧言對紀封航恨之入骨,向他們這種在商業上交手的人,肯定會安插各自的眼線在彼此周圍,紀封航的情況顧言肯定一清二楚,他會問我,也隻是想确認而已。
聞言,顧言并未生氣,“松果是紀封航的孩子,紀家會讓你過門嗎,用不用我來幫你想辦法,促成這門親事。”
總覺得顧言是想從我跟紀封航的事情上撈到好處,從他剛知道我的身世,就利用紀封航對我的感情,讓他幫忙找醫生給我生母看病就可以看出,顧言是個老謀深算的狐狸,他每走一步,都充滿着無數的算計。
“我的事情不用你費心,照顧好她。”
我心裏不舒服,起身準備離開。
“可能是我之前對你做的事情,讓你對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可不管怎麽說,我都是你的親生父親,俗話說虎毒不食子,我是不會害你的。”
你可能是不會害我,但我敢保證,你心裏的如意算盤正在打的噼裏啪啦響,想着怎樣拿我去交換更多的利益。
我沒有說話,離開病房。
“爸又說了一些惹你不高興的事情?”
“沒有,隻是不喜歡他那一套爲人處世之道。”
連親生女兒都算計,也是夠夠的。不過,話說回來,顧言對顧嘉恒好的沒法說,不管是什麽都給了最高的自由。
我突然明白,爲什麽在在一個看似溫潤,實則利欲熏心的家庭中長大,顧嘉恒仍是保持了最純淨的本心。
“不喜歡就不要強求自己。”
顧嘉恒眼睛微微黯淡下,我知道他是略有些失望,但仍是強壓着内心的感受,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跟我去雲南之前,不去看看曉曦嗎?”
有時候人挺邪乎的,我跟他去另一棟樓去看紀封航,經過樓梯的時候,剛好看到童曉曦,我剛欲開口叫她,見到她朝着婦産科走去,我還未出口的話語在唇邊溜了一圈,又吞咽回去。
“她……”
懷孕了?
童曉曦的着裝略寬松,腳下穿着平底鞋,素顔,面色微黃,多半是懷孕了吧。
“走吧。”
“走什麽走啊,懷孕是好事啊,過去看看。”
“懷孕對一般人來說是好事,對我來說,好像不太好。”
顧嘉恒抓住我的胳膊,他說的含蓄,我剛開始還沒有聽出他話語裏的意思,突然,我表情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的回頭。
他的意思是被綠了?
隻是……隻是他怎麽能這麽淡定!
“這是早晚的事情,等從雲南回來,我會做個了結,這些年我們三人即便是心知肚明,依舊維持現狀,也是夠累的。”
“早知道累,幹嘛一直還拖着。”
童曉曦的孩子應該是童曉澤的,我早有預感,他們兩個人會在一起。
如果是站在童曉曦朋友的角度上,她做怎樣的選擇,我都會支持。可她背叛的是我的弟弟,我的心裏就跟豎着一根刺了一樣。
顧嘉恒笑了笑,把我的責怪悉數收下。
“你啊,不能總是這樣不溫不火,女孩子嘛,都想要一段轟轟烈烈的戀愛,你的反應總是太過平淡,會讓女孩子覺得你不在乎人家。”
看他這樣,我就想多說他兩句。
出了大廳,一直沉默的顧嘉恒突然開口,“姐,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什麽?”
我有些不明所以,問他,他也不說,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顧言縱容顧嘉恒是有原因的,顧嘉恒從不把大喜大悲也有自己的苦衷。
當天我去看了仍處在昏迷中的紀封航之後,安頓好松果,下午就跟着顧嘉恒和韓雲哲飛去了雲南。
當飛機再次降落在機場,我看着中國離太陽最近的省,眼前突然閃過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急忙搖了下頭,揮去噩夢。
因着跟韓雲哲接觸,我就會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我跟韓雲哲乘坐經濟艙,下飛機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時間太晚,我們準備休息一晚,再去八月父母經營的民宿找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