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乘風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懵了。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結住了一般，顧母也十分訝異。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我沒有回答，先出聲的反而是她。
顧母往顧乘風那邊走了幾步，站定。
老實說，如果我和顧母之間不存在那些矛盾，我肯定會覺得她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女人。雖然已經有了年紀，但風韻猶存，保養得和少女一般，但又有成熟女人那種特有的味道。
可是現在她給我的印象，簡直差得不能更差了。
她就隻是一個爲達目的不折手段的蛇蠍婦人而已，對自己兒子可以百般容忍，但是對别人的孩子絲毫不手軟。
我還記得當時我懷上顧乘風第一胎時發生的事情，差點流産，結果最後還是流産了。
還有我爸爸媽媽的事故，都和她脫不了幹系。
當時到底爲什麽我會去婚禮現場搶婚呢？我竟然忘記，我是帶着複仇心理去的。可是顧乘風對我的好，卻讓我忘記了初衷，也讓我接受了顧家，甚至接受了這位随時可能翻臉的婆婆。
現在想想，我真的是傻，怎麽會有人一而再再而三被同一個人套路還不自省呢？
“風兒，别再執迷不悟了，你還看不出來嗎？這個女人根本不愛你，她隻是喜歡你的錢罷了。現在她已經拿到她想要的，怎麽還會在意你呢？”
“……”聽着顧母這近乎侮辱的言論，我咬牙忍着。
“佳瑩……”曲薇薇小聲地喊了我一聲，像是要安慰我。
我知道現在的自己需要做什麽，隻是诽謗而已，我不會掉塊肉。
既然現在是他們母子的談心時間，我就不便打擾，低聲對曲薇薇說：“我們走，别趟這趟渾水。”
可是我剛邁出一步，顧乘風又吼了一句，這一次的語調和情緒都比上一次強烈得多。
我不禁回頭看了他一眼，隻見顧乘風目眦盡裂，他似乎自己也很掙紮，但第一反應還是不想讓我走。
他前後兩次的呼喊讓我五味雜陳，顧乘風是真的不想讓我走，還是因爲想用我牽着住顧母？
一直以來，顧乘風都給我一個感覺，就是他一邊“很聽話”，一邊又“很叛逆”。
但他似乎一直都找不到好的方式可以擺脫，這次的事件，我覺得不止是顧乘風不想和傅柔結婚這麽簡單，仿佛是在透露一個信息，那就是他開始要反抗顧母了。
“風兒！你到底想幹什麽！即使那個女人懷了别人的孩子，現在還和别的男人厮混，你也要和她在一起？”
顧母越說越難聽，我實在有些忍不下去，剛想反駁，曲薇薇先發了難，她似乎對顧母強行“邀請”她來這裏的事情十分生氣。
“我說顧太太，那是你兒子自己的事情，關佳瑩什麽事？還有啊，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别以爲自己比較老，還有錢就可以随便往别人頭上扣屎盆子！”
曲薇薇此言一出，顧母簡直要氣炸了，我卻覺得她說得很好，就是我的心聲。
“你懂什麽，你們懂什麽！”說着顧母繼續看向顧乘風，“我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這門親事，必須結成！”
“媽，即使犧牲掉我的幸福也無所謂？”
“你說什麽？”聽到顧乘風這麽問，顧母一臉難以置信，仿佛受到了精神重擊一般往後趔趄了兩步。
她沉默了一下，而後十分受傷地說道：“幸福？媽就是爲了你的幸福，才這麽安排的，爲什麽你就是不懂呢？”
“我的人生，我自己可以掌握。”顧乘風眸色漸深，說出的話倒是十分平靜。
顧母卻忽然捂住臉哭了起來，她的這個反應，讓人始料未及，就是顧乘風都木了。
“你以爲我這麽辛苦張羅是爲了什麽？爲什麽你就不能體會一下媽媽的良苦用心呢？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二十年前……”
顧母嘤嘤啼啼，說到這裏的時候卻忽然收聲。
她從包裏拿了一塊手帕巾出來，矯揉造作地擦起眼淚，重重地歎了口氣：“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這個臉就讓媽媽去丢吧，誰讓你是我兒子呢！”
說完，顧母就轉身準備離開。
顧乘風的眉頭皺得死緊，即使知道顧母再演戲，他也無法無動于衷吧？畢竟那是他的母親。
“夠了。”
在顧母走出幾步後，顧乘風冷不丁出聲，他的語氣多有無奈。
顧母卻有些喜出望外地回頭看他：“風兒，你想明白了？”
顧乘風沒有點頭，隻是對她說：“等我一下。”
說完這句話，顧乘風便徑直朝我走過來。
到我面前站定，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而後又看了看熟睡中的晟兒，說道：“他比我重要。”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我抓不住顧乘風的重點在哪裏。
但是他的表情，仿佛要和我訣别一樣。
我突然不知道應該點頭還是搖頭，這時，晟兒忽然動了一下。
他嘤咛一聲，而後就手腳亂動起來，小臉微微一皺，似乎要醒了。
顧乘風見狀，就想走，我不知道他是在回避什麽。
當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直接喊住他：“等等！”
顧乘風擡眸看我，也許是我看錯了，他眼底似乎閃着什麽光芒，雖然十分微弱。
有些不敢和他對視，我低下頭，溫柔地看着晟兒，對顧乘風說：“至少，和他道個别，他挺喜歡你的。”
我此言一出，顧乘風似乎有些猶豫，但他沒有走，而是保持着一米的距離，看着晟兒。
晟兒的睫毛和顧乘風一樣，都特别地長，我看見它抖了兩下，而後大眼睛便緩緩睜開了。
這裏的環境很陌生，晟兒睜開眼睛後，眼珠子就好奇地四處轉。
然後，他看到了顧乘風。
“哈！”一見到顧乘風，晟兒就開心地笑了起來，小腳也撲騰着，就像想跳去他身邊一樣。
晟兒果然很喜歡顧乘風，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
我看着這一幕，眼眶不自禁紅了。
也許是情緒忽然累積到一個點，我就小聲問了顧乘風一句：“難道你就不想想，爲什麽晟兒會如此親近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