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幾乎不假思索，顧乘風那句話剛說出口，我就直接回他這麽一句。

顧乘風臉部一僵，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如此決絕地說不相信。

空氣靜默了兩秒，他才問我：“你爲什麽不信？”

“你覺得你能讓我相信？”不客氣地反問，我也不怕他。

顧乘風挑眉：“我就不能讓你相信？”

他的表情挺認真，但沒有不滿。

這倒是讓我挺意義的，我以爲我質疑他，他可能會惱羞成怒之類的，要不也會稍微發個火。

結果顧乘風卻好像很想知道原因，以及我究竟是怎麽想的。

他緊緊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當先撇開頭，我将餐巾從身上拿開，放到桌子上：“恕我直言，你真的沒法讓我相信，即使我想相信你，都沒有辦法的那種。”

聽我這麽說，顧乘風忽然變了臉色，他的眼神都變得高深莫測起來，而後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望着我。

他如果說話還好，但重點是，他隻是盯着我看，但是一言不發。

氣氛一度十分僵持，我有些坐不住，可憐我的牛排，剛切一半，還一口沒吃呢，我現在是真的餓，但是顧乘風挑起的這個話題，卻讓我不太好下口，起碼不是可以一邊說一邊吃的話題。

“……怎麽，你是不服氣嗎？”我想盡快結束話題，不在這裏吃，起碼我可以自己出去找個地方吃。

然而顧乘風似乎一點不餓，有的是時間要和我耗一樣。

他突然緩緩走到我身後，我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不敢動，但又忍不住想看他走到我背後想幹什麽。

而就在我要回頭的時候，椅子忽然往後倒，我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後仰去。

“啊啊啊！”條件反射尖叫，我掙紮着想站起來，但是這個情況發生得太突然，我整個人已經騰空，心髒都快吓停了。

“很怕啊？”這時，我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笑，睜開眼，就看到顧乘風的壞笑。

原來是他在搞鬼，不過也想得到，這椅子總不能自己無緣不顧往後倒。

顧乘風止住了椅子下落的趨勢，将我懸在半空，而後對我說道：“我是不服氣，因爲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是真的也請先将我放下來啊！雖然很想這麽說，但想想都不可能，我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對他說，“那，我信你了，我相信還不行嗎？”

沖顧乘風眨了眨眼睛，我盡量想使自己看起來更加有說服力。

可是顧乘風并不傻，他也很直接：“我不信。”

“……”

這不就進入一個死胡同了，我不信他，現在假裝信他，他卻不相信我信他。

我自己都有些被自己的邏輯搞亂，可是我能怎麽辦，雖然我也可以一個鯉魚躍挺，或者一個驢打滾從椅子上下來，但是顧乘風似乎早就料到，他忽然俯下身來，将手撐在我兩邊。

陰影罩在臉上的時候，我莫名有些燥熱，但隻是一瞬間，也許是自己的錯覺。

“佳瑩，你這麽說，真的讓我很傷心。”

顧乘風忽然喟歎了一句，他的語氣讓我一下怔住。

老實說，我不認爲顧乘風會是一個會反省自己，或者會被别人傷到的人。

起碼在精神層面上，隻有他傷害别人的份兒。

可是現在，他卻用這種語氣對我說，我心裏有些怪怪的。

不過我不會被他繞進去，咬咬牙，我把眼睛一閉，索性對他說：“你傷心，我就不會傷心的嗎？你做過的事情，有幾件是不會傷我的心的？”

“就是說，你心裏還有我，對不對？”

“哈？”顧乘風的邏輯我有些跟不上，睜開眼睛想和他理論，卻一下落入他幽深的眼眸中。

“如果你心裏沒有我，就不會傷心。”顧乘風忽然一本正經起來，不過語氣放得很輕。

我甚至都忘記自己現在是什麽樣一個姿勢在和顧乘風對話，燭光融進他的眼眸中，仿佛包羅了萬千星辰。

顧乘風的确是說對了，我心裏是有他，也在乎他的事情，雖然我很想否認這一點，但在看見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時，我已經幡然醒悟。

然而我在乎又怎麽樣，我和他之間根本就不平等，我們之間不管是他和我結婚，離婚，還是想複婚，隻有第一次的時候，是我占了上風，但那種上風卻是他的某種縱容。

莫名傷感起來，顧乘風一直以來在我心底深處積累起來的傷害，一觸即發。

正因爲被他猜中了，所以我才更加落寞起來。

如果我根本不在乎他，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那就好了，起碼，我不需要爲他的一舉一動而牽動心弦。

此時此刻，心中忽然有一個想法。我是因爲靠近了顧乘風，所以才開始産生動搖，如果，我離開他呢？

之前是帶着恨離開，我可以在長達一年的時間裏，不和他見面，不說話，甚至開始覺得腦海裏沒有顧乘風的身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現在回到這座城市，就不可能了。

因爲他随時都可能在我面前出現，甚至在路邊的電視畫面裏都可以見到他的模樣。

我現在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影響，想逃，想逃離這種很不自在的感覺。

然而顧乘風卻忽然猛地低下頭湊近我，他彎腰，和我頭朝向的方向相反，看着我的眼睛。

下意識微微張開嘴巴，我的心被猛揪了一下。

“張佳瑩，你回答我。”

“回，回答什麽？”想移開視線，卻像被釘住了一般，我渾身僵直。

顧乘風揚起嘴角，呼出的熱氣噴薄在我臉上，暖暖的，癢癢的。

“你是不是，比我想象中還要喜歡我？”

顧乘風此言一出，我猛地瞪大雙眼，但還沒來得及思考，他就突然往下挪了一些，輕輕吻~住我的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剛才喝了點葡萄酒的緣故，他的嘴裏還留有酒香，仿佛甘霖一般，讓我也有些醉了。

空氣中的溫度迅速攀升，帶着某種奇特的香氣。

我不知道，我沒有拒絕他，是不是就代表默認了他的問題，我隻知道，此刻我心裏亂極了，明明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卻全部都消失在他的溫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