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天沒亮就出門，因爲幾天都沒睡好，我想我此時的黑眼圈一定已經挺重了。
清晨的空氣沒有像白天那般浮躁，但在清冷的同時仿佛還帶着某種來自黑夜的東西，讓人忍不住想要逃進鋼筋混凝土制成的安全牢籠。
在樓下等着，很快，在路燈黯淡的光線中重疊了明黃的顔色，因爲太亮而有些刺眼，我下意識擡手擋了一下眼睛。
光幕中很快走出來一個人，我知道是顧乘風來了，就打開門禁走出去。
顧乘風風塵仆仆的樣子，看表情似乎還沒完全睡醒。
“哈……”打了一個哈欠，顧乘風到我面前時，指了指自己車子的方向，“找個地方說吧。”
“好。”
雖然我回答得很幹脆，但沒想到顧乘風竟然直接将我帶到之前我們打過一炮的那套頂層公寓。
老實說，我對這個地方有些抵觸，總感覺隻要進去，就一定得做些什麽。
“這麽着急給我打電話，想說什麽？”
進門就慵懶地坐進沙發，顧乘風閉着眼睛，此時我才看到，他的發型有些亂，甚至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
顧乘風其實一直是一個對生活要求很高的人，或者應該說，是一個過得很“精緻”的人。
他從來不對外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松懈，我甚至懷疑他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都沒有放松過。
而他現在在我面前，卻是這麽一副“不設防”的模樣，不知爲何，本來一肚子火一肚子猜忌一肚子委屈的我，莫名心軟。
大概是我怔愣的時間過久，顧乘風沒有等到回答，才睜眼看我：“發什麽呆？”
“沒，沒什麽。”閃爍着眼神，我突然覺得氣氛似乎變得有些怪。
本意是爲了緩解氣氛，我就想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來驅趕胸口這種奇怪的感覺，但沒想到出口卻變成：“你們已經住在一起了？”
話一出口，我簡直想咬斷自己的舌頭，難不成真的是因爲我太在意這件事情，所以才會如此不假思索。
臉上不禁紅了一下，我覺得很丢臉，特别是現在，顧乘風探究地看着我的時候。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幽幽問我：“你很在意？”
艱難地擡眸和他對視了一眼，我當即撇開視線，想将面子取回來：“沒有，随口一問，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對，就是要這樣，要表現出自己的滿不在乎。
可顧乘風卻忽然爲難地皺了眉頭：“你不在意，我會很困擾。”
“哦，那和我沒……”沒關系三個字還沒說出口，我猛地瞪大眼睛重新望向顧乘風，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
他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我應該在意？
我不在意，他會困擾，他這是娶了别人還想拖住我？
什麽毛病，越想越氣，我壓制良久的脾氣頃刻上頭。
直接瞥了他一眼，我毫不客氣對他說道：“顧總，你這樣，我也很困擾。你馬上就可以和你的準顧夫人雙宿雙栖，我還需要在意幹嘛？”
這是我的真實想法，隻是提出了藏有激烈情緒的部分。
我此言一出，顧乘風忽然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突然，吓了我一跳。
“你要幹嘛？”
有些後怕地問站着不動的顧乘風，我心想不會是我怼得他生氣，他打算走人了吧，那我這麽早約他出來，豈不是白瞎了。
趕緊也想站起來，但是我沒想到顧乘風卻忽然疾走幾步到我跟前，直接将我要站起的身體摁回沙發裏。
“你要幹嘛！”惱怒地埋怨一句，一擡頭，我卻發現顧乘風離我很近。
他幽深的眸子緊緊盯着我，仿佛潛藏着萬千的情緒，我卻一個也猜不透。
“張佳瑩，難道不把你關起來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顧乘風忽然說了這麽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我有些懵：“你在說什麽啊，起開！”
伸手想推開顧乘風，不想讓他離我這麽近。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可以從他身上嗅到一股别的香水味，是女士香水。
用腳趾頭都知道是他未婚妻的味道，他們倆睡都睡到一起了，自然身上混着對方氣味很正常。
聞到這個氣味，我隻覺得一陣嫌惡和惡心。
沒錯，我是嫉妒那個女人，可是同時我也把握着道德的标尺，雖然現在顧乘風還沒有變成“人夫”，但是他已經鐵了心要和那個女人結婚，我就不會讓他在我這邊再占到一丁點的便宜，絕不！
然而，顧乘風卻并不打算起開。
他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将我圈起來，甚至越來越近，近到我都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吐息。
這種感覺很糟糕，我可不想在這裏再和他來一發什麽分手炮。
我明明是來說正事兒的，就在顧乘風驟然要低下頭來的時間，我機靈地縮下身體從他胳膊底下鑽出去，躲開一劫。
他剛才，絕對是想親我。
撲空後，顧乘風的表情十分微妙，但是他沒有更進一步，而是就勢坐下來，和我面對面對峙着。
“所以，到底什麽事情？”
他忽然認真，我倒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過他不準備繼續，對我來說是一件好事，如果他要來硬的，我也是反抗不了的。
心髒撲通亂跳，我不知道自己是緊張，還是在期待什麽，這種沒出息的表現讓我十分懊惱。
索性，就不去理會，我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氣，直直望進顧乘風眼睛裏，對他說：“你訂婚那天晚上，我去了，然後中途離開的時候，遇到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人。”
說到這裏，我補了一句：“不是崔思遠。”
聞言，顧乘風眨了一下眼睛：“中途離開？”
“……”我真不知道他的重點在哪裏，不想去讨論這個“私人問題”，我再次強調了一遍，“那個真的和你很像，隻是看起來老一些，然後，他想見你。”
這次，顧乘風才似乎真正聽進了我的話，不過他沒吱聲，耐人尋味地不知道在尋思什麽。
老實說，如果現在顧乘風拒絕見面，我也不會逼他，大不了我報警或者想辦法保護晟兒。
但是顧乘風思忖片刻後，卻擡眸看我，異常堅定：“帶我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