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兒,你帶來的人,似乎有點不對吧?”
老爺子威嚴的樣子讓人心生敬畏,他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我下意識往顧乘風身後站了一下,老實說,我本就不喜歡被别人盯着看,特别還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
而且老爺子的語氣有些端倪,就好像本來顧乘風是要帶着别人回本家一樣,但很不湊巧這次帶的是我,似乎讓老爺子有些失望。
其實我多少可以猜到老爺子一開始等的是誰,多半是他指定的孫媳婦。
這麽一想,我就有些不太高興。
畢竟不是我自己想來的,說是被顧乘風硬逼着來都不爲過。
可是我現在站在這裏,就如同是我已經理虧了一樣。
這種感覺,很無奈,卻也讓人不舒服。
顧乘風倒是一臉平靜,理所當然地回道:“這就是我想帶來的人。”
“是嗎?”老爺子的視線在我身上逡巡,我莫名有種我是一件商品,正在被顧乘風這個奸商展覽的錯覺。
“打個招呼。”
這時,顧乘風忽然側頭對我小聲說了一句。
我僵了一下,不是我沒有禮貌,而是我壓根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迫,顧乘風很微妙地笑了一下,直接說道:“你可以喊爺爺。”
“……”這不擺明是占我便宜嗎,我瞪了顧乘風一眼,而後向前邁一步,微微鞠躬,展示自己的禮節。
“顧老太爺,這麽晚,叨擾了。”
老太爺沒有說話,而是一雙眼睛熠熠地盯着我看,仿佛要把我看穿一般。
我有些不自在,但又不能說什麽,畢竟這裏是人家的地盤。
顧乘風并沒有要幫我解圍的意思,不過有他站在旁邊,我多少有些安慰,隻是他沒有丢下。
然而我剛這麽想,顧乘風就轉頭對我說:“你陪一下老爺子,我去準備一下。”
“什麽,你要準備什麽?”
我立馬就慌了,讓我一個人面對顧老太爺,顧乘風怎麽想得出來呢!
但是顧乘風說出的話就不會收回,擺了擺手就往裏走。
我想阻止他,但立馬接收到老太爺耐人尋味的視線,頃刻乖乖站好。
“……”
安靜,比,應該用死寂來形容也不爲過。
很奇怪,明明這個大廳裏有很多人,初步估計至少有三十個人,但一點聲音都沒有,仿佛在兩邊站着的都是假人。
這種強烈的違和感讓我下意識發了一身的冷汗,重點是,我面前還坐着一個大boss。
如果不說點什麽,很奇怪吧。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我連顧乘風爲什麽要帶我來都還沒搞清楚,随便開口隻會讓自己說多錯多。
思考再三,我打算保持沉默。
老太爺不覺得尴尬的話,我也不需要覺得尴尬,就這麽等着顧乘風回來就好。
可就在這時,老太爺忽然開口。
他半耷拉着眼睛睨着我,還沒說話,我就能感覺到那種高高在上的尊貴。
大概是我一開始就先入爲主将自己置于弱勢,所以這個對話顯得特别被動。
“你是風兒的前妻,叫張什麽來着?”
“張佳瑩。”
“哦。”老太爺的眼裏仿佛沉澱着歲月,十分深沉。
老實說,我有些怕和他對視,他的眼神比顧乘風的可怕多了,隻是對視一眼,就感覺自己完全暴露在對方面前。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閱曆上面的區别吧,到底對方是一個看遍世間百态的人。
老太爺問完這個問題,再次沉默,我自然也跟着沉默。
這下,比剛才還要尴尬。
是确實的尴尬,我壓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頭,額頭冒出細汗。
顧乘風怎麽還不回來,雖然應該十分鍾還不到,但我已經有些耐不住了。
不,應該說是熬不住,太難熬了。
眼睛釘在地闆上,我的人生還是第一次如此無措。
也不知道老太爺是怎麽想,他倒是穩如泰山地坐着。
大概過了有五分鍾,也許更短,隻是因爲我等得難受,所以覺得十分漫長。
老爺再次開口,這次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他用手中的黑檀木拐杖指了指旁邊的位置,讓我坐下。
我有些猶豫,但還是乖乖走過去坐下。
“你和風兒的兒子,叫什麽名字?”
提到晟兒,我微微一驚,頃刻擡頭看向對方。
似乎一瞬間懂了什麽,我莫名頭皮發麻,因爲我覺得自己可能又上了顧乘風的當,上了賊車。
一開始我是心虛,但是在晟兒的問題上,我不想表現得太懦弱。
如果顧家是想打我兒子的主意,我絕對不同意。
“張晟,日成晟。”
“是個好名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老太爺的眼神似乎突然變得慈祥了一些,就是那種長輩看着晚輩固有的那種眼神。
我微微一愣,看着他,一句謝謝梗在喉嚨口沒有說出來。
“我顧家不是蠻不講理的地方,你不用緊張,既然這個曾孫子判給了你,就不會強要。”老太爺看着我,忽然說了這麽一句,“隻是你要考慮清楚,對小孩子來說,如何才是對他最有益的。”
“……”
這些話似曾相識,顧雨柔似乎也說過,我心裏有些抵觸。
我有自信能自己帶好孩子,也能給他任何他想要的東西,所以我現在才會努力地去和許暢合作。
但顧家人因爲一直生活在十分優渥的環境裏,會對我有些看法,我覺得正常,所以并不想多說。
可是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我和顧乘風之間的差距的時候,我莫名就不服氣。
我也是有尊嚴的,深吸一口氣,這會兒我倒是沒有那麽緊張了,看着對方,我十分認真地對老爺子說道:“晟兒也是我的孩子,我會給他最好的條件。明天顧乘風就要結婚,我不認爲給晟兒找個後媽會比我這個親媽強。在孩子的問題上,我早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考慮和準備,我想,不管是誰都無法改變我的想法。”
微微帶笑說完這一串話,我莫名松了口氣。
老太爺卻眯起了眼睛,他意味深長地看着我,半天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