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我也要進來，我不需要忏悔。”

被顧乘風強行拉到一個窗戶都沒有的密閉空間，我有些懊惱。

雖然忏悔室裏隻有我們兩個人，對我還是害怕與顧乘風獨處，天知道他會做什麽，黎享可能還在外面候着。

顧乘風卻笑得一臉得逞：“你不需要忏悔嗎？我以爲你應該有很多事情需要在這裏請求神的原諒。”

顧乘風的語氣讓我有些不太舒服，應該說，他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所以故意在取笑我。

“我是基督徒，要忏悔也不是在這裏。”

“你這是承認自己需要忏悔了吧？”

顧乘風抓住我話裏的漏洞，一點不給我台階下。

我白了他一眼，眼瞅着門口是出不去，便往裏走，繞過忏悔台，離顧乘風遠一點。

“那是你私自定義的，我可沒這麽說。”

“張佳瑩，你什麽時候坦誠一點，我會覺得你更可愛。”

顧乘風笑了一聲，也走進來，他說出我名字的時候，我莫名心裏咯噔了一聲。

老實說，顧乘風一直在所扮演的角色和他自己之間自由切換，但是他的切換又是不定時的，所以我有時會反應不過來，接話也覺得有些怪怪的。

如果黎享就在身邊，那就是心驚膽戰。

因爲我本來就不适應“崔淼”這個身份，結果還有花心思去分辨顧乘風到底是他自己還是“崔思遠”。

“你最好注意一下，别突然就喊我的名字。”

我的本意是想提醒一下顧乘風，畢竟這麽做可能會讓我露出馬腳，而且我和他還是“表姐弟”的關系，如果被人發現“不得體”的行爲，隻會給我們自己添麻煩。

黎享算是比較單純的，所以他主動給了我們一個台階下，也沒有多說什麽，可能也是因爲他本身對崔思遠和崔淼的熟悉吧。

“你還挺敬業的，我以爲你挺排斥做這件事。”

顧乘風忽然走到離我還有一米的位置，忏悔室裏的光線很暗，沒有其他的照明手段，唯一的光線是頂上的通風口，還是百葉式的，所以能進入的光線十分有限。

“……”我無語地望着他，他的目光和表情都讓我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他想說什麽，或者說，想讓我說什麽。

無非就是想讓我承認，我對他的事情很上心罷了。

盡管我覺得，這根本毫無意義。

而且我現在莫名覺得，我和顧乘風之間的界限已經徹底被打破，或者說變得十分模糊。

但我還是一樣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以至于在猜測的同時，我漸漸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仿佛我的身體裏還有另外一個我，在我耳邊輕語，在我大腦裏面掙紮。

“不說話，就是承認了，其實我覺得我也有需要忏悔的地方。”顧乘風冷不丁單膝跪在忏悔石上，他看了我一眼，而後閉上眼睛，做出禱告的姿勢，“以顧乘風的名義，主啊，請原諒我的過錯。”

“……”可以說，我是完全呆住了。

因爲我壓根不知道顧乘風這突然唱的是哪一出，我原本以爲他隻是随便做做樣子，結果他居然真的忏悔起來了。

顧乘風雖然是一個變幻莫測的人，但我覺得他不是一個會在這種地方開玩笑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基督徒，但從他會唱詩這一點來看，我覺得他有很大的可能是。

也就是說，如果他是一個有信仰的人，他肯定不會開這種玩笑，換句話說，我可以相信他接下來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下意識屏住呼吸，閉上眼睛的顧乘風，臉埋在陰影裏，我有些看不清楚。

他繼續說道：“曾經我遇到一個女孩子，她治好了我的難言之隐，我就誤以爲她是我命定的那個人。然後我靠近她，想要将她據爲己有。結果，給她帶來了無盡的苦難。”

“……”聽得感覺有些不太對勁，我不禁皺了眉。

他說，誤以爲我是他命定的那個人，換句話說，就是我不是他命中之人的意思？

心髒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我有些沒反應過來，應該說，我的大腦拒絕接受這樣的信息。

可是，顧乘風這還沒完，他接下去說道：“後來發生了一些意外，她離開了我。在那之後，我發現自己的人生其實是另外一種模樣，便開始認爲，想要的東西必須全部抓住。于是，我就去找她，讓她過得比之前更加痛苦。我沒有後悔，我隻是遺憾，爲什麽當初要放手那麽長一段時間。”

說完最後這句，顧乘風才擡眸看我。

雖然我看不太清楚他的面部表情，但他的眼睛卻在慘淡的光線裏會發光。

他現在所說的話，對我來說信息量太大，大得我的大腦都快停止運轉。

“……”

“不對我說什麽嗎？”

站起來的顧乘風語氣十分平靜，甚至帶着一絲笑意。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這時，顧乘風繞過忏悔台朝我走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室内過于昏暗的關系，讓我對距離判斷出了一些問題。

所以他幾乎要和我貼面站着時，我才反應過來我們倆之間的距離太近。

下意識想後退，卻直接被他攔腰攬住。

渾身打了一個激靈，我正想開口問他，顧乘風伸出另一隻手，食指輕輕按在我的嘴唇上，“噓”了一聲。

眼睫顫動，我擡眸看他，直接落進他的眼裏。

“走到現在的地步，我隻有一個想法。”

因爲距離非常近，顧乘風這麽說的時候，他的呼吸輕輕刮過我的臉頰，我慶幸這裏光線不好，所以即便是我臉紅了也看不出來。

“什麽想法？”

别扭地微微别開頭，我低聲問他。

顧乘風輕笑一聲，他另一隻手環過我的肩膀，忽然把我拉到他的懷裏。

本來我還想掙紮的，但在聽到顧乘風的心跳聲時，我瞬間卸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傾聽他的心跳聲，有力，而快速。

仿佛爲了呼應我的節奏，劇烈跳動着。

“将你占爲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