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意？”

看不出黎正勳究竟在想什麽，我追問一句，想趕緊将這件事敲闆。

黎正勳看了我很久，那種眼神，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仿佛一頭獅子首領在争奪地盤的戰鬥中敗下陣來，帶着一身傷看着昔日伴侶一般。

我說不出來究竟是什麽，仿佛沒有任何一個詞語可以概括這種複雜的情緒。

但他的眼神，讓我很不好受，莫名讓我覺得我似乎做了什麽很過分的事情。

不停地告訴自己，我要堅持，我不能當先心軟。

迎着他的目光，我堅決地望着他。

餐廳裏的燈光瓦數很亮，是明亮的暖黃色。

但照在我們兩個身上，卻隻透着清冷。

我不知道究竟對視了有多久，直到我的眼睛都開始變得酸澀，才聽到黎正勳長長，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如果，這是你期望的，我願意。”

黎正勳說出這個回答的時候，諱莫如深的表情，深深刻印在我的腦海裏。

我突然說不出話，因爲我不知道，一個人得有多無奈，又多深情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不怕被嘲笑，我在這一瞬間動搖了。

但最後還是沒有做出任何可以改變結局的舉動，我“哦”了一聲，便起身從他身邊擦過。

“這件事，你去和伯父伯母說吧，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說完，我便打算上樓。

在我走出去兩步的時候，黎正勳忽然喚了我一聲。

“小淼。”

很輕柔又充滿悲傷的語調讓我心下一揪，但是我沒有回頭，隻是立在原地。

我沒說話，等着黎正勳說話。

我想，這會是我們之間最後一句寒暄之外的話吧。

“……”黎正勳似乎有些難以開口，我想，他應該很不舍得崔淼，但他隻是掙紮了一會兒便答應，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可能我這麽做，也給了他一個方便，如果他真的出軌了的話。

但這些不是我應該關心的，我隻知道，我的帝都之行已經完成了任務，我可以回家了。

“一年，等我。”

黎正勳憋了半天，卻說了這四個字。

老實說，我有些沒想到。

我以爲他會想再挽留我一下，或者再解釋點什麽。

他這麽說，就給我很強烈的感覺，他心中有愧，需要時間去做一些彌補的行爲。

“……”我仍舊沒有回答，但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假設黎正勳的解釋全是真的，他當時爲了各方利益而選擇形勢聯姻，理論上是沒有錯的，但在感情上，其實是很難被接受的。

不過黎正勳對崔淼的感情，倒是能看出來一丁點都不是假的。

但正因爲如此，他做出那種事情才讓人更生氣吧。

繼續邁開步伐，我走了兩步又被黎正勳喊住。

這次，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對着我，欲言又止。

老實說，他的眼神真的讓我百感交集。

但最終我們也沒有多說一句話，我轉身便上樓。

眼角餘光瞥到黎正勳還站在原地，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呼……”

回到房間，我就将門緊緊關上。

一切，都結束了。

貼着門，我還注意了好一會兒走廊的動靜。

黎正勳沒有上樓，他現在應該整個人都很糟糕。

稍晚的時候，我本來是想去和顧乘風說目的達成，在走廊碰到往外走的管家。

登時也沒多想，随口問他：“你家少爺呢？”

管家的笑容還是一樣未變，但此時看起來卻讓人覺得分外陌生。

“崔小姐，少爺出門了，有什麽吩咐的嗎？”

出門了？現在已經晚上十點鍾，黎正勳會去哪兒？

我愣了一下，不過還是對管家擺了擺手，示意沒什麽事。

敲開顧乘風的門，他一見到我，就将我往裏拉。

“看你的表情，是成功了。”

将我按在門闆上，顧乘風看起來還挺高興的。

“……”我皺了眉頭，默默點了點頭。

“怎麽，不忍心了？回來的時候不是還很氣憤嗎？”顧乘風一語中的，我的确是不忍心。

不過，比起那沒什麽用的同情心，我更想做的，是回家。

重重呼出一口氣，我擡眸與顧乘風對視。

“明天，我們就回去。”

顧乘風眼底有什麽東西閃了閃，忽然笑了：“然後呢？”

“各回各家。”我的腦子有點亂，可能是因爲身上的壓力突然全部都消失了的緣故。

但對于某些決斷，我還是很清楚的。

一是我要回家，二是我要和顧乘風保持距離，即使隻是暫時的。

“就這樣？”顧乘風挑眉，他顯然想誘導我。

可我已經不是一年前那個會被牽着鼻子走的女人，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氣，我點頭：“就這樣。”

這個話題有些過于敏感，我不想繼續交談下去，至少，現在不想說。

忽然想起剛才黎正勳所說的關于顧家的事情，我在心裏掂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問一問顧乘風，或者說，與其說是問，不如說是将我得到的信息告訴顧乘風。

我總覺得，可能是很重要的信息。

“黎正勳和我說了一些秘密，我覺得可能有興趣知道。”

顧乘風的笑容在一瞬間微微凝固，他收回撐在門闆上的手，意味不明地盯着我，兩秒後才轉身示意我到裏面坐着慢慢說。

其實我也就是将黎正勳說的那些事情轉述了一遍，應該沒有漏掉什麽細節。

我說完話音還未落下，顧乘風忽然走過來抓住我的肩膀，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可怕：“他還說了什麽？有更具體的時間說明嗎？”

顧乘風的反應大得讓我愣了愣，但我隻能搖頭，因爲黎正勳确實沒有說得很具體，隻是帶過，畢竟他想和我說的，是黎家和崔家的事情，顧家隻是順帶一提。

“……”顧乘風沉默了。

他放開我，緊皺着眉頭激烈地思考着什麽。

在我說之前，他似乎并不知道這件事情，或者他知道，但隻是知道有這件事情，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而且他對于真相一直很執着，所以才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半晌，他終于開口，卻是對我說道：“我們，還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