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顧乘風是怎麽知道我在醫院的，可能是曲薇薇告訴他的吧。

她估計是想讓我們兩個做最後的了斷，或者是想讓我借此機會徹底斷了念想，重新開始。

顧乘風看着我，雖然他牽着我的手，但我們之間的距離并不是很近。

有的時候，兩個胳膊也能隔出一道鴻溝。

我想抽回手，這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但顧乘風抓得很緊，一點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我還是沒有說話，顧乘風的到來确實讓我很意外，但看到他的臉，我小産的悲切仿佛就更加清晰。

悲從中來，形容的就是我當前的心情吧。

我不是不說話，是說不出話。

不止因爲受到的打擊大，也因爲我差點要哭出來了。

面對曲薇薇的時候，還屬于可以忍的範疇，但不知道爲什麽，看到顧乘風，我整個人就仿佛被打開了某個開關，強烈的感情無處宣洩，彙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要從身體的某個部位噴湧而出。

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我微微低着頭，不知道顧乘風現在是什麽表情。

整個病房似乎都隐隐流動着一股憂傷的空氣，末了，他忽然向我跟前邁進了一步。

我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擡頭，天靈蓋就忽然被按住。

說按住還不太恰當，能感覺到放在我頭頂上的這隻手，輕輕地撫了撫。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安慰，但不管是安慰的動作，還是安慰的話，都已經無濟于事。

我所受到的傷害，已經是實錘，無法挽回了。

顧乘風怎麽想的，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内心在劇烈的波動後，現在就如一潭死水。

而且，還是毫無波瀾的那種。

我不知道，顧乘風會如何表态，他看起來好像并不悲傷，也許，這個意外的孩子對他來說沒什麽太大的意義吧。

又或者，我突然的小産，幫了他的大忙，這樣他就不需要再在孩子的問題上和我争執。

“你是不是又在亂想？”

顧乘風上來直接就問了我這麽一句，我抿了抿嘴，沒有回答。

這種情況我怎麽可能不亂想！

下一秒，顧乘風忽然俯下身來。

他附在我的耳邊，對我輕聲說，如同歎息一般：“每個人表達悲傷的方式不盡相同，你可以崩潰，但是我不能，明白嗎，張佳瑩？”

他冷不丁的這句話，我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顧乘風突然将我擁進他的懷裏，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想哭就哭出來，憋着跑到别的地方，隻會更難受罷了。如果你真的想走，我不會攔你，但至少，必須是你真實的意志。”

他的語調透着一股很淡的哀傷，如果不是因爲我很了解他，可能還辨不出來。

但我也僅僅隻能從他的語氣裏判斷出他的情緒，但我卻不知道他真實的内心在想什麽。

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明明我們愛恨情仇的時間也不短了，而且也育有一個孩子。

可是顧乘風的捉摸不透，我到現在還是無法完全掌握他。

應該說，顧乘風從來勝券在握，而我隻有拼命追趕的份兒，甚至，隻能被任意擺布。

這是我不想看到的結果，因爲我一直都想和顧乘風平起平坐，盡管，這很難。

我不知道顧乘風是否有意識到我的這個小心思，但即便他發現，也不會怎麽樣吧。

畢竟，我們中間隔着的，不止是一層薄薄的紙。

大概是我渾身一點沒有松懈，緊繃到一種程度。

顧乘風突然擡手，他捧着我的臉，強迫我直視着他。

這時我才發現，他并不是面無表情說出這些話，他眉宇間藏着很深的東西，讓人看不透。

但我愣住了，因爲顧乘風這種表情，證明他不是無感的。

我不知道他在說願意放我走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但肯定不是高興，也不是松口氣。

他從來都将負面的情緒自己繃着，即使是我都不外露，可是他不會知道，我希望的是什麽。

我希望能和他一起去擔負些什麽，至少，他可以不這麽“善解人意”。

以前的顧乘風，我剛認識時候的那個顧乘風，是不會體諒别人的吧。

他擅長一意孤行，也所有事情都大包大攬，甚至在争奪孩子撫養權的時候，都是我這邊剛要發功，他就突然撤銷了所有上訴。

有時候，我真的看不懂他。

“你說什麽？你要放我走？”

“如果這是你真正的想法。”顧乘風強調了一遍。

“……”我艱澀地咽了口唾沫，不得不說，顧乘風已經成功将我的注意力從小産上面吸引到是否要離開這座城市。

但不可否認，他确實減輕了一些我心裏的痛苦，盡管，失去孩子的痛苦是被另一種痛苦所取代。

“如果，我說是呢？”

我此言一出，顧乘風沉眸看着我，他的眼神十分深邃，深邃得如同星辰大海。

仿佛我的所有都能被包容一般，他靜靜地看着我，放在我頭上的手頓了一下。

這是很明顯的一個停滞動作，因爲之前他輕撫我的動作十分流暢，所以我很快就能感覺出來。

顧乘風，終于也是因爲我出現了情緒波動。

然而，我根本笑不出來。

因爲我們所要讨論的，是一個很沉重的話題。

他不像是要趕我走，但也沒有要留我的意思。

我甚至感覺不出來，究竟他對我的感情還在不在，就如同一個不是太熟的人，在說着一些客套的話一般。

他越是這種态度，我心裏就越難受。

一難受，我就想盡快逃離這種窘境。

于是，我又昧着自己的心開口。

“我已經說是了，願意讓我走，也是你說的。晟兒我一定會帶走，他的撫養權本來就是我的。也許沒了這個孩子，就是一個暗示吧，顧乘風，我們是時候說再見了。”

我歪了下頭，将顧乘風的手甩開。

徑直下床，想要走出去，但下身還有感覺，行走有點障礙。

顧乘風沒有攔我，他在我即将打開門的時候，才忽然背對着我說了一句。

“我決不食言，那麽你也别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