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暢帶我去的，不是崔家，而是一處偏郊外的别墅。

這個地方，我沒來過。

我以爲崔思遠在完成和顧乘風協同完成的雙向任務後，會回到崔家。

但他卻是在另外一個地方，這多少讓我覺得有些奇怪。

許暢在路上說，崔思遠的傷勢其實挺嚴重的，要完全康複需要好幾年。

現在他的身體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但生活無法完全自理，所以别墅裏有好幾個的傭人和護理人員。

也是爲了靜養，所以才選了一個地段比較偏的地方住下吧。

老實說，在見到崔思遠之前，我有想象過會是什麽情形。

他就像是我的哥哥，而且是非常可靠的哥哥。

盡管長着和顧乘風很像的臉，但兩個人完全是不同的感覺。

但如果我看到他，有一瞬間是會想起顧乘風的吧。

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但我也不會因爲可能聯想到顧乘風，便停滞不前。

該道别的我會好好道别，該負完的責任，我也會好好負。

然後，不留遺憾地離開這裏。

“呼……”站在别墅門前，我頓了一下，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跟着許暢走進去。

這裏的确很清幽，甚至在這種初冬的季節都還能聽見清脆的鳥鳴。

視野逐漸在房子裏移動，鋪天蓋地都是清冷的白色，白得有些發藍的那種程度。

走進玄關，再越過透頂的鬥櫃，镂空的隔斷裏，我能看到客廳坐着一個人。

按摩椅子，腿上蓋着毯子，坐在正中間的人直到我們步入客廳，才緩緩睜開眼睛。

清澈的眼眸映着陽光，看起來仿佛在閃閃發光，我突然眼眶一熱。

“思遠。”

喚了對方一聲，我緊走幾步到他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除了人瘦一些，氣色已經沒有那麽蒼白。

“我有感覺今天會是個好日子，原來是你要來。”崔思遠溫和地笑着，他将毯子放到一邊，站起來向我走來。

我還記得當時我帶崔思遠去找顧乘風的時候，他根本站不穩。

現在的他步履平穩，我竟看得幾乎要落淚。

崔思遠上來就給了我一個溫暖的擁抱：“辛苦了，歡迎回來。”

他在我耳邊輕輕地說了這麽一句，我心裏感慨良多。

他是知道我去帝都的事情的，但這句話，本應從淩塵口中說出來。

“你的身體怎麽樣？”窩在崔思遠寬闊的胸膛裏，我竟有些不舍這種溫度。

就如同一個受了傷的妹妹，得跑到哥哥懷裏撒嬌才能平複心情一般。

崔思遠輕輕抱着我，語氣帶笑：“如你所見，隻是時間的問題了。”

“喂喂，你們兩個，還有一個客人呢，能不能照顧我一下？”許暢不滿被忽略，白了他們一眼，而後自己挑了個位置坐。

崔思遠無奈地笑了一下，而後放開我，讓傭人看茶。

“佳瑩，現在已經一切都安定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崔思遠似乎并不知道我流産的事情，我也不想讓他多爲我擔心，給了許暢一個眼神，讓他别亂說話，而後我就對崔思遠說，我打算離開的決定。

聽完，崔思遠怔愣地盯着我好幾秒，我的這個決定似乎讓他難以理解。

“我是考慮過的，這座城市雖然有我大半生的回憶，但去一個新的地方，應該會更好。”算不上是欺騙自己，說實話，我回答這個問題已經不是第一遍，仿佛是要讓自己也信服，所以我重複着這個答案。

崔思遠卻是歎了一口氣：“佳瑩，我雖然尊重你的決定，但還是想請你不要太快離開，确認真的沒有留下的必要，再走也不遲。”

崔思遠他在挽留我，每個人都在挽留我，除了那個人。

不禁心酸，但我沒有表露出來。

“所以我來看你，現在對我來說，你是我最牽挂的人。”大概是想給自己一個借口，我微微低下頭，雖不至于是謊言，但也不是全部的實話。

能感覺到崔思遠的目光，我有些不敢擡頭和他對視。

空氣短暫地安靜了幾秒，午後的陽光呈現一種偏紅的橘色，灑進客廳的沙發椅背上，映進崔思遠眼中。

我看着他淺色的瞳仁，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又何嘗不是這麽想，但總是怕越猶豫停留，我就越不想走。

如果我不走，就又會重新陷入那種痛苦的掙紮中，這是我所不想面對的。

這時，崔思遠冷不丁問了我一句：“顧乘風，知道你要走嗎？”

果然，我要走的話，别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顧乘風。

雖然不管我如何去澄清，所有人都會認爲我和顧乘風是綁定關系，這真的讓我很困窘。

特别是這種時候，問起來隻會讓人尴尬。

“就是他讓我走的。”

對許暢，我不需要解釋太多，但是崔思遠我什麽都可以說。

也許，我潛意識是想從他這裏得到一些安慰的吧。

就在我想着他會如何安慰我的時候，崔思遠忽然擡手摸了摸我的頭。

他在歎息，又似乎欲言又止。

我擡頭看他，卻發現崔思遠的表情很耐人尋味。

“怎麽了？”下意識問他，我總覺得崔思遠似乎藏着什麽話想對我說。

被我一問，他立即移開視線。

這種反應太刻意了，我完全不能視而不見：“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直接說吧，我們的關系，什麽都不需要隐瞞。”

我認真地看着他，直到崔思遠重新回頭看我。

他盯着我好半天，才下定決心一般說道：“也許我說的時機不對，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否則以後你會怨我。這件事，是關于顧乘風的。”

“關于他的，他怎麽了？”

疑惑地看進崔思遠眼裏，他不會說謊，但我滿腦子都是問号。

崔思遠瞥了許暢一眼，許暢很上道，立馬就走到旁邊去。

我不知道什麽事情連許暢都需要回避，心髒不禁開始失速。

因爲崔思遠的表情和态度，讓我覺得事件很嚴重。

“佳瑩，你先不要激動，聽我說完。”崔思遠面容變得凝重，而後，就和我說了一些顧乘風瞞住我的事情。

我從來沒想到，我們之間會變成這種需要互相欺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