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九月的風本來就大,更何況是在河邊。
那風呼呼地吹着,陸知行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襯衫沒有曳在西褲裏面,風将他的衣擺吹起來。
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沒有見,我卻覺得他瘦得我都快不認識了。
我擡腿一步步地走過去,剛才跑了那麽一段路,我的氣喘得不行,可是看到他這樣站着,我還是忍不住擡腿繼續跑過去。
在離着陸知行兩米多的距離我才停了下來,然後一步步地走過去。
他站在那兒,壓根就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終于走到他的身後,我擡手從他的腰圈了過去:“陸知行。”
他身體僵了一下,伸手微微拉了我一下:“你怎麽來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抱着他的手又緊了一點。
也不知道他在這兒站了多久,他整個人都是冷的。
這風吹過來,剛開始的時候不覺得,站久了,我就感覺到冷了。
可是他想在這兒站着,我知道他心裏面難受,唯一能夠做的就隻能夠這樣陪着他在這兒站着了。
“陸知行,我們回去吧。”
我知道他難受,可是這風太冷了,我已經陪着他在這兒站了十幾分鍾了,他之前自己也站了一會兒,再這麽站下去,鐵定會受不了的。
我原本以爲他會反對的,卻沒想到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什麽都沒有說,就點了點頭。
我看着他憔悴的樣子,隻覺得難受。
深深抽了口氣,我牽着他往上走。
一路上,陸知行都沒有說話,我帶着他往哪兒走,他就往哪兒走。
我本來是想去别墅那邊的,但是我報名字的時候,他突然之間開口了:“禦景花園。”
我愣了一下,那是我們以前結婚的時候住的地方。
肩膀一重,轉過頭,發現陸言深的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五官本來就立體,就一個月的時間,臉部線條好像被刀削了一樣,看着隻讓人心疼。
我哽咽了一下,到底沒有說出話來,隻是牽着他的手緊了緊。
在河邊吹了這麽久的風,一回到公寓我就讓他去洗熱水澡。
陸知行什麽都沒有說,我推着他進去浴室,他就真的進去了。
半響,我突然想起來他的衣服都沒有拿,隻好折回去給他拿衣服。
趁着他洗澡的空隙,我給他煮了一碗姜湯。
陸知行以前最讨厭喝這些東西的,可是如今,他仰頭一飲而盡。
我看着他這個樣子,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好。
這樣的時候,好像說什麽都無濟于事。
人死不複生,過往不重返。
“去睡個覺,好不好?”
他眼下的黑眼圈很重,我看得心口發疼。
陸知行看了我一會兒,沒有動,半響才開口:“蘇韻,能不能陪我睡一覺,我很久沒有睡過一場好覺了。”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這樣低聲下氣的哀求讓我根本無法拒絕,我也無從拒絕。
“好。”
這個時候,我隻想讓他好受一點。
房間的裝飾跟我走之前還是一樣,進去的時候我愣了一下,看着走在前面的陸知行,隻覺得自己的眼眶都是熱的。
現在不是我傷春悲秋的時候,我抑制住自己的情緒,擡腿走過去上了床,在他的另外一側睡了下去。
我剛上去,他的手就伸過來了,仿佛怕我拒絕,我還沒有說話,他就已經先開口了:“我想抱着你。”
我眨了眨眼睛,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好。”
這一覺睡得有點長,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了。
陸知行睡得很熟,我想起身做飯,卻不想摸到他的手臂燙得驚人。
我有些慌了,連忙擡手落到他的額頭上。
好燙!
雖然喝了姜湯,可是陸知行這幾天一定是勞累加睡不好,又在河邊吹了這麽久的風,身體怎麽可能扛得住!
我連忙起身,給李至打了個電話,讓人送藥上來。
陸知行可能是因爲生病了,睡得特别的熟。
我用毛巾給他物理降溫的時候,他都沒有醒過來。
藥很快就送過來了,我煮了粥,打算讓他吃點粥再喂他吃藥。
可是人睡得迷糊,我怎麽叫都叫不醒:“陸知行,你醒醒,陸知行,你醒醒——”
叫了将近一分鍾,他才睜開眼睛看着我:“蘇韻?”
他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我點了點頭,“你發燒了,起來喝點粥,然後吃藥再繼續睡吧。”
我扶着他,他自己也撐着床坐了起來:“你有發燒嗎?”
聽到他的話,我心口一暖,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喂你。”
說着,我把粥端起來,一口口地喂着他。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了,房間裏面就隻有我和陸知行,我們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卻讓我覺得從未有過的安逸。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生病了,或者是因爲陸衛國的事情,陸知行很配合,吃了粥之後,我讓他緩了一會兒,然後端着溫水遞給他:“吃藥吧,吃完藥再睡。”
他伸手接過,仰頭就把藥吃了。
我伸手把杯子接過,幫他曳好被子之後起身去洗澡。
我收拾好自己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給許清南打了個電話,大緻說了一下,和貝貝聊了一下就挂了電話。
重新走回房間的時候,我聽到陸知行在叫我。
我以爲他有什麽事情,連忙跑過去:“怎麽了?”
怕光線太亮了刺他的眼睛,所以我把房間的燈都關了,就隻剩下一盞夜燈。
剛才我站在門口,隻聽到陸知行在說話,卻看不清楚他到底醒了沒有。
現在走到床邊,我才發現他還是閉着眼睛的,剛才的那一聲,顯然是在說夢話。
我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退下去了,我緊着的心也松了一下。
正打算收回手,手卻被他按住了,下一秒,就聽到他叫我:“蘇韻,别走!”
我怔了一下,低頭看向他,發現他的雙眸還是緊緊地閉着,顯然還是在說夢話。
我隻覺得喉嚨一緊,心好像被什麽泡着一樣,下一秒,又聽到他開口:“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