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峥客套話說的很順,張浩也隻是一直笑着聽,适當的回應一下。楊立也是個很有眼力的,添酒遞煙,都不用楊峥打招呼。
“張總,來。”說話之間,楊立又添上一杯酒。
張浩這邊喝的啤酒,楊峥小口小口的咗着白酒,兩瓶啤酒下來,楊峥的白酒才喝了半杯。
“張總,一個季度不到能做出一般團隊兩年的成績出來,稱一句商業天才都輕了。難怪總裁這麽看好你。”楊峥贊歎道。
“金帝物業剛剛起步,短時間看數據還挺漂亮的,不過這以後就很難有這樣的成績了。楊總您之前的教導我也是時刻銘記在心啊。這次不知道又有什麽指教?”張浩不動聲色道。
老狐狸坐這半天了,嘴裏一句能聽的話都沒有,繞來繞去的淨在拿年輕有爲四個字說事兒。
要是時間是金錢,虧都虧了幾萬了。
楊峥一聽,張浩這是不想再繞圈子了,連忙擺了擺手,道:“談不上談不上,我老了,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我也快退休了,這金帝集團以後還要靠你和伍總費心。楊立,張總以後可是我們金帝集團的核心人物,你還不趕緊的敬杯酒。你這管後勤的,以後還要多聽張總的話!”
楊立可以說是言聽計從,雙手捧着酒杯躬身敬了酒,恭敬道:“張總,還請你多多指教,有什麽事兒盡管吩咐。”
兩人一唱一和的,大有把張浩推上金帝集團第二人的意思。要是真順着他們來,指不定錄個音拿去挑撥自己和伍月的關系,雖然不可能成功,但用意難說。
張浩微微搖了搖頭道:“诶,楊總,你我是同級,這話折煞我了。公司是個團體,大家隻是分工不同,共同努力才是真的。我也就是個打工的,當然要對得起拿的工資,說起費心,這十多年楊總和另兩位副總才是真的費盡心思了。”
一句費盡心思,意味深長。
“哎。”楊峥蓦然長歎了一口氣,放下筷子,很是無奈道:“張總你也知道,這許多事都是身不由己,那兩位和我一樣都是副總,他們的意見我肯定也是要尊重的。我一個吃資曆的老家夥,能少點事就少點事,隻想着安穩退休好好過日子去。哪還有什麽心思可費的,張總你可是誤會我了。”
張浩心念一動,誤會?
會議上指着自己鼻子的時候那是誤會?教訓起自己的時候那是叫能少事就少事?
不過這事兒也懶得計較,今天這頓飯菜都吃了一半了,這老狐狸,終于是說了一句稍微有價值的話出來。
“楊總,這誤會從何說起?爲公司着想是應該的,我是晚輩,聽您幾句勸告也是應該,之前有些鬧的不愉快實屬正常,工作的事情,多多磨合磨合也就好了。這也得看您願不願意磨合了。”
張浩順着楊峥的意思接話,但這誤會,要是不拿出點有用的消息出來,就繼續誤會着吧。
楊峥果然一下犯了難,舉箸踟蹰不能食了,猶猶豫豫的試探道:“張總啊,我之前也是太想着公司了,看你年輕才一時急切。有些話說的重了萬萬不要放在心上,跟我一個快退休的不用這麽計較。”
老狐狸這是不見黃河不死心,糊弄人糊弄得也太輕松了。看你年輕先欺負你一下,發現不好得罪,還反而讓人給坑了,惹了事吃頓飯就想揭過去。那以後不是見誰都能欺負一手,好欺負的就往死了欺負,硬茬子就稍微吃頓飯完事?
差點就把自己給弄進去了,現在想了事?
這架子都還沒放下,還讓自己表兄弟來壓身段,哪有這麽好的事兒?
“楊總,我這人還是有些記仇的,但也是講道理的。人敬我三分,我自然敬人七分。之前的事兒我都不放在心上,就是集團調到物業的這人,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兒。我怎麽想都覺得不舒服啊,就算伍總不計較,我自己也過不去,楊總你應該也理解吧。”
張浩笑的挺玩味,自己招攬來的人就這麽出事兒,這件事必須要弄清楚是誰搞出來的。
看楊峥想把自己撇清的樣子,應該是另兩個中的一個,既然他們三人之間有裂縫,那就能逐一擊破。
把仇恨集中在受賄事件的幕後主使上,他們三人之間的利益聯盟肯定會出現巨大的縫隙。
年終總結伍月在架構調整上再稍稍動點手腳,弄個分配不公出來。這個三人小團夥就徹底完蛋。
果然楊峥眼中閃過一抹惶恐,不安的抿了口酒,眼光閃閃躲躲的不肯直視張浩,尴尬笑了笑道:“我理解我理解,這事兒出誰身上都是不好受的。集團受損,大家都不想看到。這些個小領導,整天就想着歪心思,真是要好好敲打,嚴加管理!這種事,決不能再發生!”
他能不理解嗎?這後一個行賄的擺明就是張浩做來報複他們的。
老狐狸還想着打馬虎眼,說句亮話跟要命一樣。
“哼!”張浩臉色一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聲冷哼。
正準備倒酒的楊立吓得手一抖,酒瓶子差點沒摔到地上,桌上立馬出現了一灘黃色的啤酒液。
張浩的突然翻臉,楊峥也是全身一抖,這獅子要是發起威來,少不得又是腥風血雨。
“張總,有話好好說嘛,大家都是同事。楊立你這酒怎麽倒的!趕緊的弄幹淨!”楊峥斥責道。
張浩心裏又是一聲冷笑,爲了端着自己那點架子讓楊立來道歉,真是冥頑不化。
“楊副總,明人不說暗話,你就直說吧。是胡洋還是趙旭光指使的人舉報受賄一事的,受賄的主管到底又是誰的人?今天我沒錄音,既然你帶着楊立來,那就不是外人,大可以直說。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
張浩冷漠的聲音帶着幾分淡淡的勸誘,整個人宛如雕像的坐着,毫無感情的眼神冷冷的盯着楊峥,看的人心底發涼,像是被兇猛的猛獸盯死爲獵物,随時會被利齒撕碎。
楊峥手腳血液猛地倒流,冰涼一片。還抱着僥幸心理以爲張浩可以糊弄糊弄,這下無異于請狼入室了。
好歹也是個老狐狸了,楊峥掐了自己一把,硬着頭皮道:“張總,咱們四個副總都是同事嘛,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誰會幹的出來。賄賂的事兒那都是他們做出來的啊,純粹是巧合才恰好那時候曝光出來的。你看,那舉報的都是合作商的人,張總你真的多慮了。”
随着楊峥的話,張浩眉頭越壓越低,一股無形的壓抑包裹住楊峥,壓得他呼吸都不那麽順暢了。
楊峥話落,氣壓陡然消失,坐如雕塑的張浩猛然起身,二話不說擡腿就往門口走,包廂裏氣氛驟變。楊峥不由自主的跟着張浩站起了身,一見這架勢立馬追了上去,連聲喊着張總。
張浩搭上門把的手已經按了下去,輕輕一推,門已經開了條縫。頭也不回道:“楊總,你既然沒這個誠意這飯也沒有繼續吃的必要的。我還有很多事要忙,就不多呆了。”
言罷就要離開,楊峥慌了神,一把抓住張浩胳膊,慌道:“張總,這來都來了,才剛剛喝了個開頭,咱們再聊聊,再聊聊。”
張浩側頭撇了一眼,鼻孔裏輕哼一聲,放下門把上的手。
看這樣子楊峥哪還能不明白張浩這是在施壓,故意做給他看的。
“張總啊,你看看你,怎麽一言不合就要走人呢,來來來,楊立!趕緊的伺候着!”楊峥喝醒被吓得愣住的楊立,使了個眼色,又擺了副讨好的笑臉比着手勢熱絡的請張浩坐下。
仿佛剛剛來的時候一樣,張浩巋然坐直,隻是臉上沒有了淡淡的笑容,反而是楊峥滿臉堆笑。
“張總,你們年輕人啊就是沖動,我們話還沒說完呢不是,這菜都還大半。我也是這麽過來的,客戶要我改方案時候我也是不樂意甩臉,不也都過來了嘛。有些事兒啊就是這麽無奈,哪能眼睛裏揉不得一點沙子。睜隻眼閉隻眼,大家都好過。咱們又是同事,裏裏外外的關系多了去了,總不能一點點的都掰扯清楚,累着自己也不讨好,你說何必呢?”
楊峥笑呵呵的對着張浩的冷臉勸着,和事老的架勢十足。
看着這老狐狸攪稀泥的模樣,張浩怒火從燒,把人請來就是爲了糾纏打太極,老頑固就是老頑固!能不交代就不交代,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張浩眼中精芒一閃,漠然道:“楊總,身正不怕影子斜,集團派人到金帝物業來不過短短一周就出了事兒,還是在年度總結的關口上。這主管隻知道我的名字就敢指證我,鬧的公司謠言四起,這背後會沒有主使的人怕是三歲小孩都不信。敢指證我一個副總,在公司的職位必定不會比我低,那就隻有四個人。”
三言兩語分析了情況,張浩語氣愈加冰冷,氣息也越加危險,猛獸獠牙張開,已經蓄勢待發。
“伍總我們就不說了,你怎麽都不肯給我句實話,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爲……”張浩犀利的眼神盯死滿頭大汗的楊峥,淡淡補充道:“這事兒就是你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