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文康手裏的煙抖了抖,死死盯着張浩。
“畢醫生您不用這麽看着我,我要是想對你不利的話早就把消息說出去了。”張浩笑道:“現在才來找你,就是因爲那個神秘人,已經不會再出現了。”
“你在天台見了什麽人,那個人跟你說了什麽話,都會成爲一個秘密,沒人知道的秘密。”張浩繼續說道。
“你還知道什麽?”畢文康低聲問道。
“畢醫生,我知道這種感覺不好受,你的事我了解得比你想象中要多很多,但你對我的了解卻很少。”張浩聳聳肩,說道:“不過沒事,我今天就是爲了把事情都告訴你。”
畢文康眉頭越壓越低,道:“那個人是你安排的。”
“當然不是,他是來殺沈飛的。”張浩嚴肅道,“那個人是個黑戶,受人指使來趁夜暗殺。被我發現之後,我帶着他去了天台,想問出背後的人。沒想到你和苗副院長也過來了,隻能暫時藏起來,就聽見了你們的談話。”
“你爲什麽現在才告訴我?”畢文康低聲道。
“因爲時候到了,他已經因爲殺人未遂被抓進了警局,至少也要判刑二十年。”張浩說道。
畢文康眼角緊斂,看着張浩的目光越發複雜。
“畢醫生我說的是實話,他不會再出現了。”張浩笑道。
“他出不出現都無所謂,我沒有說錯什麽。”畢文康僵硬道。
張浩撣了下煙灰,笑道:“您沒有說錯,那爲什麽在知道天台有人之後那麽緊張呢?我沒記錯的話,您當時可是急急忙忙地就趕回去了。還把幾個小護士吓得不輕。”
畢文康臉色一白,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張浩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告訴你這件事,讓你先放心,也是爲了幫你。”張浩說道:“苗副院長最近沒給你出難題吧,他已經對你很有意見了。如果這個消息暴露出來,他肯定會認爲是你做的,你覺得那時候他還會放過你嗎?”
“他知道我不會說的。”畢文康沉默道。
“但你已經對他産生負面影響了,苗副院長不可能放過你。”張浩笑道。
畢文康長長呼出一口氣,他當然知道苗副院長不會放過他,甚至已經開始行動了,不管天台的事情有沒有洩露,從拒絕苗副院長開始,在苗副院長的眼裏,他已經是敵人。
“看來你知道的确實不少,苗副院長正準備把我調去門診部坐診。西南醫院我很快就呆不下去了,我也不想卷入你們的事情,等沈飛出院我就辭職,去别的醫院。所以就算你知道什麽,也跟我沒有關系了。”畢文康說道。
“怎麽會沒有關系?”張浩随手扯了一片葉子,舉在畢文康眼前,說道:“你現在就是這片葉子,根本沒辦法主宰自己的前途。你想離職也要看西南醫院會不會同意。就算你強行離職,隻要醫院在你的檔案裏随便給你添上一筆醫療事故,就沒有任何醫院敢用你。”
畢文康默默攥緊了拳頭,盯着張浩咬牙道:“你什麽意思?難道我要走也不行嗎?”
“不是我不讓你走。”張浩搖了搖頭,說道:“而是西南醫院不會讓你走。”
張浩把玩着那片葉子,繼續道:“畢醫生你記得中午吃飯時候叫寬野的那個人嗎?”
“寬野?”畢文康狐疑道:“他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嗎?”
“當然有了,寬野就是在天台上睡了一晚的神秘人。”張浩笑道:“畢醫生,你說寬野見過你之後,會怎麽想?”
畢文康瞪大了眼睛看着張浩,滿是不可置信。
“畢醫生,現在西南醫院局勢複雜,寬野是受人指使來殺沈飛的。而苗副院長也是受人指使,來找你換藥。現在寬野看到你跟我一起吃飯,這個消息一旦被有心人知道,就算不想懷疑你,也難免會多想。”張浩看着畢文康,眼神銳利,“尤其是你已經拒絕了換藥,畢醫生你現在還覺得隻要辭職就能離開了嗎?”
“你早就設計好了,讓人以爲我跟你是一夥人,你在逼我!”畢文康盯着張浩喝道。
“也不盡然。”張浩淡道:“你現在和苗副院長說願意給沈飛換藥,他還是會相信你的。”
畢文康猛地拉住張浩的衣領,怒吼道:“我要答應早就答應了,會等到現在嗎?張浩,你就是在利用我!”
“如果你這麽認爲的話,我不否認。”張浩一臉平靜地看着畢文康說道:“換種方式來說,我隻是把即将會發生的事情提前。要麽留在西南醫院和苗副院長同流合污,要麽離開西南醫院重新開始。”
“你現在逼得我離開之後也沒辦法重新開始。”畢文康沉着臉說道。
“有,我可以幫你。”張浩說道。
“張浩,是我小看你了。”畢文康盯着張浩說道:“明明就是你讓我沒得選擇,現在又說要幫我,是不是還要我對你感恩戴德?”
“畢文康!”張浩喝道:“你以爲我不這麽做你就能離開安然無恙地離開西南醫院嗎?你要是想離開,苗副院長主動找你之後你就該立刻走,現在你已經知道了西南醫院不幹淨,還想出淤泥不染地出去?如果我不幫你,你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普通醫生,你以爲在這醫院裏你能好好地呆到沈飛出院嗎?”
畢文康抓着張浩衣領的手頓時失去了力氣,一點點頹然地放下。
“我隻想做個好醫生而已。”畢文康喃喃道,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别着他的職稱牌。
“我從小就想當醫生,憑借一把手術刀和死神賽跑,看着病人從瀕死到康複,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每天都有病人跟我說謝謝,可有時候我更想對他們說一句謝謝,謝謝他們願意相信我,讓我看到自己的價值。”
畢文康眼角濕潤,眼睛定定地看着地面。
“西南醫院是我學長推薦的,他說公立醫院的待遇太差,還給我寫了介紹信,讓我一畢業就來面試,通過考核之後,我在這從實習開始,兩年之後才正式接手病人。第一個叫我畢醫生的人是個小孩,他骨頭摔折了,我幫他接好的時候,他很驚訝地看着我,說我好厲害。我現在都還記得那孩子真心敬佩我的眼神。”
張浩沉默地點了支煙,畢文康需要傾訴,需要一個好聽衆。
“我也不圖名聲,隻要病人能滿意,能健健康康地從醫院出去,我就很滿足。我一直以爲醫院應該是最聖潔的地方,不管是生離死别還是劫後餘生,每天都在這上演。每次看到病人家屬絕望的時候,我就想要是我醫術再好點,他就不會死。我又去進修了兩年,回來之後開始擔任主治醫生。”
“苗副院長跟我說換藥的時候,我也想過立刻離開,但我離開了很快就有人接替我的位置,會給沈飛換藥。”畢文康看着張浩,字字清晰說道:“如果我當時就走了,沈飛很可能會死。”
“所以你留下來……其實早就想好了可能會被苗副院長針對。”張浩皺眉道。
畢文康滿臉怅然,說道:“怎麽可能想不到,苗副院長這種小心謹慎的人,就算我同意了他也會防着我一手,更何況是我直接拒絕?我在天台拒絕的時候就想好了,等沈飛出院的時候就離開西南醫院,沒想到你和寬野會聽到這些。現在更是逼得我無路可退。”
“醫生的天職就是治病救人,苗副院長卻要你害人,他根本不配做一個醫生。”張浩看着畢文康說道。
“他是不配,我更不想看到任何一個穿着白大衣的人做這種敗壞醫德的事情,但他是副院長我不過是個小醫生,我能做到隻有守住自己那份醫德,别人的事情,我管不了。”畢文康緩緩道。
張浩看着畢文康說道:“你管不了還是不想管?隻要你把那天天台上的事情說出來,我給你作證,苗副院長肯定會身敗名裂。”
“西南醫院根本就沒你想得那麽簡單,你以爲說出來就有人信嗎?”畢文康沉聲道:“苗副院長不僅是從國外請回來的外科聖手,醫院有小道消息說他和投資商也有密切的關系,所以就連院長都對他很敬重,不管他在醫院做什麽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西南醫院的投資商?”張浩說道。
“沒錯。”畢文康猶豫了一下,說道:“這件事在醫院知道的人不多,其實醫院并不是哪個集團投資的,而是屬于個人,就是投資商。但投資商是誰誰也不知道。一個人就有财力開設這麽大一家私立醫院,肯定不會是什麽簡單的人物。苗副院長有這個靠山,會怕我一個醫生沒有證據的信口雌黃嗎?”
“既然你知道西南醫院不簡單,爲什麽不早點離開?”張浩問道。
畢文康垂着頭,指尖的煙頭忽明忽暗。
“一開始我在這裏負責的病人都是住院的,沒有什麽大的災病,但小病小痛很多,需要長期照顧。我總想着手頭病人好轉了我就離開,但漸漸的,這些病人都對我越來越依賴,家屬帶着家裏的飯菜來看他們的時候總給我也帶一份,粽子雞湯之類的小東西,我每次想辭職了一看見他們就想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