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洛當時的心情是這樣的。
孩子要是發生了意外,她真的能拎把刀子在自己的心窩上捅幾刀。
要不是自己太負能量,孩子健康也不會出現問題,都怪她太自私,隻顧自己的感受,而忽略了孩子的健康。
這倒黴蛋兒的孩子,是上輩子幹了啥壞事,攤上她這個親媽。
都已經在一個男人身上受過傷,還這麽不長記性,戒了這種沒良心的東西,有那麽難嗎?
男人有那麽重要麽?
說真話,捅幾刀我都覺得特麽太便宜她了。
蘇洛洛看着猩紅的血在衛生紙上暈染開,這才意識到情況有單不太對。
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流量這麽大,要想保住孩子,現在必須卧床平躺,不易再舟車勞頓的往醫院折騰。她急忙提起褲子,扶着衛生間的牆壁,剛準備推開門,扯開大嗓門喊:“劉同學,阿姨,麻煩你們幫我叫輛救護車!”
結果,在推開門的時候,迎面撞到了聶晟遠。
他應該是剛剛趕到,胸口起起伏伏,身上還還帶着風塵仆仆的寒氣。
她怔怔的看着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就像靈魂出竅一樣,完全失去了反應的意識。
銷聲匿迹了這麽久,他怎麽突然來了?是知道孩子有事回來興師問罪?還是因爲前幾天的事來找她算賬?
隻見他震怒的眼底布滿血絲,逼迫她下意識到的後退了幾步。
他臉上冰冷的表情,好像在責怪她:“你連孩子都照顧不好,我養着你還有什麽用。”
蘇洛洛委屈的哭了。
勞資是個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又不是機器。
不知道懷孕的女人本來就容易多疑,還玻璃心,你特麽有多大的事,不能坐下來說,非要玩失蹤!
當初是誰說的,玩失蹤的人最自私,最沒有公德心
你特麽這叫缺德!好不好!
不過,能不能看在孩子的面上,咱們先把個人恩怨放一放?
等孩子脫離了危險,要殺要剮随便你,反正老娘有孩子做護身符,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不怕。
這是蘇洛洛第一次在聶晟遠面前卸下身上所有的盔甲,變得這麽柔軟。
她求救的眼神看着聶晟遠,用幾乎低到塵埃裏的聲音求他:“求求你,救救我們的孩子!”
聶晟遠在第一眼看到她,本來是打算揍她一頓的。
作爲孩子的媽媽,竟然連孩子發生異常這麽大的事都沒覺察到,你說她該不該揍?
然而,在看到她柔軟的眼神和臉上被吓得哭的稀裏嘩啦的表情,最終還是于心不忍的收起自己所有的負面情緒,攔腰将她抱起,小心翼翼的平放在床上,安慰說:“别着急,醫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沒事的,有我在,别怕!”
蘇洛洛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覺得自己就像吃了顆定心丸,好像隻要有他在,什麽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都得靠邊站,殊不知,聶晟遠看着她臉色蒼白的樣子,自己也跟着在心底捏了把汗。
他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着自己的醫療團隊速度快點。
并絲毫不顧總裁身份應有的風度,不講理的威脅說“要是孩子有什麽三長兩短,統統都給我滾蛋!”
此時此刻的蘇洛洛,除了哭還是哭。
她雖然還是一個沒有過了實習期的醫生,但是孕婦出血的場面她也見多了。
遇到這種事,從來沒有驚慌失措,方寸大亂過,結果等到這一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就沒了主意。
聶晟遠的醫療團隊很快趕到了。
前來問診的還有他們醫院新請到的一位德國的婦産科專家。
他們手忙腳亂的做了一系列保胎的補救措施,然後在征求聶晟遠的同意後,在靜脈血管注射的液體裏加入了少量安神的成分,強迫她先安靜下來,能夠閉目養神一會兒來補充體内的元氣。
很快,蘇洛洛的眼皮就開始發沉。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好好的睡上一覺。
就在眼皮慢慢合上的那一刻,她努力的掙了掙,深深的看了聶晟遠一眼,好像要說什麽,但最終嘴巴還沒張開,整個人就已經陷入睡眠狀态。
朦朦胧胧中,她好像聽到聶晟遠問那位德國醫生:“孩子怎麽樣?活下來的希望有多少?”
那位德國醫生喜憂參半的說:“孩子是上帝賜給我們的天使,如果你們能夠真心的期盼這個生命的到來,他一定會感受得到,并健康的活下來,所以,蘇小姐現在能夠保證一個好心情很重要。”
這套耶稣教徒的說辭,似乎對聶晟遠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蘇洛洛以爲等自己再醒來的時候,聶晟遠或許又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銷聲匿迹。
沒想到,因爲這次孩子差點意外流掉的事,他在别墅裏住了有小半個月,寸步不離的守在她的身邊不說,還給她變着花樣的做他喜歡吃的東西,偶爾也會陪着她到别墅的小花園裏散散心。
但唯獨他們之間的話變得越來越少。
蘇洛洛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隻見他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躲在陽台上抽煙,有時候一抽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卻在她面前的時候,又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冷漠和鎮定。
有幾次,她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以說出來嗎?”。
然而,話到嘴邊的時候,她又咽了回去,如果他想說早就說了,又何必會等到自己問的時候再說?
但是,在看着他整天不知道爲了什麽事焦慮的時候,她最終還是選了一個合适的時機,主動跟她提出:“你走吧,我會好好照顧孩子,讓她平平安安的來到這個世界上。”
聶晟遠深沉的目光探向遠處水面平整的池塘,沉默了片刻後,問:“你會恨我嗎?”
蘇洛洛猜到他大概指的是他承諾娶她,對她好的事吧,她笑了笑,搖着頭說:“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麽麻煩,你既然能夠在接到小劉媽媽電話,第一時間趕回來,說明你還是很在意孩子的,有些事,你既然不願意說,就不要勉強自己,相信明天都會好起來的。”
蘇洛洛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當初在經曆家庭變故,又同時遭受秦牧家暴和算計的那段絕望的日子,當時,她就是這樣安慰自己,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到現在。
身心再千瘡百孔的病人,最終都會被時間這個良醫給治好。
聶晟遠深深的擁抱了一下她,然後在她的耳邊語氣沉重的說了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