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鳴說,他不像成爲他父親那樣的人,心裏隻有權力和利益。
那天,他們聊了很多。
他說,他從小就讨厭商場的爾虞我詐,所以長大後選擇了學醫。
甯願站在手術台上忙的七葷八素的,也不願意坐在明亮寬敞豪華的大辦公室裏,想着如何去算計别人。
他還說,因爲他擅自改了高考的志願,他父親好多年都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去看過他的媽媽,更沒有給過他們一分錢的生活費。
就在他以爲他父親已經把他和他媽媽已經給遺忘掉的時候,這個男人又突然出現了。
不僅要強迫他接管什麽公司,還要幹涉他的個人生活,要他一切都按着他的意思來,如果不願意,他就拿他媽媽爲威脅他,還用他那套所謂的做人的大道理去教訓他。
他真的是聽夠了。
突然覺得在父親這個人物隻是作爲名詞存在在他的檔案裏的那段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樂的。
雖然經常會被人問:“你怎麽沒有爸爸呢?你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之類很幼稚的問題,聽上去有點諷刺和挖苦的意思,但至少人是自由的。
不過,唯一讓他覺得難過的是,那段時間裏的媽媽總是偷偷的哭。
因爲他是私生子,在他遭受别人白眼的時候,媽媽還要忍受别人戳脊梁骨,爲了撫養他長大,媽媽幾乎跟家裏所有的親戚都斷絕了來往。
雖然經濟上有趙不悔罩着,過得很優渥,但是媽媽心裏過的一點都不開心,因爲爸爸一直都未能給她一個名分。
蘇洛洛對趙不悔的了解僅限于百度的那點資料。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她記得這個男人早就喪偶。
所以忍不住問:“那你爸爸後來爲什麽沒有娶你媽媽呢?”
趙一鳴說:“因爲我還有個姐姐,她和她媽媽一直誤以爲是我媽媽破壞了他們的家庭的人,很不歡迎我和我媽媽,所以總是用各種手段反對我媽媽進門。”
蘇洛洛:“哦”了一聲,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眼前這個大男孩。
總覺的平時自己也挺健談的,一到了關鍵時刻就發現自己詞窮,不會說話,感覺舌頭都變得僵硬了起來。
在聽完趙一鳴的這些故事後,她突然覺得自己才是最幸運的那個人。
雖然自己的人生在随着婚姻的失敗發生了巨大的轉折,但是她這些年一直都是在父親的手心裏捧着長大的,這些人生的财富是任何金錢都買不到的。
後來,趙一鳴還說了很多。
有關于他成長裏的積累下的那些有趣的事,還有跟他相依爲命了近三十年的媽媽。
蘇洛洛覺得他在提到他媽媽的時候,話題尤爲多,不僅多,而且連說話的腔調都變得特别興奮,最關鍵的是眼神裏也會閃爍着不一樣的光芒和自豪,不像在提到爸爸這個怪生物的時候,眼神裏總是有種迫于某種壓力妥協的無奈和父親這個名詞在成長中缺失的失落。
天色越來越晚。
開始,蘇洛洛還豎起耳朵聽着覺得特别有意思,纏着他多講點。
到後來,她眼睛澀的睜也睜不開,她不停的告訴自己,千萬别睡着,睡着就不太禮貌了。
然而到最後,她還是睡着了,而且睡得還特别特别沉。
趙一鳴在地上坐的,背靠着沙發,講的都有點口幹舌燥了,才意識到身後已經沒有人回應。
他擡頭瞧了一眼,隻見蘇洛洛趴在沙發的背上,兩隻手緊緊的抓着椅背,整個人已經睡着了,看着她的嘴角流着口水的囧樣,他也跟着樂了,忍不住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作爲紀念,然後把她抱回了卧室裏,并從衣櫃裏取出厚厚的被子給她蓋上,這才輕輕的帶上門,離開。
蘇洛洛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九點。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人已經在床上。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坐起來清醒了幾分鍾,才想起來昨天晚上趙一鳴拉着她談天說地的事。
她覺得自己這個行爲太不禮貌了,從床上爬起來,想着去跟趙一鳴說聲抱歉,結果發現房間裏空蕩蕩的,他人已經不在家裏。
這時,他注意到客廳茶幾上的紙條。
走過去,拿起來,見上面寫着:我回爸爸的公司一趟,中午可能不回來吃飯,冰箱裏有熟食,你先湊合一頓,晚上等我回去給你帶好吃的,落款處,還特意龍飛鳳舞的劃拉上自己的簽名。
看完後,蘇洛洛忍不住覺得好笑。
在趙一鳴面前,她感覺自己就像生活不能自理的小盆友,什麽事他都會不厭其煩的爲她細想周到。
說實話,她都覺得自己在這避難的這些天,腦子都快要鈍住了。
因爲,壓根沒有用武之地啊。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自己眼前的生活狀态感歎了一下之後,就到浴室沖了個熱水澡。
出來的時候,發現肚子好像剛睡醒一樣,咕噜噜的叫着,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取出一袋子馄饨,準備放在鍋裏煮,這時,腦海裏突然冒出昨天晚上,在巷子裏,趙不悔問自己的兒子趙一鳴,什麽時候帶着女朋友回家一起吃飯的時候,趙一鳴說的那句話:“等你兌現了自己的承諾,我自然會回去。”
趙不悔的承諾是:尊重兒子的一切選擇,包括婚姻大事。
爲了表示自己的誠意,他還主動提出幫忙處理媒體以及網絡上的那些負面新聞。
難道這一切都解決了?
想到這件事,蘇洛洛突然覺得肚子也不餓了。
她關掉煤氣,從廚房裏跑出來,滿世界的找平闆,并打開各大網絡平台,去查看最新的娛樂新聞。
發現,竟然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開始她還有點不敢确信,于是在浏覽器裏輸入自己的名字。
結果,發現不僅她和聶晟遠的桃.色新聞沒有了,就連她大鬧婚禮的繁衍出的各種負面新聞也全都找不到半點痕迹,她長長的籲了口氣,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噩夢,好像這個世界安靜的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回到最初大家各忙各的狀态。
在趙一鳴的周旋下,她總算把自己最難熬的一段日子度過了。
但是,萬萬沒想到自己雨過天晴的日子竟然是聶晟遠人生噩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