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醒了,要醒過來了。”周圍傳來一陣叫聲。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村長和守靈人都圍坐在旁邊。
村長見我醒了,長舒了一口氣:“你怎麽想不開呢?秦婆婆死了,還有我們呢?剛才你像是鬼上身一樣,換了件紅袍子就跳井,可把我吓壞了。”
我苦笑了一聲,看了看身上的紅嫁衣,沒有争辯。難道要我說,我是被鬼推下去的?
“村長,咱們說正事吧。”一個村民向村長使了個眼色。
村長點了點頭,對我說:“紙錢和棺材,村裏都幫你置辦好了。加上挖墳土,立墓碑,再加上派人守靈擡棺,你一共給兩萬塊錢就行了。”
“什麽?”我驚訝的從床上坐起來。
“還有啊,你上大學走了,秦婆婆那幾畝地荒着也是浪費。村裏合計了一下,就分給你幾個叔叔伯伯吧。他們也不白要你的,每年給你五十斤谷子,二十斤豆油……”
村長還在絮絮叨叨的算賬本,而我氣的火冒三丈:“我婆婆剛死,你們就想着争财産了?”
“什麽争财産?這本來就是我們村的。你一個外面撿來的女娃子,有什麽資格拿着這些錢?”
“就是,一個賠錢貨,早晚要嫁人。秦婆婆這些東西,我們還是早點收起來的好,免得落在外村人手裏。”
“我不是賠錢貨,我是婆婆的親人。她的東西,和你們有什麽關系?秦婆婆在村子裏沒有親人,你們都不姓秦。”我惱火的盯着這些人。
“我們姓不姓秦,關你什麽事?”
“真是個白眼狼,咱們村養了她十八年,一點都不感激呢?養個貓狗也得知道報恩啊。”
“就是說呢,剛才真不該把她撈上來,淹死她算了。她死了,也沒人攔着咱們分東西。”
“可使不得,地下水都是通着的,一口井臭了,全村都别喝水了。”
我氣急反笑,他們是因爲這個才把我救上來的?
“好了,都别說了,這裏辦喪事呢,你們吵吵嚷嚷的,成什麽體統?”村長喝了一聲,衆人都不答話了。
我以爲村長要主持公道了,誰知道他扭頭說:“秦秦,錢在哪?你交出來吧。咱們好言好語的把事辦了,秦婆婆也能風光大葬。要是鬧僵了,誰肯幫你?你自己擡得動棺材嗎?到時候秦婆婆死了也不安生。”
“我不知道錢在哪。”我冷冷的回了一句。
“搜。”村長果斷下令。
随後,有人把我按在床上,讓我無法起身,其餘的人開始翻箱倒櫃。
秦婆婆替人接生了一輩子,靠手藝吃飯,很有一筆積蓄,得益于此,我從小就有零花錢,上了大學也沒有低人一等。唉,這些人恐怕早就盯上我們家的财産了。
很快,有人從櫃子裏拿出來一個藍布包袱,高興的說:“不算存折,現錢起碼有五萬。”
衆人一哄而散,眉開眼笑的走了。
隻剩下我躺在屋子裏,秦婆婆躺在院子裏。
凄涼的很。
我躺了一會,覺得身上很冷,于是就爬起來了。
其實說起來也奇怪,這時候已經是四月份了,春夏之交,按道理不應該這麽冷才對。可是我總覺得有一股股涼氣往骨頭裏鑽。好像所有死了人的院子,都會變得陰冷陰冷的。
院子裏空無一人,靈棚裏的蠟燭快燒完了,隻剩下小小的一朵火苗。秦婆婆的屍體在火光中顯得很朦胧。
“唉……”忽然,有一聲悠長的歎息,從靈床上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