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一念三百年


第七十五章一念三百年

滾燙的泥漿将我整個包裹住了,我先是覺得憋氣,腦袋上青筋亂蹦,但是很快,我的呼吸變得順暢了,或者說……我沒有呼吸了。

我的心裏一涼,我能猜到,我現在恐怕已經死了。也許是被燙死的,也許是被悶死的。

我試探着張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破敗的小廟當中。我的左右兩邊,正是那個小男孩和小女孩。他們兩個和我一樣,也都變成了泥人。

墓大人呢?墓大人在哪?周圍沒有一絲一毫墓大人的痕迹,我先是慌亂,後來就是絕望了。

我忽然明白了,即使是墓大人,也不能永遠護着我。就算墓大人修爲高絕,如果有人執意要害我的話,我也會有危險。

我想要抓住淚玉,把血滴上去,可是我全身都被泥漿裹住,怎麽也動不了了。我忽然想起來,我現在恐怕連血都沒有了。如果現在有人不小心打破泥像,應該會看到我現在隻是一堆枯骨了。

我站在泥台上,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始終沒有人來尋找我。

一年,兩年,十年……

這裏沒有日出日落,隻有永恒的寂寞。

供台上落了一層又一層的灰塵,我的心也被灰塵掩埋住了。

“多久了?”我默默地念了一句:“我的親人和朋友,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已經三百年了。”外面響起冷笑聲。随後,有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個人和我一樣,穿着一身紅嫁衣,隻不過她的頭上蓋着紅蓋頭,我看不到她的臉。

她走的很穩,好像視線根本沒有被遮住。

“三百年了,居然三百年了。”我長歎了一聲:“就算能逃出去,也沒什麽意思了。”這一刻,我居然有點絕望,連逃跑的念頭都沒有了。

“是啊,就算是逃出去也沒什麽意思了。我如果是你,現在就自殺,兩眼一閉,一了百了。兩眼一閉,一了百了。”

那人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一樣,我不由自主的相信了她的話,跟着她的聲音默默念叨:“兩眼一閉,一了百了,兩眼一閉,一了百了……”

這時候,那女人從懷裏拿出一隻油燈來。油燈不知道有多少年頭了,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還有三個黑乎乎的燈芯,突兀的立在燈盞當中。

“用你的本命燈火點燃這盞燈。燈亮了,你也就死了。來吧,來吧。”那女人舉着燈,用極爲誘惑的聲音慢慢向我湊近。

而我則夢遊一樣念叨着:“點亮燈,我就死了。點亮燈,我就死了。”

這樣想了之後,就有幾朵小小的火苗從我身上飛了出來,飄飄蕩蕩,向油燈飛過去。

然而在這時候,我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呐喊:“不對,不對,快回來,不能死。”

我打了個哆嗦,腦子忽然恢複了一絲清明。那已經飛出去的本命燈火嗖的一聲,又回到了我身體當中。

“不對,你是誰?”我盯着那人,警惕的看着她。

她沒有回答我,可是我卻感覺到一陣寒氣遍布全身。我想起她是誰來了。雖然已經過了三百年,但是我依稀記得她的聲音,就是她把滾燙的泥漿倒在我的身上。

“我是娘娘。”那人陰慘慘的說了一句。然後又咦了一聲:“你居然不想死?已經三百年過去了,你還活着做什麽?”

我既然已經清醒了,那麽她這種聲音就無法再蠱惑我。我深吸了一口氣:“是你?我想起來了,小漁村那些東西是你布置出來的?你是怎麽把我抓到這裏來的?居然連墓大人都沒有攔住你。”

如果是在人間,我已經驚慌失措,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可是現在我已經變成了泥胎神像,而且站在這裏三百年,一切恐懼都随着時間消失了。

“嘿嘿,你的父母和你斷絕了關系,可是你們把聶帥給忘了。他可依然是你的親人。我利用他的血,可以繼續作法。”娘娘冷笑着回答了一句。

我一聽這話,頓時沉默下來了。我們确實把聶帥給忘了。當我和聶老四他們解除血緣關系的時候,聶帥已經死了,誰又能想到怨嬰居然借屍還魂,并且以此來要挾我呢?

這時候我也想明白聶帥一口鮮血噴在我身上的用意了,估計就是這口血,把我關到這裏來了。

“我隻知道你是娘娘,其餘的一概不清楚,我們從來都不認識,你爲什麽要害我?”我頓了頓,又自言自語的說:“你确實有理由害我。怨嬰和我有仇,而它又是你的使者。”

“使者?那隻是我的奴才罷了。我之所以把你關在這裏,那是因爲……”娘娘的話說到一半,忽然止住了聲音。

她的聲音停頓的很突然,就像是一把剪刀,把聲音突然間斷了一樣。

“誰?”娘娘突兀的叫了一聲。

随後,廟門外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上香的人。”

我一聽這聲音,頓時熱淚盈眶,這是墓大人的聲音啊。我等了這麽多年,他終于找到我了嗎?

說實話,在開始的時候,我心急如焚,每天等待着墓大人來救我。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絕望了。我的心像是村子裏那口幹枯了很久的老井,以爲已經不會有什麽波瀾了。誰知道聽到墓大人聲音的那一刻,所有的平靜都被打破了。

墓大人說話的瞬間,已經走到小廟中來了。

娘娘顯然聽過墓大人的威名,她緊張的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尖叫一聲:“這裏沒有神,上什麽香?你走吧。”

“這裏沒有神,可是有死人,給死人上柱香也好。”墓大人站在大殿當中,冷冷的回答。

“這裏有死人嗎?”娘娘尖叫了一聲。

“你不就是死人?”墓大人的聲音冰冷無情。

娘娘一步步向後退,最後站在我身邊:“你别再過來,再過來的話我就殺了她。”

我隻是盯着墓大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殺了她?她是誰?你把蓋頭揭下來給我看看。”墓大人懶洋洋的說:“不過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了,天下間還沒有人能威脅我。”

我這時候才知道,原來我也是蓋着蓋頭的。這蓋頭不知道怎麽做成的,我可以看到外面,但是外面卻看不到我。

“哈哈,墓大人,話可不要說的太滿,這個人你不可能不在乎。”娘娘一邊說着,伸手在我頭上拽了一下。

我感覺周圍忽然一亮。如果剛才是半夜的話,現在已經變成黃昏了。看來是少了那蓋頭的緣故。

“墓大人,看到她的臉了吧?現在怎麽說,哈哈哈哈……呃!”娘娘正在放聲大笑,忽然笑聲中斷了。

緊接着,我感覺身子一輕,随後耳邊傳來撲簌撲簌的聲音,我身上的泥土已經全部脫落了,而我完好無損,甚至衣服都沒有髒。

墓大人朝我招了招手,我的身子輕飄飄的飛到了他身邊,整個過程中,娘娘都沒有阻攔。

我驚訝的一回頭,看到有一把白色的劍紮進了娘娘的肚子裏,劍尖從後背透出來,将她釘在木柱上。

“我說過,天下間還沒有人能威脅我。”墓大人又冷冷的重複了一句,眼睛裏全是俾睨天下的霸氣。

娘娘張了張嘴,眼神中滿是不甘。她忽然擡起手來,手中多了一把亮閃閃的匕首。

我以爲娘娘要自殺,誰知道她把匕首伸進蓋頭當中去,使勁劃了幾道,然後才刺中了自己的心髒。

娘娘死了,挂在柱子上一動不動。

“她……她死了。”我對墓大人說。

墓大人搖了搖頭:“這裏隻是她的一個分身罷了。”

墓大人一步步向娘娘走去,一邊走,一邊低聲說:“她在臨死的時候還要用劍劃破自己的臉。這說明我認識她。她到底是誰?”

墓大人伸手一拽,将娘娘的蓋頭揭了下來。我吓得尖叫了一聲,因爲蓋頭裏面的臉橫七豎八,全都是血淋淋的傷口。

“你知道她是誰嗎?”我問墓大人。

墓大人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很奇怪的說:“一個人的臉被砍成這樣,你還能認出來?”

我頓時語塞,被他噎的好一會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我有些無語的說:“臉是看不清了,身材和衣服呢?能不能看出什麽線索來?”

“我沒有關心過女人,不知道她們的衣服身材。”墓大人淡淡的說。

我聽了這話,心裏一動:“他從來不關心女人?那我是不是可以趁他疏忽,溜之大吉?”

“當然,這些女人中不包括你。”墓大人忽然湊到我耳邊,低聲說:“無論你在哪,我都會找到你。”

我打了個哆嗦,有些欲哭無淚。

“好了,随我回人間吧。”墓大人說了一聲,就拉着我向外面走去。

“人間?已經過去三百年了,還怎麽回去?”我有些悲哀的想道。

随着墓大人走了兩步,我感覺腦袋一陣眩暈,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我正站在小漁村的祠堂裏面,軟踏踏的躺在墓大人懷裏。正心還暈倒在地上,刑善一臉驚恐,至于聶帥,正在被一團綠色的火光包圍。

“不是……已經過去三百年了嗎?”我驚訝的問。

“隻過去了一念而已。剛才是幻覺。”墓大人淡淡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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