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你們該不會以爲人是我殺的吧?”我向後退了一步,我并不是要逃跑,這隻是人的本能反應罷了。
男警察不着痕迹的封住了我的去路,淡淡的說:“可是你有重大作案嫌疑。我們得問清楚。”
“就是,警官,你們查查錄像就知道了。宿舍門口有攝像頭,是不是她幹的,一查就知道。”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
這是要我的命啊,我惱火的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片女生齊刷刷的低下了頭,我也不知道剛才是誰在說話。
“嗯,好,我們就看看監控。如果是你幹的,你就跟我們走。如果不是你幹的,你繼續回宿舍休息,怎麽樣?”女警察問我。
我苦笑了一聲,心想:這還用得着問我嗎?我有拒絕的權力嗎?
果然,女警察根本沒有等我回答,就直接帶着我進了宿管值班室。
她熟練地操作了一會,就把監控調出來了。
我們幾個站在電腦前看監控,學生們不允許進宿管值班室,就站在門口看我們的臉色。我們神色稍微有一點變化就能引起一片議論聲。
按照法醫的推斷,死者應該是在夜裏一點鍾被殺的。所以女警官直接把監控拖到了淩晨一點。
一點鍾的校園安靜極了,攝像頭下什麽都沒有。男警察等的無聊,打了個哈欠。而我卻無法放松,我的心髒一直蹦蹦的跳着,因爲我知道,過一會我就從宿舍跑出來了。
不過……就算監控拍到我也不要緊,我确實沒有動手殺人,賣飯小哥的腦袋明明是他自己拽下來的……
我正在想着,就聽到女警察興奮地叫了一聲:“來了。”
大家的目光全都聚攏在了電腦屏幕上。我看到宿舍門外的一叢冬青正在劇烈的晃動着,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面鑽出來。
不僅是警察好奇,連我也有點好奇。難道賣飯小哥是從這裏出來的?
然而冬青晃動了一會,忽然停下來了,并沒有東西鑽出來,我們面面相觑,都有點疑惑。
“我說,這是怎麽回事?”男警察問我。
“我怎麽知道怎麽回事?昨晚我又沒出來。”我有點不爽的回答了一句。
男警察嘿嘿笑了一聲,臉上有一絲失望,看來他剛才是想冷不防套我的話。這些當警察的,比賊還要狡猾。
我們等了兩三分鍾,忽然看到一隻胳膊,從冬青叢後面伸出來,緊接着又有一件女式上衣甩出來。
随後,有個赤着上身的女生從裏面站了出來,在她身後是一個男生,抱着她的身子,像是抽風一樣使勁撞擊着……
女警察咬了咬牙,呸了一聲:“這些學生,年紀輕輕的,不學點好東西。”
她看的雖然尴尬,不過爲了查找兇手還是沒有快進,于是我們得以欣賞完了這出活春宮。
這一男一女足足折騰了一個小時,然後才慢條斯理的穿上了衣服,勾肩搭背的離開了。
宿舍門口又恢複了一片清淨。
直到一小時後。外賣小哥出現了,他像是喝醉了一樣,搖搖晃晃走到宿舍門口,撲通一聲跪下來。
似乎是下跪的時候用力過猛,他的腦袋從脖腔上掉下來了。外賣小哥伸出兩隻胳膊,慌亂的在地上摸來摸去,總算找到了自己的頭。隻不過那顆腦袋在地上滾了幾滾,已經髒污不堪了。
他跪好了之後,又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一把,蘸了一點血,在地面上寫了幾個字。不用想也知道,他寫的是:秦秦,我錯了,你饒了我吧。
寫完之後,外賣小哥就跪在那裏不動了。令我驚奇的是,我并沒有出現在畫面中,而那位廖老師也不見蹤影。
兩個警察已經看呆了。外賣小哥一直跪到了天亮,監控視頻也拍到了天亮。最後女警官按了快進。一直到太陽出來,才有學生走到這附近。這學生吓得直接倒在地上,然後掏出手機撥了報警電話。
“把……把視頻拷貝走。”男警察掏出來一個U盤遞給女警察。然後又說:“這裏的視頻要删掉,徹底删掉。”
我知道男警察的意思,這種視頻一旦流傳出去,恐怕會造成社會恐慌。
“你們把視頻删了,那還有什麽東西能證明我的清白?”我有點不信任男警察。
這時候屋子裏隻有我們三個人,即使是宿管都被趕出去了。萬一這兩個警察爲了提高破案率,串通一氣,那我可真就倒黴了。
男警察對我說:“你放心,我們都有執法記錄儀,不會冤枉了你。”他指了指肩膀上的一個儀器。
我知道現在的警察辦案時候,都是全程錄像的。隻是沒想到這兩個小警察也随身帶着這種設備罷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任由女警察在電腦上一頓操作。
從宿管值班室出來的時候,兩個警察面色蒼白,走路都有點踉跄,而且木愣愣的,反應很遲鈍,有時候我和他們說話,他們都要發呆好一會。
他們這幅樣子,很像是吓傻了。其實我知道他們不是吓得,而是世界觀崩潰了。
想想我第一次見到鬼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大家都是聽着無神論長大的,活到成年也沒有見過鬼魅,忽然有一天看到這麽恐怖的景象,肯定需要一段時間緩緩神。
我一直把他們兩個送到了警車上,不知道爲什麽,看到他們兩個這幅樣子,我倒有點得意。
我笑着說:“不就是見鬼嗎?至于嗎?”
“不至于嗎?”女警察苦笑了一聲。
“警官,你開車的時候可要小心點,不行的話找個代駕吧。”我看着男警察一臉蒼白,心中暗爽,馬上調侃了他一句。
誰知道男警察馬上就答應了,撥了一個電話,讓對方趕快來接人。
時間不長,有個警察騎着自行車來了。他把自行車塞進後備箱,坐在了駕駛座上。
女警察對我說:“秦同學,這件事蹊跷得很。我感覺你再呆在學校有危險。要不然你跟我們回警局吧,我們能保護你。”
“還是算了吧。我到了警察局才危險。”我使勁搖了搖頭。
男警察顯然會錯意了,他尴尬的說:“你不要對我們警察有偏見。現在已經沒有刑訊逼供那一套了。”
“咳咳。”坐在駕駛座上的警察使勁咳嗽了兩聲。男警察就像是想起什麽來似得,馬上補充說:“當然,以前也沒有刑訊逼供過。新中國成立以後,這一條就廢除了。”
三個警察走了,而我回到宿舍。賣飯小哥的屍體已經被帶走了。地上有水洗的痕迹,隻是來來往往的學生仍然會繞過那一片區域。
我一進大廳,學生們就開始竊竊私語,顯然沒料到我還能回來。
有個女生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後在宿管阿姨耳邊說了一句什麽。阿姨聽了之後,連連點頭。
我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反正肯定不是好話。而且應該是在背後議論我,因爲那女生說完之後,宿管就朝我走過來了。
“秦同學,你搬出去住吧。”宿管對我說。
“什麽?”我愣住了。
“是啊,憑什麽讓秦秦搬出去住?”“誰給宿管這個權利的?”“要不然我們問問系主任的意見?”這幾個聲音來自我的舍友,她們還沒有離開,見宿管要把我趕出去,紛紛過來幫腔。
“嚷嚷什麽?”宿管火了,大聲說:“再嚷嚷,全都給我滾出去。”
她的嗓門很大,馬上把我們鎮住了。周圍鴉雀無聲,除了我們幾個之外,全都是看熱鬧的。
楊欣最先反應過來,嘟囔着說:“你憑什麽讓我們走啊?”
宿管冷哼了一聲:“你們幾個就是害群之馬。誰知道你們晚上會不會再作案?我是宿管,我就管着這棟樓。把你們趕出去,讓别的同學安全了,就算是校領導批評我我也不怕。”
宿管說的是“批評”而不是“辭退”。我心裏清楚,能在學校當宿管,都是和領導有點關系的。就像是機關單位看大門的老大爺一樣,一般都是領導的親戚。所以即使我們今天鬧起來,也不能把宿管怎麽樣。
我惱恨宿管,同樣惱恨剛才跟她說悄悄話的學生。很顯然,就是那學生給她出的主意。
我心裏這樣想,眼睛就不由自主的向那學生看過去了。她本來一臉期待的看着宿管,忽然感覺到我的目光,然後畏懼的朝我看了過來。在那一瞬間,她的臉變得極爲蒼白,然後慌張的逃走了。
這一幕被宿管看在眼裏了,她勃然大怒:“一個小丫頭片子,這麽狠毒?還在吓唬學生?我告訴你,一個鍾頭之内,你就給我卷鋪蓋走,不然的話,我給你們斷水斷電。”
我的舍友還要替我争辯,我擺了擺手:“算了,不和她争了,沒意思,走就走吧。”
我是真的覺得沒意思。多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還和一個小宿管叫什麽勁?不得不說,這些日子經曆了太多事,我的心境也在發生變化,眼界開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