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錢?”劍靈居然直接問我。
我搖了搖頭。
“你一個大活人,怎麽出門不帶錢呢?”他居然好意思這麽說。
我頓時哭笑不得:“你見過哪個大活人出門帶紙錢的?”
劍靈呆了一下,點點頭說:“好像也是啊。”他又扭頭去看正心:“你呢?你有沒有帶紙錢?”
“你覺得我不是活人嗎?”正心幽幽的說。
劍靈無奈的說:“你也沒有紙錢?怎麽不早說呢?”
“你怎麽不早說需要紙錢?”正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辦事也太不靠譜了啊。”
“夠了!”老鬼怒喝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陰狠的盯着我們三個:“鬧了半天,你們是來消遣我的?”
我們還沒有說話,老鬼就冷笑着說:“想不到老夫在這裏日日夜夜,任勞任怨的渡鬼,沒有上千年,也有幾百年了,到頭來居然被三個年輕人耍了。好啊,真是好啊。”
他一邊說着好啊,身上的陰氣也越來越重。看樣子經過剛才的休息,老鬼已經恢複過來了,并且打算教訓我們三個一頓。
“喂喂喂,老鬼,我們有話好說。”劍靈擺了擺手,虛張聲勢的說:“我是墓大人,認識我的人不少,你如果貿然和我作對,恐怕沒有什麽好處。說實話,一點紙錢我還沒有放在眼裏,大不了事後補償給你。”
劍靈又開始借着墓大人的旗号虛張聲勢了。
可是老鬼根本不吃這一套,冷冷的說:“什麽墓大人,我不認識。”
劍靈一臉無奈,看向正心,意思是該你出馬了。
正心咳嗽了一聲,把一臉的滑稽收起來,露出一副道貌岸然,深不可測的模樣。
他也不說話,隻是把身上的法器一樣一樣的掏出來:桃木劍,桃木釘,符箓,黃紙,雞血,墨鬥,銅鏡,蠟燭,銀針……聆郎滿目擺了一桌子。
老鬼佁然不動聲色,似乎沒有被吓住。
既然單純的示威不行了,正心就隻好口頭威脅了,他咳嗽了一聲,慢條斯理的說:“老鬼,你也看到了。我是道士。我們三個人,有活人,有道士,有厲鬼。你今天無論如何也讨不了好處。不如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點紙錢而已,我們以後補給你不就行了嗎?”
“你們這些世間人,說話從來不算數,我已經信不過你們了。”老鬼說了這樣一句之後,忽然冷靜下來了,他坐在椅子上:“至于你們說,我今天讨不了好處,嘿嘿,那你們可就想錯了。”
他忽然一伸手,一陣陰風吹了起來。劍靈連忙将我護在身後。他是被墓大人派來保護我的,當然不能讓我遇險了。
然而,老鬼的這陣陰風并不是向我們吹過來的,而是吹向了蠟燭,那搖搖擺擺的燭光被陰風一吹,頓時就熄滅了。
燭光熄滅,之前那些暗淡的紋路就清晰起來了。這些紋路組成了一幅畫,它們縱、橫交錯,波光粼粼,像是一條大河,而我們就站在大河之上。
正心驚訝的叫了一聲,一不留神,踩在了一條紋路上面。頓時尖叫一聲,把腳擡起來了。
他的鞋子已經被腐蝕出來了一個大洞。
老鬼幽幽的說:“陰間有一道關口,叫做鬼門關。那裏是進入幽冥的唯一入口。陰間又有一座橋,叫做奈何橋,那是進入人間的唯一出口。可是陰間卻沒有圍牆,爲何隻有這兩個地方和外界相通?你們知道爲什麽嗎?”
我們三個臉色都有點不好看,沒有回答。
老鬼則陰測測的笑起來了:“很簡單,那是因爲陰間被黃泉包裹着。黃泉水,無論人神佛鬼,都沾不得。我這裏的波紋,當然不是黃泉水了,不過也有一絲黃泉的神韻。小道士,你剛才說,誰讨不了好處來着?”
我向周圍張望了一下,發現到處都是這種波紋,換而言之,我們已經被困在這裏了。
正心忽然嘿嘿笑了一聲,厚顔無恥的說:“當然是我們三個人讨不了好處了。老爺子神機妙算,誰能傷得到你?不過,現在你打算怎麽處置我們?”
“怎麽處置你們?”老鬼歎了口氣:“我自己在這裏渡鬼已經很多年了,寂寞難耐。你們三個不如留下來陪我吧。”
正心還想說兩句俏皮話,找一些回旋的餘地,但是劍靈的臉色已經變了。他要找到墓大人,不可能留在這裏,他的職責是保護我,也不可能把我留在這裏。
老鬼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一直在觀察着我們的反應。他忽然笑了一聲,伸手一揮,帶起來一道細長的波紋,向正心砸過去了。
波紋很像是閃電,不過比閃電慢了很多,饒是如此,那速度也足夠驚人了。
正心本來滿臉堆笑要讨好這老鬼一下,誰知道這老頭毫無征兆的就來上這麽一下。正心吓了一跳,尖叫了一聲就向後退,忽然想起來背後是那種暗淡的紋路,一旦踩實了,連一條腿都得丢了。
正心的經驗也算是豐富,危機之下,居然用力一仰身,一個難度極高的下腰動作被他做出來,堪堪避開了那道閃電。
我看到正心死裏逃生,頓時松了一口氣。正心沖我嘿嘿一笑,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來,看樣子是打算借機吹噓幾句。誰知道他剛剛張了張嘴,就臉色大變。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正要問他的時候,忽然感覺脖子一涼。緊接着,有一隻大手抓住了我的脖子,将我從劍靈身後拽了過去。
是老鬼。
想不到老鬼剛才攻擊正心完全是虛招,他根本就沒打算殺了正心,而是借此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然後趁劍靈不備,把我擄走了。
不過……他抓我幹什麽?我和他無冤無仇,又沒有什麽威脅,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對我下手啊。
“你找死。”劍靈大叫了一聲。整個身體都散發出白色的光芒來,我看到他的身體當中,隐隐有一股劍氣縱、橫。
我吃了一驚,知道劍靈是要不顧自己的傷勢,強行化爲利劍來救我了。
上一次他出手和陰緒打鬥了一次,結果衰老成一句枯骨,現在他所動用的力量比上次多了幾十倍,這樣一來,他豈不是會煙消雲散?
我張口叫了一聲:“劍靈,别。”
然而劍靈根本不聽我的。周身的氣勢越來越強大,即使是正心也隻能小心翼翼的躲開了。
“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不然的話,我隻要輕輕一用力,這小丫頭的脖子就斷了。”在我身後的老鬼冷冷的來了一句。
劍靈的氣息爲之一頓,片刻之後,迅速的收斂起來了,又變成了一個人畜無害的帥哥。
老鬼滿意的點了點頭,同時很得意的說:“看來我猜得沒錯。你剛才下意識的護住這小丫頭,說明她的身份很重要。用她來威脅你們兩個,你們才不敢輕舉妄動。”
我愣了一下,随後發現這老鬼實在是太精明了。
“你想怎麽樣?”劍靈有些陰沉的問。看得出來,他心裏憋着一團火氣,如果不是我受制于人,他早就把老鬼給殺了。
“我的打算早就已經說過了。我要把你們留下來,陪着我渡鬼。”老鬼寸步不讓的說:“現在,把你們的本命燈火交出來。留下本命燈,你們總逃不了了吧?”
“我沒有本命燈火。”劍靈冷冷的說。
“放屁,一個大活人會沒有本命燈火?”老鬼勃然大怒,顯然想不到都這時候了,劍靈居然還敢說瞎話。
劍靈冷笑一聲,伸手在自己的天靈蓋上拍了一下,他的肉身軟軟的倒在地上,而他自己的魂魄已經站出來了。
那身體撲通一聲,栽倒在暗淡的波紋上面。頓時發出一股難聞的氣息,隻不過幾秒鍾而已,就被化掉了。
老鬼打量了劍靈幾眼,嘀咕了一聲:“真的沒有本命燈?這麽說你是借屍還魂了。”
“那你呢?”他又看了看正心。
正心攤了攤手:“你真的要讓我拿出本命燈火?我可是道士,我的本命燈至陽至烈,恐怕剛拿出來你就被烤焦了。”
“算了,你不用拿了。”老鬼擺了擺手:“但是你也不要以爲我怕了你的本命燈。我如果死了,這裏的波紋都會失控,到時候你們一個也活不了。”
正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老鬼想了一會,又讓正心和劍靈拿出一滴心頭血。至于我……老鬼打算親自取我的本命燈。
正心和劍靈看在眼裏,隻能幹着急,卻沒有辦法幫我。
被取走本命燈,或者被殺,二者選一個,我們隻能忍氣吞聲了。
誰知道老鬼剛剛把手放在我的天靈蓋上就愣住了,他并沒有取出我的本命燈,反而身體劇烈的震動了一下。緊接着,他就一臉古怪的看着我。
“你是誰?”他陰晴不定的盯着我。
“我……我叫秦秦。”我小心翼翼的回答。
“我沒興趣知道你的名字,你是誰?”老鬼焦急的叫了一句,甚至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肩膀,疼的我叫了一聲。
我心裏郁悶得很,你問我是誰,我除了告訴你我的名字,還能說出什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