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樓是個很奇怪的地方。在僧人眼中,他是污穢不堪的。但是又是每個人的記憶。
每個人一生都要進去兩次。一次是出生,一次是繁衍。
可是明樓又是佛裔村的地标建築。無他,因爲這棟樓足夠格格不入,還因爲樓下有一個巨大的空地,可以容下所有的僧人。
這時候,明樓上一層一層的亮起燈來,我看着黑暗中的明樓,它直挺挺的紮進了黑暗中。
已經有不少人聚集在明樓下面了。我不敢再耽擱,必須想辦法藏起來了。
我知道大家集合是爲了什麽,無非是爲了找到所謂的妖邪。
那實在是太簡單了,隻要按照廟宇劃分一下,最後無家可歸的那一個就是妖邪。
我真不明白了,昨天晚上我們還是聖人,怎麽今天就變成妖邪了?現在距離三天還早着呢。
我蹲下身子,假裝提鞋。回頭看看身後已經沒有别人了。我就一閃身,藏到了黑暗中。
絕大多數的僧人已經到了明樓下面。方丈站在人群最前面,指揮若定。
他先是點名選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守住村中各個出口,嚴防有人逃走。
然後又點了幾個人組成搜查隊,在佛裔村挨家挨戶的搜,不放過一間屋子,不放過一隻櫃子。
至于廣場上的人,則按照居住的小廟,迅速列隊。
我知道,按照方丈這種找法,不出十五分鍾就得把我找出來。
佛裔村是他們從小長到大的地方,這裏有什麽地方可以藏身,有什麽地方比較隐蔽,他們比我清楚地多。
所以我沒有馬上找地方躲起來,而是開動腦筋,仔細的思考。
我是想過去明樓,這棟樓很特殊,是唯一一個不可能被大面積搜查的地方。但是現在不行,方丈太雞賊了,讓大夥在明樓前集合,他老人家就在樓門口坐鎮,我溜進去的幾率幾乎爲零。
忽然,我想到了一個好去處,就匆匆的向那邊跑去了。
現在羅漢寺裏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我可以光明正大的進入那個小院。
就是鄭媚居住的小院。
鄭媚幾個月前還是學校的學生,幾個月後,怎麽可能變成佛裔村的高層?讓那些小沙彌畢恭畢敬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有她的秘密。凡是有秘密的人,往往就有很多可以躲藏的地方。我就不信鄭媚真的就是來這裏當和尚的。
她如果一心向佛,爲什麽不當尼姑?
我跨進小院,正打算看看這裏有沒有什麽機關密室的時候,忽然發現這裏還亮着燈,甚至燈光把一道投影映在窗戶上。
是鄭媚。
她居然沒有集合。
我不得不驚歎,這家夥是一個人才啊。短短時間内,在佛裔村獲得了一定地位,我就已經夠吃驚的了,沒想到她地位高到可以忽視方丈的命令了。
外面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我知道大搜查已經開始了。
這種搜查開始的時候是小面積的,一旦确定了廣場上的人沒有我,方丈就會發動全村的人尋找,到時候我就是真的危險了。
我很想沖到屋子裏,把鄭媚給劫持了,但是我又知道這樣風險很大。萬一她賭我不敢殺人,拼命地喊上一聲,那我就被抓住了。
我左思右想,左右躲在了一個角落裏面,然後把淚玉掏出來了。
我握着淚玉,默默地念叨:“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我一邊念,一邊覺得好丢人啊。明明已經和墓大人分道揚镳了,到頭來還要求人家幫忙。
同時我又覺得我是在與虎謀皮,明明知道和墓大人在一塊,會被他吸幹生機,我還這樣飲鸩止渴。
腳步聲朝着我來了。我心中一沉,感覺自己躲不過去了。
但是那腳步沒有在我面前停留,而是越過我,向前面跑去了。
我擡頭一看,發現僧人們舉着火把,把院子裏照的亮如白晝,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我。
“怎麽?你的師兄救不了你了?”我耳邊傳來墓大人的聲音。
我吓了一跳,發現墓大人就在我身邊。
我站起身來,撇了撇嘴說:“人有失手,馬有漏蹄,我師兄……”
墓大人一臉笑意的看着我,那副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小孩在拙劣的掩飾自己的錯誤一樣。
我忽然不想替正心辯解了:“是啊,正心被抓了,我也危險了,隻能求你幫忙了。”
“我說過,要我幫忙,就必須滴血上去。”墓大人淡淡的說。
他之前總是引誘我把血滴在淚玉上,我就開始懷疑他的動機了。自從在三生石中看到了來生之後,我就更加不肯滴血了。
這時候聽到他又在脅迫我滴血,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不管不顧的沖他說道:“你是不是一定要害死我才肯罷休?”
墓大人奇怪的看着我:“你現在不怕被人發現了?”
我馬上捂住嘴了。不過看周圍的僧人沒有注意到我,我就知道,他們并不能聽到我說話。
我放下心來,于是直勾勾的盯着墓大人說:“你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要害死我?”
墓大人皺着眉頭說:“我爲什麽要害死你?”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在三生石裏面看到的東西說了一遍。
墓大人聽完之後,忍不住笑了:“怪不得你最近看我,總是帶着濃濃的敵意,原來是因爲這個。”
我沒有笑,涉及到自己生死的事情,我怎麽會笑?
墓大人淡淡的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不僅不會讓你死,還會讓你生。永生。”
我聽到“永生”這兩個字,心髒就撲通撲通的跳起來了。作爲一個凡人,誰沒有暢想過長生不老?難道這種好事真的落到我頭上來了?
不過我還是沒那麽容易被騙到,我看着墓大人說:“那你解釋一下,我在三生石裏面看到的來生是怎麽回事?”
墓大人淡淡的說:“當你看到來生的那一刻,它就不再是來生了。”
我心中頓時一凜。
墓大人這句話說得很簡短,但是我卻有一種模模糊糊的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