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郁長天忙應道，“沁沁？”
歡沁扯了扯嘴角，神色落寞，“有點冷，我想回去了。”
“……”郁長天哽咽着點頭，“好。”
他脫下外套，披在女兒身上。
郁長天知道，女兒在等人……在等霍湛北。他什麽也不能做，隻能陪着。可是，最終……沒有等來霍湛北！
這個霍湛北，竟然讓女兒這麽傷心。
歡沁擡起頭，伸出手，“爸爸，好像下雨了。”
天空突然下起雨來。
郁長天拉起女兒，“越下越大，快走。”
“呃！”歡沁皺眉，痛呼。
剛才一直都沒有注意到，其實她是從樓上跳下來，跑來見霍湛北的。
“沁沁。”郁長天疑惑，順着她的視線看去，才發現歡沁的腳面上沾着血迹。
他忙蹲下，撸起歡沁的褲腳，膝蓋摔破了，鮮血正往下流淌。
“沁沁。”郁長天看着心疼，哽咽着、蹲在了女兒面前，“快上來！爸爸背你。”
歡沁扯了扯嘴角，“不用，我自己走……”
“快上來！”郁長天悔恨不已，他這個父親，恐怕是天底下最沒用的父親了，女兒受到這種委屈，他也隻能眼睜睜看着，“爸爸還沒老，還能背動女兒。”
“……噢。”
歡沁嘴角一扯，趴到了父親背上。
雨越下越大，郁長天背着女兒，在雨地裏走着，歡沁覺得心上潮濕濕的。
稀裏嘩啦的雨聲裏，郁長天背着歡沁直往前跑，“沁沁，抱緊爸爸！”
“嗯。”歡沁答應着，圈住了父親的脖頸。
其實，父親疼愛她，她是知道的。
但爲什麽，疼她、愛她的人，卻都不能守着她？歡沁閉上眼，無聲落淚。
……
PatekPhilippe腕表上，指針指向12點零5分。
‘吱嘎’一聲，黑色勞斯萊斯停在醫大東門口。
車門推開，霍湛北沖了下來。
他站在東門口，四處張望着。可是，哪裏還有歡沁的影子？
“啊！”霍湛北懊惱的閉了閉眼，掏出手機，撥通歡沁的号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号碼暫時無法接通。
“SH.IT！”霍湛北忍不住爆粗口，怎麽辦？歡沁生氣了！他，來晚了！
歡沁會去了哪裏？公寓？
霍湛北腳下不停歇，匆忙跑向公寓樓。
他沒有費什麽功夫，就通過宿管阿姨見到了葉珊。
葉珊一臉懵，“沁沁？不知道啊！她回來了嗎？她不在宿舍啊！”
“你……沒有騙我？”霍湛北皺眉，揚起很焦急。
葉珊懵懂的搖搖頭，“沒有啊。”
“謝謝！”
霍湛北微一颔首，匆忙離開了公寓樓。
歡沁不在學校，那麽是回家了。
頭頂上，大雨傾盆。
霍湛北趕到歡沁家，站在院門口，擡起手就要摁門鈴。
可是，卻突然頓住了。
對于歡沁的家庭情況，霍湛北是知道一點的。父親抛棄了她和母親，歡沁是和母親一起住，而她的母親，精神狀況不太好。如果他這麽叫門進去，會不會不好？
歡沁已經生氣了，如果再攪的她母親不安甯……
霍湛北無法想象，歡沁會多讨厭他！
“呼！”
長吐口氣，霍湛北收回了手。擡頭看看歡沁的房間窗口，有微弱的光亮着……她在家，人應該沒事。
他在大雨中掏出手機，撥打歡沁的手機，依舊是不通。
霍湛北無法，隻能給她發了條微信。
——沁沁，我來晚了，我在你家門口。
信息發出去，霍湛北收了手機，筆直的站着、巋然不動。
歡沁洗完澡出來，就看到桌上手機震動了一下。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笑了。嘁，什麽人？她永遠被排在郁之硯後面，她要這種喜歡做什麽用！？
有種罵回去的沖動，可是想了想……算了。
不想和他廢話，歡沁将手機關了。
人往床上一倒，睡覺。
……
天空露出魚肚白，雨也停了。
霍湛北睜開眼，透過車窗往外看。他在這裏等了一夜了，歡沁都沒有出來。她現在冷靜了嗎？他是不是可以登門拜訪了？
霍湛北搓了把臉，推門下車。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諸葛流火打來的。
“喂，說。”霍湛北言簡意赅，一擡頭看到了樓上，歡沁拉開了窗簾。
霍湛北喉結輕輕滾動，沁沁……
歡沁看着他，不是沒有觸動的……她知道，他在樓下守了一整夜。事實上，這一夜她也沒有睡好。這個男人就是這樣，每次讓她傷心難過，卻又要做出這種讓她感動的舉動來。
手機裏，諸葛流火繼續說着，“湛少，您來一下醫院吧！郁小姐情緒比較激動！”
“……”霍湛北看着歡沁，陷入兩難。“沒有請醫生嗎？你是拿來做什麽的？”
“湛少。”諸葛流火支吾着，“醫生和屬下，都拿郁小姐沒有辦法啊！場面不好控制，您還是來看一下吧！”
霍湛北下颌緊咬，看着窗口的歡沁，久久無法做出抉擇。
沁沁，等我……
他看着歡沁，無聲的動着口型。
“好，我馬上來！”霍湛北一咬牙，挂了電話，轉身上了車。
窗口，歡沁看着他突然離開，驚愕無法言表！
他走了？他竟然走了！他就這麽走了？
一揚手，将窗簾大力拉上。可是，手卻捂着嘴巴……眼淚簌簌往下掉！
‘咚咚’，門被敲響了。
蘇念慈的聲音響起，“沁沁。”
“媽，進來。”歡沁擦着眼淚，可是還是沒法掩蓋。
蘇念慈一進來，見到女兒在哭。“沁沁啊！”
她走過來，将歡沁抱住，“别哭、不要哭，媽是爲你好啊！”
“媽。”歡沁撲進母親懷裏，“我好難受啊，爲什麽會這麽難受啊？”
“媽媽知道，全部都懂。”蘇念慈輕拍着女兒的背，“所以，媽才讓你放棄那個霍湛北。不管那個人多麽好，但是……如果心裏不是隻有你一個，你執着爲了什麽？”
“……”歡沁擡頭，怔怔的看着母親。
蘇念慈輕撫着女兒的鬓發，“沁沁，媽媽沒有的選擇，我和爸爸變成這樣，我心裏是很不好受的。所以，媽媽不希望你變得和媽媽一樣啊！找個全心全意對自己的人，不是你一貫的信念嗎？怎麽到了這個時候，你又忘了呢？”
全心全意，對自己的人。
是啊！歡沁怔愣，她怎麽忘了呢？爲什麽要執着于一個三心二意的男人呢！
手心攥緊，應該放棄的、必須要放棄的！
可是，這麽心痛、這麽舍不得，到底是爲什麽呢？
“媽，好難受，我好難受。”
“會好的。”蘇念慈心疼女兒，“一定會好起來的，你還年輕，有很多選擇。”
“……”歡沁咬牙，淚水不停。
……
霍湛北趕到醫院，隔着門就聽到裏面亂糟糟的一片。
‘嘭’！
“出去！都出去啊！”郁之硯嘶吼着，哭喊着，“你們不要過來、不要碰我！是看我瞎了，所以小看我嗎？”
周圍的人，哪裏還敢說話？
小護士們暗自嘀咕，尊貴的患者他們見過不少，但是這麽蠻不講理的……确實少見。
“滾啊！”
又是一陣噼裏啪啦，霍湛北皺着眉，疾步走進去。
諸葛流火看到他，宛如見到了救星，“湛少，您可來了。”
郁之硯身子一震，“湛北？”
霍湛北微一颔首，立即走上前，扶住她，“是，是我。”
“湛北！”郁之硯撲進霍湛北懷裏，“你來了！我醒過來就找不到你了！他們說你忙，可是……我覺得他們是騙我！湛北，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因爲我瞎了，所以，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不是。”
霍湛北搖頭，沉聲道，“我是有事走開了，我不是回來了嗎？”
“湛北！”郁之硯緊緊抱住他，“我看不見了，我瞎了……你會不要我嗎？你回答我啊！”
“……”霍湛北擰眉，沉默。
“湛北？”郁之硯心頭一沉，“你怎麽不說話？你是不是嫌棄我了？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她再度激動起來，推開霍湛北，橫沖直撞，直接将護士推來的治療車給撞翻了。
噼裏啪啦，裏面的東西灑了一地。
郁之硯自己也跪倒在地，掌心紮進了針頭裏，疼的她直哭，“啊！疼啊！”
“之硯！”霍湛北擰眉，匆忙将她抱起來，“你這是幹什麽？”
“你不要管我啊！”郁之硯哭喊着，捶打着霍湛北，“我知道，我瞎了……你嫌棄我了！”
“沒有！”霍湛北突然拔高了音量，“之硯，聽着……我沒有不要你！沒有！你好好的聽話，把眼睛治好了……嗯？不會有事的，你冷靜點，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郁之硯怔愣，突然抱住霍湛北，大哭起來。
“哇……湛北，我好怕、好怕，怕自己就這麽瞎了，再也看不見了。但是，我更怕，怕你不要我啊！湛北，我什麽都能沒有，可是，不能沒有你的！”
霍湛北托住她，眉心緊蹙。
“我知道，我都知道。”
“湛北。”郁之硯乞求着，“你不要騙我，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低頭看着她，霍湛北腦海裏想起很多年前。
他得自閉症的那一段時間，他抗拒所有的人和事……可是，卻始終拽着她的手，不要她走、不要她離開。
濛濛那麽善良，一天天守着他……
霍湛北喉結滾了滾，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他點點頭，沉聲道，“好。”
“湛北！”郁之硯笑了，緊緊抱着他，“我知道，你不會抛棄我的，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
……
這邊，蘇念慈挽着歡沁，準備下樓，“煮好了粥，下去吃一點？”
“嗯，好……啊！”
歡沁突然捂住眼睛。
蘇念慈吓了一跳，“沁沁，怎麽了？”
“我的眼睛。”歡沁使勁搖頭，“媽，我的眼睛……”
聽到眼睛兩個字，蘇念慈神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