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湛北走上前，“沁沁，你來了。”
看着他擡起的手，歡沁不着痕迹的躲開了。
霍湛北略顯尴尬，轉而替她拉開座椅，“沁沁，坐。”
“好。”歡沁淡淡答應着，坐下。
她這樣安靜，霍湛北有些心虛。把水遞到她面前，“喝什麽？”
歡沁拿起杯子，抿了兩口。擡頭看着霍湛北，“你要說什麽？說吧。”
“……”霍湛北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沁沁，我……”
歡沁笑了，“說不出口？還是不知道怎麽說？好，我替你說……”
“沁沁。”霍湛北莫名心慌。
可是，歡沁已經說出口了，“你不會和郁之硯分手的，對吧？”
她直視着霍湛北，眼神一錯不錯。
霍湛北喉結輕輕滾動，竟然無聲。
“哼。”歡沁淡淡笑了，“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沁沁。”霍湛北急于解釋，“不是這樣，你聽我說好嗎？”
“好。”歡沁倒是不急不躁，泰然處之，“你說，我聽着呢。”
霍湛北薄唇動了動，“沁沁，之硯受傷了，她的情況不太好，眼睛現在看不見……我，總要等她把眼睛治好。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跟她提出分手，你不理解嗎？”
歡沁臉色一沉，“你說什麽，你說郁之硯，怎麽了？”
“呼。”霍湛北長吐口氣，“之硯腦子受到撞擊，導緻她現在看不見了。”
“呵！”歡沁想笑，她擡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這算什麽？郁之硯竟然瞎了？！那個一直嘲笑她的丫頭，竟然瞎了？！
眼睛，突然又疼的厲害。
這是老天爺，對她開的又一次不懷好意的玩笑吧！怎麽郁之硯連這種毛病，都要上杆子的和她一樣！！
幸好，來之前，歡沁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她和霍湛北是不可能了。
歡沁穩了穩心神，揚唇笑了，“嗯，我理解了。”
她仰起脖子，将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站了起來。
霍湛北擡眸，“沁沁。”
“嗯。”歡沁揚唇，“你呢，就守護好郁之硯吧！我們，就當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她一轉身，霍湛北扼住了她的手腕。
歡沁背對着他，臉色沉了下來，“放手。”
“怎麽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霍湛北擰眉，“這像話嗎？”
“我們發生什麽了嗎？”歡沁覺得好笑，淡淡的語氣，卻是質問的口吻。
霍湛北一愣，竟然沒法反駁。
歡沁深吸口氣，眼睛裏是幹燥的，“我們啊，連一句喜歡都不曾說出口……我們之間有什麽呢？男女之間那點事嗎？這個，我都不在意了，你就更不必在意了。”
霍湛北下颌緊繃，眼眸中迸發出寒意，“你說，不在意？”
“……是。”歡沁一咬牙，點點頭。
“沁沁！”霍湛北騰地站起來，“那天是我去晚了，我不是解釋了嗎？我……”
“知道。”歡沁搖着頭，神情淡漠，“我理解，可是霍湛北，我不喜歡這樣……我要我的男人，全心全意隻有我一個！可是你，顯然辦不到！”
她幾乎是在低吼着。
霍湛北怔住，薄唇動了動，“沁沁，你相信我，我對郁之硯不是……”
“那又怎麽樣？”歡沁搖着頭，打斷他，“不管你是什麽情感，你還是會選擇照顧她不是嗎？”
霍湛北默然。
歡沁深吸口氣，“可是，怎麽辦？湛北，我的男人，不能對别的女人好！即使是關心，也不可以！”
她的視線下移，落在霍湛北胳膊上，淡淡道，“松手。”
霍湛北沉着臉，一動不動。
“呵。”歡沁輕笑，擡起手将他的胳膊揮落，“我走了。”
往前走了兩步，霍湛北叫住她，“沁沁，你……不能等我嗎？”
歡沁笑了，搖搖頭，什麽也沒說，推開門出去了。
等他？憑什麽呢？
她隻知道，喜歡的東西，要争取。她已經争取過了，可是，還是輸了。那麽，就沒有什麽可遺憾的了。
包廂裏，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霍湛北揚起手，将桌上的茶具盡數打落在地。
‘噼裏啪啦’一陣響動之後，地闆上淨是碎片。一地……狼藉。
——
歡沁回到家裏，突然，眼前一黑，就在玄關處摔倒了。
“呃！”
歡沁吃痛，捂住眼睛。
“沁沁！”郁長天從裏面沖了出來，他剛好在給蘇念慈準備吃的。
聽到玄關處有聲音，就知道是女兒回來了，沒想到卻看到女兒這樣狼狽的倒在地上。
“沁沁！”郁長天慌忙将歡沁抱起來，“這是怎麽了？”
“爸！”歡沁使勁眨眼，恐慌的抓住父親。
郁長天看出來了，急道，“沁沁，你的眼睛？”
蘇念慈剛好從樓上下來，見到這情況也吓壞了，“沁沁！眼睛又怎麽了？”
又……郁長天注意到了這個詞。
郁長天長臂一伸，将女兒抱了起來，送到樓上房裏躺下。
“沁沁啊。”蘇念慈緊張的看着女兒，“好點了嗎？”
歡沁閉着眼，點點頭，“好點了，媽，你别擔心……”
“我怎麽能不擔心呢？”蘇念慈搖着頭，“長天，沁沁不是第一次了，這兩天，已經犯了兩次了！”
郁長天聞言，也是一副擔憂的樣子，“沁沁，這樣不行啊！”
蘇念慈看着丈夫，“長天？”
“嗯。”郁長天想了想，“沁沁，你還是去複查一下吧？嗯？”
當年歡沁的手術，是請的國外專家做的，如果要複查，還得出國。
歡沁皺了皺眉，“不用了，應該不會有事的。”
“你自己就是個醫生，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還是複查一下，放心。”郁長天搖頭，很堅持，“最近總是眼睛痛、漆黑，不是嗎？”
歡沁沉默，無可反駁。
作爲一個醫生，其實她心裏也是擔憂的。
“就這麽說定了。”郁長天當下主意已定，“我回頭和老秦說一聲，給你放假，爸爸也請假，陪你去複查。”
“不用。”歡沁慌忙拉住父親，“我自己請假就好了，您不要請假。”
“嗯？”郁長天疑惑，“那誰陪你去？”
“爸。”歡沁笑着，“你馬上要選舉了，你現在很重要啊！我媽，還有弟弟、妹妹都要依靠你呢，你怎麽能離開？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郁長天皺眉，“不行，你不能一個人去。萬一路上發生什麽意外呢？”
他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蘇念慈聞言，插話道，“長天，要不……麻煩一下少駒吧？”
說着，朝丈夫使了使眼色。
做父母的，自然是替女兒考慮。
歡沁陷在和霍湛北、郁之硯的感情糾葛裏，正是傷心的時候，而秦少駒，他們都是知道的，知根知底，也很滿意。
郁長天點點頭，“那好，那就麻煩一下少駒。”
可是，歡沁卻不同意，“爸媽，我知道你們怎麽想的，可是……我不喜歡少駒，我也不想給他任何假象的機會，你們要是真的爲了少駒好，就不要把我推給他，行嗎？”
這麽一說，郁長天和蘇念慈倒有些慚愧了。
郁長天沉聲道，“但不管怎麽說，我不能讓你自己一個人去。”
“爸。”歡沁想了想，“能讓葉珊陪我去嗎？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葉珊……郁長天是知道的。
思來想去，也隻有這樣了。
郁長天點點頭，“那好，那就這樣吧！要快，還得和國外那邊聯系一下，你和葉珊的簽證我來辦。”
“嗯，謝謝爸爸。”
郁長天低頭，捏了捏女兒的鼻子，“跟爸爸不需要說這些。正好，乘着這個機會，你出國好好玩玩、散散心再回來，家裏的事不用擔心，我會守着你媽的。”
“嗯。”歡沁眉眼彎彎，笑了。
……
“哇靠！”
公寓樓裏，葉珊一聲河東獅吼。“蒸的煮的？？”
歡沁一邊畫畫一邊回她，“真的，對你來說，就是公費出國遊，願意嗎？”
“我的媽！”葉珊上前來，對着歡沁就是一個熊抱，“我太願意了啊！沁沁，告訴我，你其實是……落難的公主吧？是不是？是不是？出國還要帶跟班！”
歡沁扭了扭脖子，“珊珊，你是我的朋友，不是跟班。”
“嘻嘻。”葉珊笑嘻嘻，“我随口說的，沒那個意思。哎，沁沁，你那個抛棄你的老爸，很有來頭吧？是不是？不能說嗎？”
歡沁盯着葉珊看了好半天，終于，說到，“郁長天。”
“……”葉珊愣住，許久沒有反應過來，“郁長天？郁市長？啥意思？”
歡沁低頭，握着畫筆繼續畫畫。她的連載漫畫，已經到了第三話了。
她沒擡頭，隻淡淡說到，“郁市長，就是我爸爸。”
“……”
葉珊徹底愣住了，嘴巴張的，能塞下一個水煮蛋！哇靠靠靠！！
——
郁家，雞犬不甯。
“郁長天，你說！少了這麽一筆錢，你到底拿去幹什麽了？”董曼貞扯着嗓子，在書房門口堵着郁長天。
郁長天皺眉，直言，“我拿去給沁沁了，她要出國複查。”
“哈？”董曼貞冷笑，“你倒是關心她！她好好的，要複查什麽？你怎麽不關心關心之硯！她現在瞎了，躺在醫院啊！哎呀，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郁長天不勝其擾，“你還要我怎麽關心？不是有霍湛北嗎？之硯現在住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我還不能拿些錢給我女兒複查？”
說着，推開董曼貞要出門。
董曼貞撒潑，“郁長天！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準備把家産都留給蘇念慈母女？！”
郁長天腳步頓了頓，回頭，“你不要吵、不要鬧，你放心……我不會的，不管我們的開始怎麽樣，你也跟了我這麽多年，也給我生了之恒，我不會虧待你。”
說完，徑直走了。
董曼貞發怔，郁長天這話，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