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什麽事……”趙得三支支吾吾地說着,朝四下看了看,将右手伸進了揣着那塊表的褲兜裏莫索起來。
鄭秃驢見他的舉動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心靈新會地詭笑了一下說:“小趙,你先去我辦公室等我,我把茶杯洗一下就過來了。”
趙得三哦了一聲就去了他辦公室裏在沙發上坐下來等他。過了片刻鄭秃驢走了進來,趙得三連忙從沙發上畢恭畢敬的站了起來。
“坐坐,别這麽客氣。”鄭秃驢客氣地擺手吩咐道,在心裏已經把這個外形條件和後台關系都不同一般的小夥子看成了自己的準女婿,對他的态度比對其他人都要熱情不少。
趙得三就緩緩坐下來,手插在褲兜裏握着那隻不大的盒子,準備賄賂給鄭秃驢。
“小趙,這麽早一上班就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麽事啊?”鄭秃驢一邊往茶杯裏放茶葉一邊不緊不慢地問。
趙得三就呵呵地笑着站了起來說:“也沒什麽,就是想感謝一下鄭主任給我落實了工作這事。”
聽他這麽一說,鄭秃驢就回過了頭,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心照不宣的呵呵笑着說:“蘇部長交代的事我怎麽能不辦呢,再說沒多大的事,感謝就不用啦,隻要你啊以後好好工作就行啦,我可是扛着壓力把你弄到建委來的,下面幾百雙眼睛可都看着呢,别給我添麻煩就行啦。”
鄭秃驢一邊說一邊走到桌子前在椅子上坐下來,看了一眼放好了茶葉卻忘了倒水的茶杯,就接着吩咐他說“你看我這記性,和你一說話水都忘了倒了,小趙,你幫我接杯水。”
“鄭主任這您放心,我一定不會給您添麻煩的。”趙得三态度陳懇地一邊說着,走上前去端起鄭秃驢的老闆杯在一旁的飲水機上接了水,雙手舉着恭敬的給他呈遞過去。
鄭秃驢接住水杯吱吱的細細抿着茶說:“不過話說回來我爲了落實你的工作的确費了不少事呀,雖然我是建委的主任,但是自從頒布了《人事任用制度》後這兩年往單位要托關系安排人進來不像以前那麽簡單了,一來是上頭人事局盯得緊,二來是程序也複雜多了。不過好在蘇部長是你表姐,我才敢扛着壓力把你安排進來啊。”
趙得三是個明白人,覺得鄭秃驢這樣說明擺着是想邀功請賞嘛,于是一邊笑呵呵地點頭說:“是的,我知道鄭主任爲了落實我的工作費了不少事,所以今天專門上來想當面感謝一下您。”說着将手從褲兜裏抽出來,握着一隻精美的木質盒子就要往鄭秃驢桌子上放。
鄭秃驢兩眼微微放光,正想知道他這盒子裏裝着什麽東西,突然從窗戶裏看見綜合辦公室的韓蕊捧着一隻文件夾走了過來,就連忙神色驚慌的給趙得三使眼色,小聲說:“快收起。”
從他表情上的突然變化來看,趙得三就知道是有人來了,就立刻又重新将表盒子塞進了褲兜裏。
手剛一插褲兜裏,就聽見身後有人輕輕敲了三下門,于是惴惴不安的回頭一看,隻見韓蕊懷裏捧着一隻文件夾在門口站着,從她自然的表情上看,她應該是沒有看到剛才那一幕,趙得三心想。
鄭秃驢給趙得三示意讓他先坐下等一會,他就重新回到沙發旁坐下來。韓蕊面帶微笑地走了進來說:“趙得三你也在這裏啊。”
“嗯,找鄭主任有點事。”趙得三這是第一次給領導送這麽貴重的東西,心裏還是有點緊張,不過神态舉止卻顯得很自然。
鄭秃驢抿了口茶水放下水杯問韓蕊:“小韓,怎麽啦?”
“鄭主任,這是省委的一份紅頭文件,麻煩您看一下簽個字我就歸檔了。”韓蕊一邊說一邊走上前去将文件雙手遞了過去。
鄭秃驢坐直身子接住了文件随手翻開看了一眼擡頭問她:“馬副主任和各個部室領導都傳閱了沒?”
“傳閱了。”韓蕊笑盈盈說。
鄭秃驢卻闆起了臉,神色明顯不太高興,“傳閱了怎麽連個意見和簽字也沒有?”
“其他領導都說讓鄭主任您簽字就行了。”見鄭秃驢變了臉色,韓蕊的聲音就小了起來。
“小韓,你來單位上班都一年了,辦公室的工作還不是很上手啊,以後記住這些文件來了先拿過來讓我看,知道沒?”鄭秃驢臉色有點不太高興,将文件随手放在了一旁,明顯感覺韓蕊把省委下來的文件先給其他人過目有點喧賓奪主的意思了,作爲一把手心裏自然不太愉快。
韓蕊知錯地點頭說:“鄭主任我知道了。”
鄭秃驢揮揮手說:“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韓蕊本來還等着鄭秃驢簽了字就拿回去歸檔,但他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旁,就遲疑的看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文件小聲說:“那鄭主任您先看,我呆會再過來拿。”
“我看完了會通知你的。”鄭秃驢沒好氣地說,“好了,你先出去吧,我和小趙還有點事要談。”
韓蕊碰了一鼻子灰,就悻悻地退出了辦公室,知趣的拉上了門走了。
支走了韓蕊,鄭秃驢沒好氣地說:“這個小韓都來上班一年了,辦公室那麽簡單的工作到現在都還沒理順,省委下來的文件不先拿給我看,讓其他人先傳閱,這太不像話了,太不把我這個主任放在眼裏了!”鄭秃驢當着趙得三的面之所以這麽說,一方面的确是韓蕊的做法讓他覺得自己被喧賓奪主了,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機會暗示趙得三他是這個單位的一把手,什麽事情他說了算,在趙得三面前樹立一下他領導的威嚴。
趙得三淺淡的笑着表示理解,等鄭秃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臉上的神色恢複了一些,就起身走上前去從褲兜裏掏出那隻裝着手表的木質盒子笑呵呵說:“鄭主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這是什麽東西?”鄭秃驢看了一眼這隻精美的木質盒子擡起眼問他,由于從外面看不出裏面的東西到底有多珍貴,加之平時收到的都是一些體積較大的禮物,鄭秃驢看到這隻小盒子顯得不是那麽在乎。
“手表。”趙得三笑呵呵說。
一聽說是手表,鄭秃驢的神色顯得更不在乎了,語氣淡淡地說:“小趙,要是手表的話你還是拿回去吧,你看我這不是戴着手表嗎。”心想這小玩意居然都敢拿得上台面來給我。
趙得三看的出這家夥一聽說是手表就沒心情了,這和他昨晚一開始的想法一樣,也覺得送一隻手表給人家堂堂建委主任顯得太寒酸了,于是就補充說:“江詩丹頓的。”
鄭秃驢畢竟畢竟見多識廣的,曾去燕京開會的時候好像就見過有一個省的建委主任戴的是江詩丹頓牌的手表。
聽見“江詩丹頓”四個字就略微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又兩眼放光的看起了那隻盒子,伸過手将盒子拿過來打開看了好一陣子,随意的一擡眼的時候發現趙得三正在直直的看着他的舉動。
鄭秃驢覺得自己一時看見這種貴重物品顯得有點失态了,于是故作鎮定的将盒子蓋上說:“小趙,你說你這麽客氣幹什麽,你的事也是組織部蘇部長特意給我交代過的,我再收你的東西不是不合情理嘛。”考慮到他是蘇部長‘表弟’的關系,鄭秃驢還是有點猶豫該不該收下這麽貴重的東西。
“鄭主任您就别客氣啦,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我表姐她也交代過讓我要感謝一下鄭主任您的,您就收下吧。”趙得三看得出這老家夥很喜歡這禮物,隻是礙于蘇姐的面子有點猶豫不絕,不知道該不該收下。
雖然自己也很心疼這麽貴重的東西送給這老家夥,但已經拿上台面了,也不好收回來了。
鄭秃驢考慮了一會,顧及單位耳目太多,怕被人看見,而且他平時在辦公室呆的時間不多,說不定一會就要出去辦事。這麽貴重的東西放在辦公室裏被人發現了不太好,就顯得很警惕地說:“小趙,你不知道啊,最近一段時間上面抓廉政抓得很嚴,被别人看見不太好的。再說你就算是真的要謝我也不要把這東西拿到辦公室裏來嘛。你要是有這個心意啊,那就周末有空的話抽個時間來我家裏做客吧,你看怎麽樣?”
鄭秃驢将盒子朝他跟前推了一下,委婉地暗示趙得三讓他周末将這東西送到他家裏去。
趙得三是個明白人,心領神會地笑了笑,一邊拿起盒子朝褲兜裏裝一邊點頭說:“那我周末一定抽空上門拜訪鄭主任您。”
鄭秃驢見他還算明白事理,就滿意的點了點頭呵呵說:“周末我讓茹茹她媽多買點菜,到時候一定要過來啊,上次你送茹茹回家來我還沒謝你呢,到時候過來了陪我喝兩杯。”
“一定的一定的。”趙得三連連點頭應承,“那鄭主任,我周末再去上門拜訪您,暫時就不打擾您工作了。”說着轉過身準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