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曉站在蘇瞳的身後,餘光瞥到前方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目光不受控制的望向他。
電梯在走廊的盡頭,燈光黑暗,而他靜靜立在陰影處,一身純黑的西裝外面套了一件黑色修身大衣,身姿筆挺。遠遠望去看不清面容,隻覺得他周身有一種肅厲冷漠的氣息,壓迫感十足。
林初曉内心悸動,并沒有表現的這般淡然,她不願意去找這個男人,就是怕會被拒絕得徹底,打破了那一絲念想。
可有時候,就像墨菲定律。你越對一件事情避之不及,那麽這一件事必定會發生。
許擎東毫無預兆的出現,林初曉下意識的躲了起來,她還未做好現在和許擎東見面的準備。
林初曉怔然回神,“瞳瞳,我肚子痛,去包廂裏上洗手間。”不等蘇瞳回話,她抱着肚子,彎腰溜進包廂。
蘇瞳側頭,林初曉已經不見蹤迹。她隻得走向許擎東,“東哥,你不是說明天才來錦陽市?”
許擎東近六年未見蘇瞳,對她外形的改變并沒有多少驚訝,她的近照早已發送到他的手機裏。
“來這裏有點事處理。”許擎東眼皮稍掀往那抹身影消失的包廂瞥了一眼,“那位是你朋友?”
他的聲音溫和低沉與他稍顯冷冽的外表氣質不同,語速慢而清晰,給人一種溫柔容易親近的錯覺。
至少蘇瞳如此認爲。除了家人,他不知道多難相處。
“嗯,她是我的好友。”蘇瞳看着他的臉色蒼白,皺緊眉頭,關心的話脫口而出,“你身體不好,少來這種地方,約人談事去安靜的環境,這裏太吵鬧。”
“好。”
許擎東狹長冷寂的眸子裏,浮現一絲溫度。他回頭吩咐助理去赴約,他則帶着蘇瞳離開酒吧。
“你先等等,我去找我的朋友……”蘇瞳話未說完,包裏的手機響了一下,她翻出手機,林初曉給她發了一條短信,她有事先離開了。
蘇瞳皺緊眉頭,總覺得林初曉有事情瞞她!
“她有事走了,我們走吧。”蘇瞳朝等着她的許擎東笑了一下,拉着他的手,他的指尖透着沁骨的冰涼。她臉色不太好看,“哥,你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家裏就算什麽都不做,這一輩子好吃好喝也足夠富餘。你不用這麽拼!”
許擎東不是舅舅、舅母的親生兒子,舅母先天心髒病,她意外懷孕堅持要生下孩子,最後早産孩子也有先天心髒病,不足月就沒了。據說他們從醫院回來,看見路邊遺棄了一個嬰孩,舅舅爲了緩解舅母的悲傷,将孩子抱回家。起初舅母并不同意領養,後來替孩子做了檢查,同樣患有先天性心髒病,舅母大概是想起早夭的孩子,心生憐惜,便辦理領養手續,當作親生的兒子對待。
他從小便知道自己不是許家親生的孩子,對待許家的人盡心盡力,就連對她也是,所以媽媽才會格外信任他。
他也沒有辜負這份信任,媽媽出事,他便提出接她回帝都但是被她拒絕。後來她出國,她不想舅舅、舅母擔心,抵達M國時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們她出國留學,此後再也沒有聯系過。
或許是聽到錦陽市的傳言,許擎東去M國找過她幾回,她避而不見,不想讓他們看見她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或許知道她的心思,之後再也未曾去過。
許擎東面色溫和,嘴角含笑,心情似乎極好,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心中有數。”他其實也擔憂這麽些年未見,蘇瞳同他生疏了。
幸而,她未改變。
兩個人走向電梯,蘇瞳記得他不能久站,身體會很累,心髒吃不消,像以前一樣,自然而然的扶着他的手臂。
她一直将許擎東當作親表哥,他身體不好,性子孤僻不合群,她就聽舅母的話,天天陪着他解悶,成了他的小尾巴。直到十年前,他們舉家搬往帝都,聯系少,但是那份感情依然深厚。
他們絲毫沒有發現身後的包廂走出一個人,看到親昵的兩個人,很驚訝,“那不是老大的女人?”
韓霄眯着眼睛,确定沒有看錯,掏出手機拍下一張照片,直接發送給顧淮庭,附帶一句話。
“老大,你被綠了!”
看着蘇瞳有說有笑的挽着許擎東的臂膀離開,韓霄狠吸一口煙,覺得這女人本事不小,勾上顧淮庭,轉眼又搭上許擎東。
顧淮庭好不容易老鐵樹開花,得,遇上個朝三暮四的女人。
手機鈴聲響起,他立馬接通。
“老大,需要兄弟陪你喝杯酒麽?你也别太難過,女人什麽的,你勾一勾手指,保管前仆後繼……”
“韓霄。”
顧淮庭冷淡的聲音傳來,韓霄沒了聲音。
“他們是表兄妹。”
“又不是親的。”
“……”
韓霄咬着煙蒂,郁燥的說道:“你看見哪個表兄妹這麽黏糊?就拿你和林初曉來說,你摸她頭了?你牽她手了?”
一張照片,一條短信,顧淮庭就打電話過來,難道不是在意這個女人?他以前發十條,顧淮庭未必回過一條!
他越想越心煩,“許擎東泡妞可是大手筆,幾個億的生意,他爲這女人說丢就丢。他爲政府這個項目沒少下功夫,親自從帝都過來,人到門口了,見着這女人就直接把政府的人丢給助理帶人走了。”
韓霄說到最後,竟然覺得蘇瞳就算跟許擎東跑了,也沒毛病。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韓霄小心翼翼的問,“老大,我派人跟着?”
“不必。”
電話被切斷。
的确不需要,顧淮庭從公司回紫庭山莊車子還未開到家門口,他看見韓霄的短信,鬼使神差的靠邊停下來,回撥過去。電話還未挂斷,他就看見那女人下車,殷勤的拉開車門,扶着許擎東進了别墅。
顧淮庭蹙緊眉心,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觸摸着手機屏幕,忽而,觸碰到一個号碼撥了出去。
手指停頓片刻,最終沒有挂斷。
可對方卻拒聽了。
顧淮庭眸子裏黑沉沉一片,翻湧着不知名的怒火。
‘啪’手機被他砸在副駕駛座上,力道過大,扔在車門上反彈掉在地上。
這個女人竟敢挂斷他的電話!
顧淮庭臉色鐵青,今早上才和他表白求交往!
一轉眼,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啓動車子,駛離。
開了一圈又繞了回來,目光晦暗的盯着那棟亮起燈火的别墅。熄火,有些疲憊地按壓着眉心,往椅背上靠了靠。
叩叩——
不知過了多久,車窗被敲響。
顧淮庭側頭望向站在窗外的女人,她彎腰朝他微笑。
他默然片刻,降下車窗。
“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爲看錯了。”蘇瞳笑容漸深,兩頰綻出淺淺的梨渦,她指着紫庭山莊,“你也是住在這裏嗎?”
顧淮庭不耐煩地皺眉,語氣冷淡,“你怎麽在這裏?”
生硬的語氣,像是在質疑蘇瞳跟蹤他。
蘇瞳一怔,瞧着他有點好笑,“我啊,特地守在這裏等你。”并沒有拆穿他。
她坐過他的車子,和許擎東一起來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這輛車,隻是那時候并未多想,以爲隻是相同的車而已。
後來她扶着許擎東進去不久,他的電話打進來,她隐約确認了那就是他的車。她一時不知道怎麽面對他,所以沒有接聽。
等陪着許擎東用了一碗粥,她收拾東西去廚房看見他開車離開,然後同許擎東說了一會話,各自回房打算睡下的時候,她看見這輛車又停在原處。
蘇瞳内心矛盾,想要出來見他,但是今早上的事情,她害怕見他。最後,回想起林初曉的話,換了衣服出來。
林初曉說的對,男男女女就是這麽回事,她要想和他在一起,今早的事情遲早會發生。
沒什麽好矯情。
撒謊!
顧淮庭緊抿着薄唇,繃着臉,冷冷瞥她一眼,啓動車子。
蘇瞳連忙走到車頭,張開手攔着車。
顧淮庭眉心直跳,急急踩着刹車,手背青筋爆疊。
這個女人找死嗎?
如果他剛才踩住油門,分分鍾将她撞飛!
真是,蠢死了!
蘇瞳隻以爲他是惱羞成怒,一心不想他走,顧不上其他急急擋在前面。
她拉開車門,一坐上來,就聽他暴躁的怒吼,“蘇瞳,你是在找死!”
蘇瞳被吼的一愣一愣的,這才意識到剛才的行徑的确很危險。但是心裏被他吼的還是有點兒委屈,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蜷起來,“這裏很難打車,你能送我回去嗎?”
顧淮庭轉過頭來看她一眼,臉色十分難看,眉眼間全是煩躁,“下車!”
蘇瞳不做聲,看他好一會,見他冷着臉,克制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解開安全帶。
下車就下車!誰稀罕!
如果不是他走了又來,她怎麽會出來?
他猛地踩緊油門,車子猛地沖出去,後背一股推力她往前撲過去,驚慌的撐在前面的儲物櫃,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帶她都懷疑她會被甩出去!
“你幹什麽!”她拍着胸口,驚魂未定的坐好,就看見他并未将車開出去,反而往山頂上開,“這不是出去的路……”
“深更半夜上一個男人的車,你不會不知道後果?”顧淮庭冷嘲,臉色特别陰沉。
蘇瞳氣得瞪他一眼,見他嘴角帶着譏诮,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
“你其實在吃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