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擎東躺在高級病房裏休息,等蘇瞳。
助理取來結果單,他淡漠的看一眼,結果似在意料之中,沒有多餘的表情。
“收起來,别給表小姐看見了。”
助理折疊資料,放進手包裏,他問,“許先生,您這一次來錦陽市,是爲了接表小姐回帝都?”
許擎東沒有回答,他是打算接蘇瞳回帝都。她手裏蘇氏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他換了許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給她。任憑蘇毅海狼子野心,也無法觊觎她手裏的東西。錦陽市對她來說并無多少值得留戀的記憶,家已經不是她的家,她的親人也都不在這裏。
她之後的一切,他都已經爲她鋪陳好。
隻是,昨夜的事情,令他不得不深思熟慮。
他撫着額頭,眉眼間全是濃濃的疲倦之色,“她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事情,他已經無法幹預。
助理不懂許擎東的心思,他沉默了片刻,笑說,“表小姐長大了,您就該寬心了。”
許擎東此時不作聲了,英挺的眉頭緊皺。
寬心。
未必。
顧淮庭并非簡單平凡的人,顧家更是不容小觑。依照許家的背景,蘇瞳嫁給他,顧淮庭不算吃虧。
隻是他的心思莫測,難以掌控。
蘇瞳駕馭不了。
助理也不打擾許擎東,他退出病房,打開門,便見到手裏拿着文件夾的徐維洋。
“徐少,許先生身體不适,私人時間,不談公事。”助理将他擋在門口。
眼前的人是許擎東左手右臂,很得他器重的助理,徐維洋也給他幾分薄面,“周助理,我聽說他最近對互聯網很感興趣,正好我手裏有一個項目和許先生談。給我五分鍾的時間就夠了,還請周助理通融,許先生會感興趣的。”
周明朗看着他胸有成竹,心中冷笑,此人就算是告訴許先生,有一個計劃能夠完美吞并了恒盛集團,許先生都不會與他談合作!
隻憑他對表小姐做的事情,足以上了許先生的黑名單。
之所以沒有動手,隻是許先生足夠了解表小姐,留給她親自動手。
“徐少,很抱歉。”
“周助理我不會占用許先生多長的時間,若是不行,你代我将文件拿給許先生過目。如果入了許先生的眼,項目啓動,我隻占三成的利。”徐維洋将自己的姿态擺得很低,雙手遞出文件。
他要的是小頭,隻要搭上許擎東這條船,今後他還怕會沒有項目接?
周助理不動聲色後退一步,并不接。
徐維洋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他正要拿出十二分真誠來打動周明朗。隻見周明朗嚴肅的臉上突然帶笑,看向他的身後。
徐維洋疑惑的轉頭,他眼中閃過詫異,轉而臉色猛地沉下來。
他的臉色很難看,被這個女人看到他低三下四求人的一面。
簡直陰魂不散!
“你來這裏幹什麽?”
徐維洋認定是蘇瞳來找他,希望這個女人别壞他的好事。轉頭看向一旁的周助理,原以爲他會不耐煩,沒有想到他臉上竟帶着恭敬,往前走了兩步。
“表小姐,許先生在裏面休息。”
蘇瞳點頭,她問,“醫生怎麽說?”
“并無大礙,需要多卧床休養。”
蘇瞳抿緊唇,顯然不信他的話。周助理臉上依舊是帶着笑,沒有半分尴尬之色。她歎口氣,不用想也知道是許擎東故意隐瞞,也便不爲難他。轉而,看向徐維洋。
“我的親人在這裏住院,倒是你,來這裏幹什麽?”蘇瞳唇角扯出一抹冷豔的笑,“徐少真是盡職盡責,老婆住院了,在醫院也不忘了談生意。”
徐維洋聽着她諷刺的話,面紅耳赤,更多的是震驚。
周明朗稱呼她爲表小姐,她說親人住院,顯然許擎東與她有關系。
他皺緊眉頭,搜索着許擎東和蘇瞳是什麽關系。
不怪他不知道,蘇瞳以前與許擎東在一起,極少參加宴會,上的是公立學校,并非是貴族學校。隻是後來出車禍休學一年,她再去學校的時候就和蘇馨一起去了私立貴族學校。那個時候,蘇馨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她的媽媽早已代替了許靈雲。蘇瞳生活在她的光芒下,沒有誰會去關注她的生母,當然也就不知道她媽媽的背景。
恍惚間,徐維洋隐約想起來,蘇瞳的親生母親是姓許?
如果是這樣,也就可以解釋,爲什麽他們預約幾次,都沒有見到許擎東了。
徐維洋看着蘇瞳的目光,不禁複雜起來。
蘇瞳指着牆壁上貼着‘請保持安靜’的圖标,“徐少不會不認識這幾個字?”
徐維洋臉色一變。
周助理道:“恒盛集團聲望比許氏更盛,徐少何必舍近求遠?”朝他颔首緻意,緊接着打開門,側身讓蘇瞳進去。
蘇瞳走進病房的一瞬間,她的手腕被徐維洋扣住。
“蘇瞳。”
“放手!”
蘇瞳目光冷厲的瞪着他,徐維洋下意識的松了手。
“蘇瞳,你别太過份!我們之間的私事,你拿公事來報複我!當年是我對不起你,你現在有了顧淮庭,我也已經結婚了,你斷我的後路的确引起我的注意,但是除了讓我覺得你很任性,不顧大局之外,沒有别的。”
徐維洋知道蘇瞳恨他,她變得這麽漂亮回來,參加他的婚禮,除了報仇。他剛剛還有了其他的懷疑,她還是喜歡他,想要挽回他?
蘇瞳不說話了,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她真的不知道,一個人要自戀到什麽程度,才會以爲她做出的這一系列事情,爲了引起他的注意力?!
“你比顧淮庭有錢?”
徐維洋一怔。
“你比他有顔?”
徐維洋臉沉了下來,就聽她說,“你要錢沒錢,要臉沒臉,還是一個靠女人養的小白臉。你覺得我會看上你哪一點?”
這一句話像一把尖利的刀紮刺進他的心口。
徐維洋臉色青白交織,額角青筋突突跳動,揚手一巴掌打下去。
周助理擋住他的手,臉色冷沉,“徐少,适可而止!”
徐維洋心中一驚,他臉色發白,心涼了半截。緊緊握着拳頭,一字一頓,“你到底想怎麽樣?”隻要蘇瞳一天和他過不去,許擎東和顧淮庭就不會與他合作!
蘇瞳驚訝,“你不知道?”
徐維洋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我想讓你嘗一嘗我當年的滋味。”
蘇瞳不再看他,把門關上。
周助理道:“表小姐,要不要收購徐氏?打壓徐維洋?”
蘇瞳勾唇,“不必,你不覺得給他希望之後,再讓他希望落,很有趣?”
周助理看着她嘴角森冷的笑,背脊發涼。
人人都說甯得罪小人别得罪女人。
現在想想,還真的有幾分道理!
許擎東咳嗽一聲,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很虛弱。
蘇瞳心疼,拿着一杯水,遞給他,“今天就别回去了,在這裏住一天。”
許擎東不說話,蘇瞳撐在床邊,俯身看着他,離他的臉有一點距離,他依舊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甜橙味。
他微微偏了頭,視線落在她的白皙的手腕上,紅了一圈。沉默了片刻,許擎東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握着她的手腕,幫她按揉。
從小她就怕疼,皮膚很嫩,磕碰一下便會青紫。
蘇瞳安安靜靜的蹲在床邊,緩緩擡頭看着他,他的神情很專注,沒有平常那般冷淡,臉龐的弧線稍顯柔和。
“我不疼,他沒用多大的力氣。”
蘇瞳有點不自在,以前她摔着、磕着都是他給揉散抹藥,現在心裏竟生出了幾分别扭。
許擎東低頭看她。
蘇瞳的眼睛又黑又亮,不躲不閃,靜靜地和他對視。
良久,許擎東在她的注視下平靜的眼睛裏泛着淺淺的笑意,松開她的手。
無奈的歎氣,小姑娘真的長大了。
蘇瞳揉了揉手腕,看着端着水杯喝水的許擎東。總覺得房間裏的氣氛有點怪異,她開口打破尴尬,“哥,你今年快三十了,有女朋友了嗎?”
許擎東緩緩地說道:“沒有。”
蘇瞳好奇,“舅母不着急嗎?”
許擎東皺起了眉頭,“我的身體不适合找女朋友。”他笑了一下,堵住蘇瞳反駁的話,“有的事情需要講究緣分,如果不是心意相投,還不如一個人來的清靜。”
蘇瞳臉上的笑容僵滞,她其實是有私心的。許擎東的人品極好,就是性子太緩太悶,他對一個人好,會好到骨頭裏去,冷也是冷到極緻。而林初曉大大咧咧,心思也同樣細膩,性格開朗,他們很合适,她想撮合他們兩個。可是,許擎東身體不好,她不知道林初曉會不會介意,所以先探探他的口風。
結果,似乎不盡人意。
最後,許擎東堅持回紫庭山莊,他沒有住院,和蘇瞳一樣,很不喜歡醫院裏的氣息。
送許擎東别了别墅,蘇瞳問他借用了周助理,徐維洋手裏互聯網的項目,她有一點苗頭,兩個人約見一個朋友細談。
而他們前腳一走,林初曉開了車停在别墅前。
她坐在車裏,望着那棟歐式風格的别墅,點燃了一支煙。她高估了自己,等了兩天一夜,許擎東沒有來找她,她做不到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受不了心底的煎熬,她自己找了過來。
一旦得到了,就會想要更多,難以保持之前的那種距離。
林初曉摁滅香煙,推開車門,按響了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