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慎三愕然的看了看陳偉成,當看到他不易察覺的輕輕點點頭時,遊魂一樣站起來跟着進了那間房。他剛進門,房門居然自動關上了。其實,是那個年輕幹部從門外拉上的,但趙慎三心神不定沒察覺。雖然僅僅是輕輕的“咔哒”一聲,卻把趙慎三吓得一個激靈。
“别怕小趙,過來坐。”連月冷已經在這間屋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她看到趙慎三的反應,指着對面的一個皮凳子讓趙慎三坐。
趙慎三坐下了,也不敢說話,靜靜地看着連書記大氣都不敢出。
“呵呵呵,小趙,你好像很怕我?其實,我早就聽說過你,我們單位有個領導同志在我來之前特地提到過你,所以我知道你是一個能信得過的好孩子。别緊張,咱們随便聊聊。”連月冷突然笑着說話了,這就讓她在外面時的煞氣消除了不少,有了一種長者的慈祥了。
“謝謝連書記信任我,您請問吧。”趙慎三說道。
“肖冠佳的妻子是姚氏集團的長女,跟姚老也有着很深的感情,肖冠佳本人也是一個非常敏感的人物,故而,肖冠佳的死如果不盡快調查出一個讓人信服的結論,我們大家都難辭其咎,這一點你想必清楚吧?”連月冷問道。
“是的,這絕對是讓人難以置信的突發事件,咱們應該謹慎下自殺的結論,進一步調查取證。”趙慎三答道。
“呵呵,你妻子鄭焰紅的社會關系挺複雜的嘛,我們單位的領導介紹你的時候說是侄女婿?看來,盧博文書記眼光不錯,認的女兒好,女婿也不錯!”連月冷又貌似閑聊了。
“嗯,我知道您說的是誰,我一貫尊稱他大叔的。”趙慎三恭謹的回答。
“小趙,聽說,白滿山同志到H省上任後,跟文彬書記不大合得來?”連月冷突然問道。
“啊?這是誰……”趙慎三一開始進來時的思路全部在肖冠佳之死和這個案子的聯系上面,後來連月冷頭上一句腳上一句的貌似閑聊,他的情緒就松懈下來了,誰知突然間她又冒出來這麽一句高壓線一般的問話,讓他幾乎沖口說出“這是誰在造謠?”這樣一句大不敬的話來,都到了嘴邊了總算意識到了對面這人的身份,趕緊咽下去了。
“你不要這麽戒備嘛,我們爲什麽要進來單獨談呢?就是我想随意點聊一聊,我也是想多了解一點H省的基本情況,還有拉近咱們倆之間的熟悉程度,給我們倆彼此都有一個互相了解的過程,便于咱們後期共同工作嘛,你不用害怕。”連月冷說道。
不戒備?随意點聊一聊?開什麽國際玩笑!您老人家是誰呀?中紀委副書記、兼着紀檢監察室一室的主任,國内紀檢系統赫赫有名的冷青天,在您這把利劍之下折戟沉沙的貪官污吏車載鬥量,以您老人家的威望能力,可以說省部級及以下幹部您都能一言定盛衰,我要是真信了您的話,跟您随意聊的話,沒準等下聊天結束我就直接被武警帶走喝稀飯去了!
趙慎三一邊腹诽不已,一邊腦子裏飛速的運轉分析着連月冷的來意,越分析越覺得毛骨悚然了!
剛剛在外面遇到李建設,急匆匆就進來,車上李建設除了責怪他不該失蹤,沒有提一個字關于京城來人的事情,難道他就不知道提前提醒一句嗎?
哎呀!趙慎三猛然想起自己坐上李建設的車,隻顧打聽發生了什麽變故,恍惚間瞟了一眼司機,根本不是李建設的司機小王,是一個陌生的男人,此刻細細一想好似穿着警服。看來,李建設說話是有忌諱的!
趙慎三仔細的回憶跟李建設來的路上那短短的幾分鍾,他現在已經充分認識到了目前的處境之嚴峻危險,明白一句話不慎很可能就會引發多米諾效應,所以顧不得在連書記面前呈現一副白癡相,絞盡腦汁的回想着李建設試圖帶給他的某種提醒或者是警誡。
你還别說,真一想還真是被他想到了一段看似平常卻餘味無窮的話:“你以爲你一走了之,這邊就穩穩當當等着往下發展啊?我告訴你,案件出了大變數了,現在不單單是咱們誰都難以置身事外,就連省委都……趙慎三,即便你躲到了河陽,河陽也不是一個消息封閉的地方,你真的就沒聽到一點風聲?”
天哪!原來李書記的确已經提醒他了,誰都不能置身事外,就連省委都……都什麽?都被牽連了嗎?當時他随口說鄭焰紅忙她自己的工作可能沒留意,此刻才覺得就算鄭焰紅再忙,事關中紀委來省城這麽大的事情她一個市委書記絕對不可能得不到消息的!而且以她的政治敏感性,聽到這樣的消息絕對不會随聽随忘連趙慎三都不告訴的,她沒說,就隻能是她真不知道。
是怎麽樣的保密工作能夠讓中紀委來了一個副書記帶隊的工作組,連市委書記一級都得不到信息呢?看來連書記此行絕對是雷霆不及掩耳,連省裏都是措手不及的,換言之,連陳書記跟李建設都得到了嚴肅的告誡,堅決不準洩露情況,故而,對趙慎三雖然是奪命連環coll,李建設也不敢洩露半個字找他的真正目的。
既然李建設明知道他不可能得到消息,幹嘛還廢話般的問他河陽又不偏,他就沒聽到一點風聲呢?這豈不是最絕妙的提醒嗎?
爲什麽保密工作做的這麽好,從剛剛一層層武警密布,戒備森嚴的陣勢就不難推測了,肯定是連月冷聯合了特殊警力協同辦案,别說别人了,就參與這次調查組的成員,每個人都接受着極其嚴密的監視,等閑想透出消息去,那是自找倒黴!
傻傻的看着一臉慈祥的連月冷,趙慎三可沒有被她的慈愛所迷惑,這個女人有多大的煞氣跟威望他當然明白,而且以她的身份,絕不會如她所說,僅僅因爲肖冠佳的死上面有議論就率隊前來參與調查。
要知道國内的紀檢調查都是有着極其森嚴的等級制度的,以前咱們就簡單講述過調查權限分設制度,那麽,像連月冷這樣的中紀委副書記級别領導,若非涉及到省部級幹部的調查事宜,一般情況下絕不會帶隊出馬的。
而肖冠佳僅僅是個副廳級的地方副職,這個案件又是省紀委已經牽頭在查了,陳偉成親自挂帥原本就已經規格很高了,現在中紀委參與進來隻能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對地方紀委徹底失去了信任,這個可能性應該不大。
當然,潛在的可能性還有一種,那就是,連月冷書記親自率隊前來,表面上是參與調查肖冠佳死亡一案,其實另有目的,調查的根源很可能就是省部級領導了!
此刻,再聯系李建設說的那句“連省委都……”趙慎三立刻想到,肯定是有人在上層做了文章,導緻上層對H省省委方面的某位領導或者是整個黨委班子有了嚴重懷疑,這才打着參與雲都案件的旗号前來,暗中調查省領導的情況。
趙慎三覺得剛剛上樓時後背上冒出來的汗水這會子已經直接在襯衣上變成冰塊了,貼着他的脊背,濕濕涼涼黏黏膩膩,簡直如同有成千上萬條惡心的粘蟲趴在背上蠕動一樣讓他幾乎發瘋,但他卻不得不保持着傻坐的姿态,隻在腦子裏飛速的做着判斷。
省委方面被連累的會是誰呢?如果說這個案子的始作俑者是肖冠佳,後來又牽連到陶天國的死,緊接着趙慎三這個調查者也被檢舉的無所遁形,估計至此,就已經引起上面注意了。
若說連月冷的來是因爲肖冠佳之死,絕對是無稽之談,因爲趙慎三已經今非昔比,對紀委的調查手段跟形式套路有了一定的深入了解了,明白連月冷能出馬帶隊公開露面,絕對是中紀委已經在外圍布控調查取得了初步的進展,雖然不能說有七八成的把握,最起碼不會導緻她這把神劍出鞘卻師出無名。換言之那就是說,遠遠早于肖冠佳的死,中紀委就準備參與了。
從時間段上卡的話,引起上層注意的可能性會是什麽呢?這個案子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陶天國的死,發改委副主任這一職務是如何來的?後來喬遠征又是如何去的?
當時在H省坊間都有很離譜的謠傳,好多人都說陶天國是白老闆的人,原本跟雲都的案子僅僅屬于正常性管理審批,但主要省委領導爲了達到徹底洗掉重要單位的白系人馬、掌控發改委絕對控制權的目的,放着經驗豐富、資曆雄厚的雲都市紀委書記侯長生不用,偏偏提拔了一個毛頭小夥子趙慎三來主審此案,原因就是因爲這個趙慎三是主要省委領導的幹女婿,更是一号首長最信任的幹部,讓他出馬,就算陶天國無罪,想把陶天國陷進來也易如反掌,畢竟現在的領導幹部哪個查不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