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冷一笑，過去，扯住他的大胡子往後一揪，老陳臉色大變，笑容維持不住，“夫人，您這是做什麽？”

“爲什麽騙人我！”我咬牙切齒的瞪着他，“裴離差一點殺了我。”

“夫人，在裴離這件事上，我确實沒有騙你。”老陳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讪笑。

我松了手，憤憤不平道：“可是，是你親口告訴我，你有辦法的。”

“不錯，我是這麽說過。”老陳微一颔首，捋着胡須裝模作樣的道：“我查了一整晚的藏書，也沒有找到他說的那個起死回生的方法，由此可見，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起死回生的方法。”

“那你怎麽不早跟我說。”我氣死老陳這個馬後炮了，我忽地想起，“既然本就沒有起死回生的法門，你昨晚給我那本書做什麽？”

老陳攤手，“我在那本兵書裏，做了個記号，退避三舍。就是讓你對裴離退避三舍，誰曾想，你根本就沒有看那本書。”

我頹然坐下，洩氣的托住腮幫子。

老陳見此，頗爲心虛，語氣更是好不少，仔細的打量我的面龐，小心的問道：“夫人，那裴離沒有對你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吧？”

“你說呢？不說我根本就看不懂你們那個年代的字，就算我能看得懂，裴離也不會給我避他的機會。他在我身上做下記号，不管我去哪兒，他都能察覺。”

老陳皺眉，“此事難辦了。”

“那怎麽辦？”我怔怔的看着老陳，一臉無措。

老陳沉吟，“我或許可以去跟将軍商量……”

“這别了。”我打斷老陳的話，本來這件事就夠折騰，要是讓李成蹊再摻和進來，隻怕更棘手。我不想招惹更大的麻煩。

我擺了擺手，低聲道：“等到萬不得已再說吧，我看你也是不靠譜，是我看錯你了。”

一聽這話，老陳就急起來，青雉的臉皮明顯挂不住，不服氣，“夫人要這麽說就太不公平了，我好歹也爲你查了一整宿的書，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書房裏看。”

說罷，就丢給我一把鑰匙串，氣呼呼的走了。

自從李成蹊不讓我進書房之後，那書房的門就被鎖了，沒想到，鑰匙會在老陳那兒。

雖然是知道，去書房并不會有其他進展，但我還是把鑰匙給收了起來。

天色不早。

眼見我跟方豔豔約定的時間要到了，我立即起身出發去村子裏。

李成蹊時常不在要去修複陣眼，就教會我自己找小易的辦法。我走到就近的一扇門前，伸手拍了拍門把。

拍三下，停止。拍五下，停止。拍兩下，停止。

門中央慢慢地浮現一雙眼睛，小易沖着我眨了眨眼睛，我打開門，就走了出去。

出門，就看到了那顆大楊柳樹。

今天，沒有村婦在樹下剝豌豆角。我一走進村子，就有人去通報村長一家了，村長的兒媳婦出來，恭恭敬敬的将我迎入客廳。

餐桌上擺着三菜一湯，一碗白米飯。菜色跟昨天的不一樣，但是看起來很新鮮。

方豔豔從餐桌上站起，“周蘭，你來了。”

我點了下頭，然後對村長的兒媳婦說道：“你出去吧。”

村長兒媳婦不敢說話，如蒙大赦的走了。

我坐下，卻沒有把心思放在吃食上，充滿迫切的看向方豔豔。方豔豔欲言又止，看了眼門口，最後對我笑道：“不說其他的了，你先吃飯吧。”

我有些猜出她在顧忌什麽，也不多說，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飯，方豔豔眼巴巴看着我吃下一整碗白米飯，無聲的咽咽口水。

我說：“你下次多做一份，就說是我吃的，沒人會知道。”

方豔豔苦笑，“這村子裏，白米是稀罕物，給你吃的這些，都是挨家挨戶硬湊過來的，村裏每天計算好量交給我，燒出來就一碗，沒有餘量。”

我恍然大悟，冷笑，“村長算盤倒是打的好，他就不擔心這一碗飯根本就不夠我吃？”

方豔豔小心翼翼的瞥了我一眼，說，“怕，但是，更怕來年沒谷下田。”

我沒好氣，“這村子根本就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麽窮，不至于一碗白米飯都吃不起，純粹是摳門。”

一想起這村子裏幹的勾當就讓我憎恨不已，每天隻吃他一碗白米飯真是太客氣了。

我一推碗，“你讓他兒媳婦再給我盛一碗。”

“周蘭。”方豔豔滿臉爲難，低聲，“你也别爲難她了，她也跟咱們一樣，是被騙過來的。”

我心底裏咯噔一響，“這村子裏的女人，全是……”

“不是。”方豔豔搖頭，“一半以上不是。”

“那這數量也不少了！”我用拳頭敲了下桌子，氣憤。這裏倒是好，自給自足，自己組團出去拐，拐回來自己用。

“對了，這兩日，我怎麽沒有看到那幾個人販子？”

方豔豔歎了口氣，“他們上回帶來的那批女人，根本沒剩下幾個，村子裏打光棍的男人數量太多，他們又出去了，每個月要出去一次，多少帶幾個女人回來。”

這番話，聽得我心驚膽戰，又不知道哪些好人家的女孩要遭劫難了。

“這次也是祭給山神？”

“這回不是，山神不要他們祭祀了。你不知道，他們自己的媳婦也全是外面拐來的，他們不圖女人們生孩子，隻要年輕就好……”方豔豔聲音低了下去。

“畜生！”我罵了一句。不能再畜生了。

方豔豔道：“周蘭，你現在倒是好，有山神大人給你撐腰，不像我，每天還要忍受那個男人。”

我聽得出她話裏的苦澀，握住她的手，說道：“總有一天，我們都會逃出火坑的。”

“我也盼着這一天。”

“我讓你打聽的事兒怎麽樣了？”

“有眉目。”方豔豔抽出手，倒了杯水，手指在茶杯裏沾了沾，就在桌子上描了幾道。

“昨晚那個男人喝醉了，才讓我套出幾句話。這村子是在很深的山溝裏，不走上個半天，是看不見道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