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緣點頭，把傘從身後抽出，遞給李成蹊，李成蹊接過，摸了摸傘聲，修長的手指打開傘，善緣做法，裴離就從傘裏出來。
落在了李成蹊的腳下。
隻聽他低吟一聲，雙膝着地，雙手也支撐着，可是身子卻在抖動。
狀況有點不對。
李成蹊蹲下，關懷的問：“你怎麽樣了？”
裴離擡頭，近乎透明的膚色，他的眼睛是看着我的，瞧見我驚慌樣，又把視線移開了，冷哼一聲，啞聲回答李成蹊的問題，“還好，距離魂飛魄散還要一段時間。”
這般嘲諷自己的語氣，任誰都聽得出來。
氣氛一下尴尬起來，也許他剛剛在傘裏，也聽到了一些我們幾個談話的内容吧。
想起我剛剛對李成蹊說的那些，裴離聽到了，他是什麽樣的想法？
李成蹊伸出手，把裴離扶起來，裴離半支撐在他身上，“沒想到有一天，我會跟你并肩而戰，而且還要靠着你，才能站穩。”
“挺好。”李成蹊沒說什麽多餘的話，扶着他到大堂的椅子上坐着，善緣也攙扶着白衣一起。
我們到了大堂，紛紛坐下。
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我坐在李成蹊身邊，偷瞄着裴離，想要道歉的話在喉嚨上了，就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難道我要跟他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想什麽爲了犧牲你，成全李成蹊，隻是覺得這既是救你又是救李成蹊的最好的辦法。
他會怎麽想？以裴離的想法來說，他肯定會認爲我就是自私吧。
最終打破這安靜氣氛的是裴離，他先是笑了幾聲，笑岔了氣，又咳嗽起來，自己順氣後說：“千算萬算，算漏了自己的心。”
他意有所指。
我們都聽得出來。
沒人接茬，不管他以前做了多少傷害事，這個時候的裴離，都是最無助的，他的身形随時可能渙散，卻強硬着憋着一口氣，讓自己支撐到現在。
我内心糾結了許久，終于還是開口了：“我……我能跟你談談嗎？”真誠的看着裴離，睫毛蒲扇，眼珠兒閃動，我怕被拒絕。
他看向我，過了一會，才點頭，“嗯。”
善緣起身，讓白衣進到傘裏，“那這樣，你們先聊着，我跟李成蹊先去師叔出事的地方查看一番，兩不誤。”
說着，他對李成蹊使個眼色。
我知道善緣是想給我們留出空間，我看向李成蹊，也在等着他的回答。
李成蹊貌似很放心的樣子，起身，在我跟裴離身上視線逗留了一下，“蘭蘭，我先去查看，一會就回來。”
我沒想到他會答應善緣提出的提議，給我和裴離空間。想到善緣之前說的黑影，我提醒他們：“注意安全，小心一點。”
他點點頭，跟着善緣離開了，期間回過一次頭，看向我。
我戀戀不舍的看着他的背影，本來說好陪他一起去的，裴離在我身後笑了兩聲，“搞得生離死别一樣。”
我轉身，怒瞪他，氣呼呼的樣子，哼一聲把氣全從鼻子放出後，我才正面面對裴離。
跟李成蹊一模一樣的臉，卻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也難怪，李成蹊會糾結，也許在他的意識裏，裴離已經是一個單獨的個體了。
如果強制性的融合，就相當于殺害了對方，他曾說過，如果不是立場不同，他們有可能成爲朋友。
“你想談什麽？想說服我？”裴離單槍直入的發問。
果然他聽到了我們之前的談話，就算在傘裏療傷，也能感受到外界的一切動态。
“不是。”我搖頭：“我之前是有這麽想過，但是成蹊說，希望你是自願，而不是被我們強迫的，你應該也發現了自己的身體，從被老陳強制融合在小孩身上的時候，你的魂魄就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如果想要保全下去，就隻有融合這一條道路。”
他冷笑，“說到底，還不是爲了李成蹊，融合後，我的存在到底還在不在，都是一個未知數，你拿什麽跟我說，那是保全我活下去的唯一道路？”
我啞口，确實，我不知道他們融合後，會變成什麽樣子，也不敢保證，雙手放在膝蓋上，我用力揪着衣角。
“我知道你一定認爲我很自私，心裏一定是在想，我想要跟你談，都是爲了李成蹊。”
我昂頭，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冰冷的眼眸震懾到了，隻聽他說：“沒錯，我是這樣想的。”
瞬間什麽勇氣都沒了。衣角被我揪着都起了褶皺，我的手指泛着白色，毫無血色，心跳的頻率超出了平常。
耳邊隻有打鼓聲般的心跳聲，那是太過緊張的表現。
“不是的……”我小聲爲自己辯護。
我聽到椅子吱呀聲，是裴離動了一下，他慵懶的躺在那裏，眼神一直看着我。
“我記得，被那家夥控制的時候，他對我說，要我奪回屬于我的東西，當時，腦海裏什麽都沒想，就隻有一個模糊的人影，那個人影怎麽抹去，都還有痕迹。”
揪着衣角的手停頓了一下。
我咬着下唇，沒有搭話。
我知道他的視線一直在。
“蘭……”
我頓時慌裏慌張，聽到他這聲，跟李成蹊相似度有百分之八十的聲音，更加的緊張。
“你明明很讨厭我的，還殺過我，還強過我，卻在這裏跟我談什麽喜歡？”緊張之餘，就有點底氣不足，但是我還是鼓起勇氣反駁了回去。
不能老是被這個人牽着鼻子走。
他愣了一下，大手捂着自己的臉，悶聲笑了，笑到最後，竟有點凄涼的味道。
“我也覺得奇怪啊，你說，你一個普通的女人，要長相沒長相，要身材沒身材，而且膽小如鼠，還總是壞我事，爲什麽你就是要在我心裏留下一抹影子？”
我：“……”
這怎麽成了賊喊抓賊的感覺？
“我是說真的，你的魂魄動蕩很大，再不融合，真會消散的。”我轉移話題，重新回到主題上。
誰知，又被他嘲諷一番，“你是真擔心我，還是覺得我消散了，李成蹊就不能重生了，就算重生了，也是一個缺了一半魂魄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