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神看去,未婚妻蕭梅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我身後,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一臉高深莫測的冷笑。
蕭梅算不上大美女,但給人的第一印象卻很特别:這個女人絕對是個大家閨秀。她五官雖無明顯特色,卻搭配在一起卻别有一番風韻;身材适中,皮膚白皙,尤其脖子白嫩瘦長,給人一種貴婦般的感覺。
蕭梅從小的家教很嚴,接受了貴族化的教育,因此在場面上說話做事都非常得體。當然,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不同了,經常撒撒嬌,發點小脾氣,但都不會太出格。有一次蕭梅跟我說,在我面前她是故意這樣的,畢竟她以後,得學習下如何做個小女人,不然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中性人。
我看着突然出現的蕭梅,失聲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像個鬼一樣走路都沒有聲音。既然回來了,你爲什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啊。”
蕭梅冷笑地說:“我就是想給你來個突然襲擊,看看我不在這段時間,你到底在搞什麽東東。你說實話,最近有沒有背着我亂搞男女關系?”
我走過去抱住蕭梅的細腰,笑着說:“看你都想到哪裏去了,我是那種随便的人嘛。”
蕭梅仍然冷笑地說:“你不是随便的人,随便起來你不是人。”
我刮了下蕭梅的鼻子,說:“不帶這樣侮辱你未來老公的。”
蕭梅說:“我還不清楚你嘛,逮到機會見縫插針你都要亂搞一氣。剛才你鬼鬼祟祟的,把什麽東西藏到保險櫃裏啦,拿出來給我檢查檢查。”
我說:“沒什麽好看的,不過是我們牛局長的罪證,别人寫的舉報材料。”
蕭梅狐疑地說:“你什麽時候學會背後整人了?”
我笑着說:“這可不是背後整人,而是主持正義,替天行道。”
蕭梅冷哼了一聲,不屑地說:“切,你的話我才不信呢,我還不了解你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正義感了。”
我歎了口氣,說:“因爲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牛明這樣的狗官,不打倒他我不僅在局裏無法立足,人民群衆也不答應啊。”
蕭梅好奇地問:“有沒有這麽嚴重,牛明有沒有你說的那麽壞啊。”
我簡明扼要把喬美美夫妻如何遭到牛明的迫害,以及如何打擊報複給蕭梅講了講。蕭梅聽得很認真,不時感歎一聲“哇,真沒想到,牛明居然是這樣的人”。
我的故事講完,蕭梅堅定地說:“一定要扳倒他,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人,純粹是個變态,禽獸!搞他,搞死他,老公,我支持你!”
聽到蕭梅這句話,我心裏無比受用,興奮地一把将蕭梅抱起來,往卧室走去。蕭梅兩條腿在空中亂踢,用手輕輕敲打着我,嘴裏咯咯笑着,讓我趕快放她下來。
我把蕭梅扔到炕上,壓倒在她身上奸笑着說:“誰讓你吓唬我,我要狠狠報複你,讓你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
蕭梅笑着說:“壞死了你,快,放我下來。”
我壞笑着不說話,眼睛逼視着蕭梅。看着蕭梅這張臉,我忽然想起昨晚在度假村看到的那個熟悉的背影。那個背影和我印象中蕭梅的背影太相像,可蕭梅今天才回到江海,昨晚無論如何不可能出現在那個地方。我腦子有點迷糊,當時是不是我的眼睛出現了幻覺。
蕭梅恍然大悟,掐了我一下,笑着說:“壞死了你,你就是故意惡心我的。”
我說:“是你先吓唬我的啊,我不過是将計就計。對了,這次上海的大單談妥沒有?我記得你上次可說了,談完這筆生意可以吃幾年,我們兩個都三十了,該結婚了吧,老爺子催過好幾次了。”
蕭梅歎了口氣,蕭索地說:“臨門一腳沒踢好,合同有些細節還是談不攏,沒簽成。這些上海人做生意太難纏了,什麽都計較,好幾次我都想放棄。”
我失望地說:“那就是說我們的婚期又要延後了?你到底啥意思,看不上我就直說,總這麽拖着,把我都拖成大齡剩男了。”
蕭梅摸了摸我的臉蛋,笑着問:“怎麽,生氣了?”
我沒好氣地說:“廢話,你自己看看,新房我都買了三年了,可還是個孤魂野鬼。你又不讓我亂搞男女關系,上炕還總是推三阻四的。我過的這是啥苦逼日子,我咋這麽命苦。”
蕭梅說:“好啦,别生氣啦。這幾天在外面吃不好也睡不好,今天回來隻想好好休息一下。等今晚我休息好了,明天我再好好伺候你嘛。”
我冷冰冰地問:“你明說吧,到底想啥時候結婚?”
蕭梅想了想,說:“等你當上局長,當上局長我們就結婚。升職加薪娶媳婦兒,雙喜臨門,不亦樂乎。”
我沒好氣地說:“頭二年你說我當上處長就結婚,我當上處長了你又說工作忙,沒時間。現在又讓我當上局長再結婚,我該信你哪句話?等我當上局長,你是不是又要等我當上知府再結婚?你還有完沒完啊。”
蕭梅嬉笑着說:“我有那麽好嗎,你就這麽迫不及待想娶我呀?”
我委屈地說:“是我老子想娶你,老爺子看上你是個好兒媳,逼着我娶你。”
蕭梅不滿地說:“那就是說你其實并不想娶我喽,那你還急什麽,說不定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呢。”
我拉下臉,說:“蕭梅,我跟你說清楚,你再這樣耗下去我也受夠了。不管老爺子再說什麽,我都不再跟你說結婚的事了。結婚不就是爲了生孩子嘛,大不了我随便找個女人給我生個孩子,這輩子老子還不結婚了。”
蕭梅見我真的生氣了,連忙坐起來抱着我的後背,臉貼在我肩膀上,柔聲說:“真的生氣啦?”
我說:“你說呢?”
蕭梅說:“好吧,我答應你。上海這個生意不管成還是不成,隻要有了結果我們就舉辦婚禮,好不好嘛?”
我歎了口氣,說:“好吧,真是拿你沒辦法。我就奇怪了,你一個女人家,已經那麽有錢了,還那麽拼命去賺錢。”
蕭梅說:“我是想在三十五歲之前實現真正的财務自由,以後再也不用爲錢發愁。等我們實現了真正的财務自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如果哪一天你不想當官,我也不想做生意,我們就去國外定居,好不好?”
江海市的很多幹部都把子女送去國外讀書,包括我妹妹楊洋也去了法國巴黎留學,現在已經拿到了綠卡。但出國或者出國留學我從沒想過,我總覺得一個中國人還是在國内好,我們的母語是漢語,倘若是在那些陌生的國度,即使你再有錢也不可能融入主流社會。
我歎息了一聲,說:“好吧,希望你這次不會再反悔。我也努力,提前坐上局長的位子,等你和我結婚的時候就是局長太太了。”
蕭梅笑着親了我一下,說:“你餓不餓?餓了的話等我先去洗個澡,完了我帶你出去吃好吃的,怎麽樣?”
我壞笑地說:“我不想吃飯,我想吃你。”
蕭梅在我額頭上拍了一下,笑着說了聲“去你的,色鬼”。她邊說邊出了卧室,去衛生間洗澡。
晚上我和蕭梅随意找了家飯店吃飯,吃飯的時候我陪她喝了點紅酒,兩個人談得都很開心。三年了,我們很少有這麽長時間聚在一起,往往都是倉促見一面,她就去忙着處理公司的事情。今天時間充裕,蕭梅的心情也很好,她硬是推掉了幾個客戶的邀請,十分罕見地要求和我一起去逛逛夜市。
吃完飯兩個人手拉着手去了東方廣場,在夜市裏閑逛。此刻正是夜裏八點鍾,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廣場上人來人往,附近的夜市小販雲集,各自吆喝販賣自己的商品。江海的深秋雖然有點涼,但明月高懸清風拂面,感覺很舒服。
我們在夜市上逛了一會,蕭梅對這些地攤貨不感興趣,隻是喜歡這種充滿煙火氣息的氛圍。有一對小販爲了争奪地盤大吵了起來,各自搬出自己的大哥吓唬對方。我和蕭梅站在旁邊聽他們吵架,覺得很有意思,面帶着微笑聽他們如何數落對方的各種缺陷,以及自己的大哥如何牛逼,改天就要把大哥叫來替自己出頭。
從夜市出來,我們在廣場的飲品攤上坐了會,蕭梅要了瓶酸奶,我要了瓶啤酒,一邊喝一邊看着熱鬧非凡的夜景。我眼睛突然瞄到了李玉,他也正拉着他老婆董文琪的手在逛街。
我興奮地站起來,向李玉招招手,大聲喊道:“李玉,真巧啊,快過來這裏坐坐。”
李玉和董文琪扭頭看到我和蕭梅,似乎楞了一下,不過臉上馬上挂起微笑,笑意盈盈走了過來,在我們身邊坐下。
李玉說:“我靠,這麽巧!真是難得啊唐少,很少看到你們家蕭梅不去賺錢,居然跟你跑到夜市上閑逛。”
我笑着說:“你不也一樣,我可是第一次見到你和你老婆出來逛街啊。文琪,前些天聽李玉說你不是懷上了嗎?怎麽看不出啦啊,這家夥不會是謊報軍情吧。”
董文琪幸福且羞澀地說:“才兩個月,哪裏看得出來呀。你和蕭梅呢,打算啥時候結婚啊,總不能一輩子隻拍拖不結婚吧。”
我幽怨地說:“這你得問她,是她整天忙着賺錢不肯結婚,又不是我不肯。”
蕭梅笑着說:“文琪,你瞧瞧現在的男人,比女人還矯情,比女人還幽怨,這都是些什麽男人呀。”
李玉突然笑了一下,說:“蕭梅,這一點我支持唐亮。我們唐少身邊美女環繞,整天忍受着無數誘惑苦等着你,可你總是忙着賺錢,耽誤了我們唐少多少青春啊。我看你也别拖了,早點完婚把孩子生了,這輩子就算安頓了。”
蕭梅本來臉上挂着笑,聽到這句話臉色變了變,瞪了李玉一眼,很不客氣地說:“我們的事你沒發言權,别給自己找不自在。”
蕭梅這句話說得非常古怪,李玉雖然臉上挂着笑,但臉色已經變得不那麽好看。董文琪也覺得蕭梅突然沒頭沒腦變臉莫名其妙,尴尬地看了看蕭梅,又看了看我,神情很茫然。
我連忙解圍說:“蕭梅,你這話可不合适。李玉是我哥們,關心咱們的終身大事也是分内的事情,他等着鬧洞房都等不及了。”
李玉說:“就是,别讓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蕭梅努力調整了下情緒,臉上一點點綻放出笑容,但仍然沉默不語。蕭梅剛才一句話就破壞掉了良好的氣氛,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董文琪站起身,拉着李玉的手說:“我得多卧炕休息,我們就先回家不陪你們啦。你們小兩口再逛逛啊,再見。
李玉朝我們笑了笑,和董文琪手拉手向廣場停車場走去。待李玉兩口子走遠,我壓着怒火說:“你怎麽回事?沒頭沒腦來這麽一句話不是傷人嗎。”
蕭梅冷哼了一聲,咬着酸奶吸管一言不發。
然而原本美好的一個夜晚因爲一句話給徹底破壞掉了,我和蕭梅的心情都不太好,互相都沒說話。
坐到快十點鍾的時候,我問蕭梅要不要去我們的新房住。蕭梅冷冰冰地回答不必了,她要回家看看父母,明天早晨再來看我。
我也不想哄她,女人的毛病都是慣出來的。我拉着臉一言不發,開着車把蕭梅送回了父母家。在蕭梅家門口,我未做任何停留就調轉車頭,開着車走了。
我開着車沿着馬路一直往前開,心裏很煩躁。看了看時間才十點鍾,周末這麽早回家又睡不着。心裏煩,不由得開始盤算去哪喝兩杯,喝醉省得煩。
可是找誰陪酒呢?這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