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文給我們安排的是飯店最大的一個包房,裏面的設施也最完善,最高檔,配的包房服務員也是飯店裏最漂亮,嘴巴最甜的兩個小妹。考察組的人進入包房都忍不住四處觀摩,被裏面的裝修和家居給震到了。
劉部長故作姿态地說:“唐局長,一頓便飯怎麽來這麽高檔的地方,這也太奢侈了點吧。我聽說你這個人向來是不貪污不受賄,可我沒想到你的消費水準這麽高啊。”
我說:“劉部長,我向你保證,我平時的花銷都是自己炒股票賺的。”
考察組的一個女同志突然說:“哇,唐局長平時還喜歡炒股票啊。怎麽股民都說現在的股市太坑爹,我們炒股票全都虧錢,你炒股就能賺錢呢?唐局長,什麽時候有機會也給我們傳授下你的股經嘛。”
我看了眼吏部這位女同志,她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樣子,雖說青春不再,但相貌較好,身材高挑,線條流暢,笑起來還蠻有一點風情。
我笑了笑,謙虛地說:“傳授談不上,探讨下倒是沒問題的。這兩年股市是不太穩,大盤一路下跌。可也不見得就不能賺錢,總是有虧就有賺的,我幹别的事都屬于那種倒黴催的,可炒股卻屬于那一小撮走了狗屎運的,小賺了一點點,所以才有錢請大夥吃飯啊。”
女同志笑着說:“說得我不得不對你羨慕嫉妒恨了,今天我們就當吃大戶了,一定要狠狠宰你一頓,大夥說行不行啊。”
李嘉文拿來菜牌,雙手遞給劉部長,請他先點菜。劉部長推說他不擅點菜,推給旁邊的人事科科長。這位人事科長也不客氣,拿着菜單一通亂點,還專挑貴的點。
人事科長點完交給那位女同志,女同志沖我笑了笑,說:“唐局長,那我可不就不客氣喽。反正今天是吃大戶,我們下手就要狠一點。”
我滿臉堆笑地說:“今天我是豁出去這一身膘了,大家随便宰。哦,對了,劉部長,喝點什麽酒?茅台好不好?”
劉部長說:“茅台就不必了,喝點低度酒好啦。我最近有點血糖偏高,醫生說平時要少吃多餐,特别是少飲酒。”
我說:“那好,我聽領導的。嘉文,去把你珍藏的那兩瓶42度的泸州老窖拿進來,給吏部的各位領導嘗嘗。”
李嘉文應了一聲,出去辦公室取那幾瓶珍藏的泸州老窖。
我看了眼王莉和上官天驕,說:“王莉,你是辦公室主任,今晚給各位領導斟酒就是你的主要工作。上官,今天各位領導能不能吃好喝好,就看你這個人事科長的公關能力了。組織考驗你的時候到了,一定要把握住機會喲。”
王莉和上官天驕點點頭,整齊劃一地笑着說:“請領導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酒菜上桌後,劉部長面色和善地說:“老聽人說你們局有四朵金花,長得都是傾國傾城,說話做事都特别招人喜歡,我還老不太相信。這回一次來了兩朵金花,我算是領教了,原來傳言不虛啊。”
王莉笑着說:“劉部長過獎了,我都一把年紀了,算什麽金花呀,人家上官才真的是鮮花一朵,含苞待放哩。”
上官天驕打了王莉一下,嬌笑着說:“王姐,又拿我開心,我一個大齡女青年,哪裏什麽鮮花,還含苞待放。劉部長,還是你們吏部的水土養人,姑娘們漂亮,小夥子精神,就連你都越來越精神,越來越有男人味了。”
劉部長哈哈大笑,坐在原地端起杯子,滿面紅光地說:“好啦好啦,我們就不要互相吹捧了。今晚我借花獻佛,敬你們局的同志們一杯。”
我說:“來,我們局的也敬劉部長和考察組的同志一杯。”
在座的人趕緊站起身,端着杯子互相碰了一下,昂頭把杯中酒喝幹。
這頓飯吃得很熱烈,大家互相開着玩笑,說着各種笑話。王莉穿梭席間,給在座各位倒酒,上官天驕招呼着所有人吃飯,不時與考察組的同志說笑幾句,包房裏不時傳出一陣哄笑聲,氣氛異常和諧。
那幾位做陪襯的副局長雖然話不多,但也是場面上的人,知道在這種場合以無傷大雅的玩笑爲主,不時說幾個笑話。同時,他們找各種理由向劉部長和我敬酒,表決心,表立場。這幾個家夥都是牆頭草,我根本就不相信他們的什麽狗屁決心和立場,但爲了不破壞和諧的氣氛,我還是表示百分百信任他們。
考察組那位女同志還找到我,探讨了一番當下的股市,以及買那幾隻股票保險一點。我簡單和她聊了聊自己對當今大盤走向的認識,這位女同志非常興奮,連連表示要找機會請我吃飯,跟我再探讨下該買那幾支股票。
總之,這是一次成功的飯局,勝利的飯局,團結的飯局。大家互相吹捧,互相鼓勵,互相許諾在兩代會上支持對方。
然後在一片和諧當中,我感覺到背後有一雙冷冷的眼睛盯着我,似乎要穿透我的心髒,讓我如芒在背。
飯局進行到九點鍾的時候,劉部長紅光滿面地站起身,說:“今天這頓飯吃得很開心,大家也暢所欲言,很好嘛。我一直相信大部分同志本質都是好的,都是優秀的朝廷員幹部,沒有與極少數如像牛明這樣違法亂紀的腐敗分子同流合污。嗯,尤其是王主任和上官科長,今天我對你們有了比較深刻的認識,組織上會認真考慮你們的前途的。”
王莉和上官天驕急忙表示:“多謝劉部長的鼓勵,我們做得還很不夠,在以後的工作中會更加努力的。”
劉部長點點頭,總結說:“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時間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家休息。”
劉部長說完,與我們分别握手,然後走出了包房。我們送考察組到飯店門口,劉部長突然回過頭,眼睛望着我。
我說:“劉部長今天辛苦了,改日我再去吏部向您彙報工作。”
劉部長說:“不用改日了,就現在吧。你現在就要接手你們局的全面工作,肩膀上的擔子很重啊,我還需要向你再交代幾句。”
我想劉部長可能要跟我單獨談談,趕緊說:“我也有好多問題需要向領導請示,這樣吧,剛吃了那麽多大魚大肉,要不我們找個茶樓去喝點茶,消消食?”
劉部長笑了笑,說:“我也正有此意。”
我說:“那好,我前面帶路,劉部長跟着我去茶樓小坐片刻,很多重要的工作還需要像劉部長這樣的老同志多給予指導,以免我在以後的工作中犯錯誤。”
劉部長點點頭,微笑着說:“好吧,你前面開路。”
我把車開到了揚帆茶秀,停好車等着劉部長,和他一起上了樓,要了間雅座坐下。我問劉部長喜歡喝什麽茶,劉部長說龍珠花茶,于是我要了一壺龍珠花茶,又要了幾分幹果。服務員把東西送上來後,我打發走他,自己有闆有眼學着茶博士慢條斯理地泡茶。
劉部長笑着說:“看不出來啊,你還什麽都略懂一點。”
我說:“我這人沒什麽優點,無聊的時候喜歡學點東西。”
劉部長贊許地說:“這是個好習慣,沒事學點有用的東西。千萬不能走牛明的老路,當官把自己當傻了,完全與老百姓和普通幹部對立起來。他是除了行賄受賄,亂搞男女關系,除了好事,什麽都敢幹。”
我說:“領導教育得得對,這一點我是堅決反對牛明的作風的,因此也受到了他的打擊報複,他還給市督察院和州監察院寄了我的檢舉信。”
我說:“嗯,我知道的,畢竟受朝廷教育這麽多年了,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這個吏部長跟我兜了半天圈子,說的都是些扯淡的事,就是不往正題上靠。我想他可能是有話要問我,但又不好自己提出來,等着我主動問到他。
他在等我開口,我也在等他提問。但我沒他那麽有耐性,我這個代理書記和局長不是他給的,用不着對他感恩戴德。再說了,我也沒心思和一個老男人大半夜坐在一起說些屁話,這讓我覺得十分乏味,外面如此的大好月光,我應該去酒吧獵豔才對嘛。
到底還是我沉不住氣了,我說:“劉部長,你今晚找我來要談的還有其它事吧。現在這裏也沒有外人,你可以問了吧。”
劉部長笑了笑,說:“我就是關心你,你這麽年輕就當上一個職能局一把手,我擔心你經驗不足,急功冒進啊。”
我說:“有這麽多領導關心我,我一定會多向組織上多請示彙報的。”
劉部長說:“今天你提出的組織上多考察考察你們局裏的優秀年輕幹部,像王莉和上官天驕這兩位同志的确有恨突出的一面,工作熱情,工作能力也不錯,我們吏部會多給予關注和考慮的。隻是據牛明交代,這兩位女同志都與他長期保持了不正當關系,恐怕……”
我心裏一驚,想到過牛明的交代材料裏會提到這一點,畢竟王莉和她保持了五六年的情婦關系,而上官天驕至少也有三年了,如果他吐口,這兩個人必然是無法幸免的。但我萬萬沒有想到,調查組的保密工作會做得這麽差,交代材料的内容會這麽快傳到劉部長的耳朵裏。
劉部長是四點鍾到的我們局,那麽在四點鍾之前牛明已經交代了部分内容,并被告知了幾大常委。吏部部長是九大常委之一,他知道也屬正常。可是我必須保護王莉和上官天驕,不能被牛明拉下水去。然而聽劉部長的口風,似乎是打算跟我做一筆交易。
我認真地說:“劉部長,我們不能隻聽信牛明的一面之詞。王莉和上官天驕都向我反應過,她們與牛明保持這種不正當關系完全是牛明對她們的脅迫。你可能也已經了解到了,牛明是一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如果她們不順從,就會像喬美美同志一樣,被牛明害得家破人亡。”
劉部長點點頭,說:“嗯,這一點我也能理解。隻是如果要提拔她們,恐怕會有點難度,很多同志都會有意見。”
我說:“意見歸意見,總不能因爲一個優秀的幹部身上有一點瑕疵就全部否定她們吧。”
劉部長說;“是這樣,今天早晨,在知府衙門的緊急會議上,楊書記提議由你代理你們局黨委組書記和局長,全盤主持你們局的工作時,同樣有不同意見,遭到了幾個常委的反對。當然,我個人很看好你的工作能力,原則上我是支持你的。”
我有點明白劉部長的意思了,說:“我想,領導們反對有反對的道理。畢竟我還太年輕,調到局裏時間又太短,工作經驗有所欠缺,這些都是我的劣勢。但我覺得,這同時也是我的優勢,年輕人有激情,有闖進,而且我不會犯經驗主義的錯誤。”
劉部長說:“說得對,你能這麽想說明你還是很成熟的嘛。隻要你一心撲在工作上,做事情之前首先考慮朝廷和人民的利益,就會少走歪路。小唐啊,馬上就是兩代會了,對我們這些人都很重要。尤其是對你,下一屆局長的候選人吏部決定隻提你一個候選人,你可要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多團結同志,多向上級部門彙報工作,确保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選票。”
劉部長的話說得十分的藝術,他把最重要的一句話輕輕帶過了,但把最不重要的一句話卻一再強調。對我們很重要,那就是對他很重要,這貨這次要競選知府或者副知府,他大概看出了我和現任知府的關系,想把我拉攏過去。
今天晚上他約我單獨談話的目的原來在這裏,我心理豁然開朗了,此前的擔憂和疑慮瞬間打消。我表情肅穆地說:“請首長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劉部長拍了怕我的手,欣慰地說:“聽到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放手去幹吧,未來是屬于你們年輕人的。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你現在是一把手了,要注意領導藝術,說話做事千萬注意分寸,這個分寸的拿捏特别能看出一個幹部是否成熟,是否堪當大任。”
劉部長這句話等于是結束語,他站起身,和我握了握手,說:“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家呼呼了。哎,歲月不饒人啊,一到十點鍾就打瞌睡,比不了你們這些年輕人,以前我連續熬幾個通宵都沒問題的。”
我急忙起身說:“劉部長,我送你下樓。”
劉部長說:“不用送了,你繼續坐會,還可以約幾個朋友來聊聊天嘛。我知道,對你們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呵呵。”
我點點頭,說:“那好吧。”
說完劉部長起身下樓,我還是堅持跟在他身後送他到門口。司機打開車門,劉部長朝我擺擺手,說了聲“再見”,然後坐上車離去。劉部長的車剛走,後面一輛紅色的轎車也緊跟着尾随而去,我往車裏看了看,透過車窗玻璃看到那位要跟我學炒股的女同志開着車,緊緊跟着劉部長的車離去。
我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有點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難怪他不讓我送,原來有女同志在樓下等着他啊。領導前面開路,情人尾随而去,也許兩個人還要找個地方促膝長談一會,劉部長接下來的夜生活會很豐富。他不是血糖偏高嗎,血糖偏高還要在大半夜關心女同志的生活,領導就是忙啊。
我看了看時間,才十點多,這麽早回去又睡不着。奇怪的是,蕭梅也沒給我電話,也許她還在陪客戶吧。我走上茶樓,又喝了一杯茶,想到應該向陳子昂了解下審訊牛明的進展,于是掏出手機,撥打陳子昂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