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尴尬地說:“偶像啊,不帶這樣侮辱人的,我算什麽江海大少,什麽唐公子,一個可憐的倒黴蛋而已。”
李紅笑了起來,露出一排特别漂亮的牙齒,在酒吧粉紅色的迷離燈光下顯得越發風情萬種了。李紅開門見山地問:“你今晚來酒吧是想見我嗎?”
我被問得有點不好意思了,難爲情地點點頭,說:“嗯,有點想你。”
李紅冷笑了一下,說:“你膽子夠大的,明知道我跟你三叔的關系你還敢想入非非。”
我被說得有了真火,不服氣地說:“我崇拜你不行啊,想入非非又怎麽了,男人都不敢對你有非分之想了,你覺得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李紅望着我,嘴角一點點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說:“算你有種,你的仰慕我接受了。”
我趕緊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說:“我敬你,能與年輕時的偶像飲酒實在是人生一大樂事。偶像,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李紅淡淡地說:“問吧,不過别叫我偶像,叫我李紅,叫紅姐也行。”
我沉吟了一會,說:“紅姐,你能告訴我,當年女子探組風頭正勁的時候你爲什麽要辭職呢?如果你不想幹捕快,完全可以轉行做行政什麽的,憑你的智商和能力,做這些簡單點的工作可以說綽綽有餘。”
李紅揚了揚眉毛,略顯傷感地說:“這件事本來我是不願意對别人講的,既然你問都問了,看在你态度這麽誠懇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滿足下你的好奇心。”
我連忙說:“好啊,我保證不外傳。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這個世界上有兩種傳奇人物。一種是那個人死了之後成爲傳奇人物;另外一種人是活着的時候就已經是個傳說了。很顯然,你屬于後者,活着的時候就已經是我們心目中的一個傳奇。”
李紅樂不可支地說:“好啦,你就别給我戴高帽了,姐承受不起。你千萬不要迷戀姐,姐其實隻是個很普通的小女人。”
我說:“那你快講講呗,我都迫不及待啦。”
李紅的思緒逐漸陷入到回憶之中,神情似乎又回到了幾年前,她幽幽地問:“你還記得四年前江海那個槍擊懸案嗎?”
那個槍擊懸案我當然記得,四年前江海市黑幫爲了争奪市中心最繁華商業區的掌控權,爆發過一次大規模的火拼,被卷入這次火拼的前後有上千人。這次火拼幾乎将江海市的所有黑道人物都牽扯了進來,很多人在這次火拼中家破人亡,還有很多人在追殺與被追殺中跑路,被迫遠走天涯。
江海市六扇門自然要介入到這次火拼的調查,女子探組成了一件秘密武器,明察暗訪,立功卓著。調查進行到尾聲時卻發生了意外,接連有官員被槍殺。最離奇的是,六扇門原負責刑偵的副都頭彭強槍擊副知府李明山未遂,開始了大逃亡。捕快大隊奉命追捕,彭強在逃亡中開槍自殺,而李紅正是負責這次追捕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女子探組再次立功受獎,但奇怪的是,李紅卻在這次授獎之後先是辭去女子探組組長職務,然後離開六扇門。但很多人還是很關注李紅的動向,有傳言說她被下放到了江海市下轄縣衙的一個六扇門任職。不久之後,李紅主動辭去公職,人也不知去向,從此在江海六扇門銷聲匿迹。
在此之後又連續發生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一個衙門副書記和一個衙門副知府被雙規查辦。甚至整個江海市的公檢法系統都來了一次換血,六扇門都頭被調往異地,市六扇門和分舵的幾個副都頭被撤職。這次槍擊案被稱爲江海市曆年來最血腥的一次權力鬥争。被槍擊的副知府李明山也涉嫌牽扯到黑社會火拼裏,但由于老爺子的力保,那一次最終安然過關。
我說:“當然記得,你就是那次槍擊案之後逐漸淡出六扇門的,我也一直覺得,你退出六扇門與這次槍擊案有關,隻是詳情就不清楚了。”
李紅歎了口氣,說:“确實是有關系,江海的水太深了。我當時太年輕,不懂這些,一頭紮進去差點就出不來了,如果不是你三叔救我,我可能已經從這個地球上消失了。”
我驚訝地說:“我三叔救了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紅說:“很多事情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我隻能告訴你,副都頭彭強是被冤枉的,他才是真正的反黑英雄,我誤會了他。後來我調查清楚之後,心裏特别愧疚,恨不得自殺謝罪。可因爲卷入這場政治鬥争,我也沒能幸免,先是被迫辭去探長職務,被調到縣衙六扇門打雜。後來我被仇家一路追殺,是你三叔出面說情,花了很多錢了斷仇隙;也是你三叔從中斡旋,我才能從六扇門脫身,如果再幹下去,我也得被人整死。”
我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看來三叔垂涎你的美色不是一天兩天了,找到一個好機會英雄救美,終于抱得美人歸啊。”
李紅壞壞地笑了一下,說:“那你呢?垂涎不?”
我奸笑了一聲,說:“我不垂涎你的美色。”
李紅說:“那你垂涎我啥?”
我說:“我隻垂涎你的肉身,嘿嘿。”
李紅伸出細長的手指,在我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笑着說:“你這個小壞蛋,色膽包天,連你老姐的豆腐都敢吃。”
我一抓抓住李紅的手,仔細看着她這隻漂亮的手。李紅的手真的很漂亮,手指修長有力,白皙光滑,像一雙彈鋼琴的手。很難想象,這雙手以前竟然是用來握槍的。李紅的槍法很出名,據傳說是百發百中,進入六扇門以來彈無虛發。
李紅竟然嬌羞地低下頭,任由我抓住她的手。我剛想進一步動作,親吻下這雙漂亮的鋼琴手,手機非常掃興地響了起來。我不想接這個電話,煩死了,分明是故意壞人好事嘛。
手機一直響,我剛低下頭,李紅說:“快接吧,最近非常時期,不要任性。”
我無奈地接起電話,看到來電居然是陳子昂打來的,趕緊接起電話,說:“陳叔,這麽晚打電話,有什麽急事嗎?”
陳子昂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焦躁不安,還有些沙啞,他氣喘籲籲地說:“小亮,出事了。”
我急忙說:“出什麽事了?你這麽慌張。”
陳子昂說出了一個我最不想聽到的消息,他有點氣急敗壞地說:“真的是沒想到,牛明這個腐敗分子選擇頑抗到底,今天晚上在關押地畏罪自殺了。”
我放開李紅的手,驚得跳了起來,失聲道:“什麽?牛明畏罪自殺,這怎麽可能?”
陳子昂說:“是不是自殺現在還沒有調查結論,不過從現場來看,的确像是自殺,他在自己喝的水杯裏放進了劇毒氰化鉀,晚飯過後無聲無息死在了炕上。”
牛明自殺讓我難以置信,他怎麽可能自殺,這無異于自絕于人民,自絕于朝廷,他又怎麽可能舍得自殺。
我堅定地說:“這絕對不是自殺,而是謀殺!牛明那麽多情婦,他怎麽舍得死。更何況氰化鉀這種劇毒,他一個被看押的人從哪裏弄來的?肯定是有人希望他永遠閉嘴,故意制造了自殺的現場。”
陳子昂說:“嗯,你這麽一分析還真有點道理,我也是急糊塗了,判斷失常。我馬上派人調查,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我想了想,說:“以前調查組的人都不能用了,你得找信得過的人重新組成調查小組,立即調查,時間拖得越長對調查取證越不利。另外,以前調查組裏的成員和看押人員,包括服務員全部都要接受調查。我相信,這裏面肯定有不少人反水了。”
陳子昂說:“好,我馬上請示老闆。這些人的膽子越來越大了,竟然敢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殺人滅口!這是對知府衙門的蔑視和挑戰,我們絕對不能允許這種事再次發生。”
我挂了電話,有點失魂落魄地望着李紅。李紅皺着眉頭,神情看起來似乎很痛苦。
我說:“牛明被人滅口了,這些人簡直太瘋狂了,在督察院的眼皮子底下殺人滅口,這種事說出去别人都不敢相信。”
李紅說:“這和四年前那次槍擊案發生後一連串的事件很像,雙方爲了打倒對方無所不用其極,争權奪利已經破了底線了。”
我心裏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鬥争遠比我想象中要可怕的多,猛烈的多。牛明一死勢必所有的線索都被剪斷,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牛明身上。一個死人,你就是把他挫骨揚灰又能怎麽樣呢?
我說:“原以爲這次可以趁勝追擊,大獲全勝,沒想到對方會采用這麽極端的作法,這一點可能連我家老爺子也沒想到。”
李紅說:“要我說,牛明隻是個小人物,根本就是顆被人擺布的棋子,真正的高手是策劃這次行動的人。這個人必然是能量極大,手眼通天。”
我點點頭,說:“那是肯定的,可是江海這個地方能跟老爺子匹敵的人根本就沒有啊。”
李紅說:“江海是沒有,那濱河呢,濱河有沒有?”
我被問住了,這一點還真沒想過。這時李紅突然拿出手機,接通電話,說起話來。
李紅最後說了一句:“好,我馬上動身。”
我納悶地望着李紅說:“你要去哪?”
李紅說:“去濱河。”
我看了看手表,說:“都十一點了,你這麽晚去濱河幹嗎啊。”
李紅說:“你三叔那出了點事,我必須去一趟。好了,我先走了,不陪你了,你自便吧。”李紅站起身,艱難地笑了笑,說:“你也可以繼續在這裏把妹嘛。我剛才都替你看了一下,有幾條女成色還不錯,值得你去試試。”
我急忙連珠炮似的問:“我哪有這個閑心,快告訴我,三叔出了什麽事了?是不是很嚴重?什麽事這麽急,竟然要你大半夜去?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李紅的臉色很不好看,但仍然強顔歡笑地說:“你不用去,你是重點保護對象,不到關鍵時刻不能動你。你老實在家待着,不要生事就是對你家裏人的最大幫助了。”
我想李紅說得對,她考慮得很周到,隻好說:“那好吧,你注意安全啊,到了給我電話,别讓我擔心。”
李紅拍了拍我的手,笑了笑,轉身離去。
看着李紅匆忙離去的背影,我陷入到沉思當中。三叔在州府也出事了,能是什麽事呢?最近真的有一種步步驚心的感覺,每一天都艱難度日,兇險無比。兩代會召開在即,江海的官場又将是一場龍争虎鬥,無數跳梁小醜都會跳上舞台,肆意演出。
我的手機又響了,我一看來電顯示,是李嘉文打來的。看到手機屏幕裏李嘉文三個字,我心裏又樂了。這個女人看來是饑渴難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