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辦公大樓,我和上官天驕步行去了大老黑,到門口時果然看到停車位已經停滿了車。這家店的生意确實火爆,距離大門還有十幾米,就聽到裏面傳出此起彼伏的喧嚣聲。
大老黑的大廳裏人已經坐得滿滿當當,還有很多人坐在小凳子上排隊等空位。上官天驕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意,說:“幸好我訂了位子,人家看在我們是鄰居的面子上硬是給我們騰出一個小包房,要不然我們也得在這排隊。”
進了包房,我們點了四隻大閘蟹,又随意搭配了幾樣小菜。本來不應該喝酒,但上官天驕堅持要上一小瓶女兒紅,說是要敬我幾杯表示謝意。
吃香辣蟹喝女兒紅的感覺相當不錯,大閘蟹上桌後看着那四隻可愛的小家夥那麽多腿腳,我們食欲大震,也顧不得斯文客氣,掰下幾條腿就大嚼起來。和上官天驕碰了幾杯酒,每人幹掉兩隻大閘蟹,頭上和身上發了一層汗,心裏變得特别踏實和安靜。
人心理踏實了連自信也大增,我甚至認爲一會的局黨委會都會開得十拿九穩,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我看着上官面色潮紅,雙目含情,很有點風含情雨含笑的意思,整個人像一隻怒放的桃花般鮮豔奪目。我心情大好,以前對她的一點抵觸消散得無影無蹤。
上官天驕臉上挂着桃花般的笑容,舉起杯子笑意可人地說:“唐局,幹嘛這麽直勾勾地看人家,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笑了笑,認真地說:“上官,其實你真的很漂亮,你的五官都很精緻,很耐看,身材比例也很好,讓人百看不厭。每次看到你,我都覺得造物主真的很神奇,怎麽就能制造出你這樣鬼斧神工的傑作呢。”
上官天驕被誇得臉色越發紅潤,笑得桃花一樣說:“唐少,難怪人家都說你泡妞好厲害呢。原來你這麽會誇人啊,你誇得我好開心啊。來,我再敬你一杯,多謝你這麽賞識我。”
又與上官天驕碰了一杯酒,我放下杯子,忽然又不知道說什麽了。
上官天驕也是欲言又止,她忽然調轉話題問:“聽說你打算結婚了?什麽時候?”
提起結婚我就滿肚子氣,我升了局長蕭梅又閉口不提結婚的事了,無聲無息的裝作不知道。這叫什麽事啊,一般都是女人到了年齡逼婚的,可我這倒好,成了男人逼婚了。
我說:“不知道,可能這輩子就不結婚了,随便找個女人生個孩子養着玩算了。”
上官天驕納悶地說:“爲什麽啊,你們感情不是挺好的嗎?”
我沒好氣地說:“别提這事,提起來我就冒火。那你呢,你也老大不小了,這次局黨委會讨論之後正科也十拿九穩了,隻是走個程序,你打算啥時候和那個高材生結婚?”
上官天驕的眼神忽然暗淡下來,她垂下頭,嗫嚅道:“我們,分手了。”
我驚訝地問:“爲什麽?在很多人眼裏,你們郎才女貌,很般配啊。”
上官天驕神情沮喪地說:“我和牛明的事有人故意透露給他,他已經知道了……”
誰的嘴巴這麽賤,這件事我一直都守口如瓶,在王莉面前都沒有提過。可到底是哪個王八蛋這麽缺德,傳這種閑話對他們自己又有什麽好處。
我氣憤地說:“誰說的,我去找那個王八蛋,抽爛他那張臭嘴,替你出這口惡氣。”
上官天驕很蕭索地說:“算了,誰說的根本不重要。其實我也想過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瞞是瞞不住的,他早晚都會知道。我們是和平分手的,這幾年我感覺欠他的太多了,背負的壓力也太大了。其實我們分開了也好,大家都沒那麽累,我感覺還蠻輕松的。”
上官天驕應該沒有撒謊,看她的神情和這幾天的表現,似乎是沒了以往那種負擔。我認真端詳着眼前這個堪稱鮮豔的女人,忽然發現女人真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動物,她們身體裏似乎都有一種奇妙的品質,這種品質裏蘊藏了無窮的潛力。
我說:“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我總覺得,女人不要太要強,還是以家庭爲重心好一些,要強的女人最終吃虧的還是自己。”
上官天驕說:“這個我知道,可是家裏人對我寄予的期望太高了,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我說:“那這麽說一個正科級幹部并不是你的目标,隻是個起點了?”
上官天驕沉吟片刻說:“可以這麽說吧,人總是貪婪的,坐隴望蜀,坐二望一。雖然正科級我也想了好幾年了,可真當上科長,處長必然就是下一個目标。”
我冷冷地說:“你現在還不是正科級呢,估計副處你也要再熬好多年,有多少幹部望着副處的位置望了好多年,臨退休前才給安排個副處級。”
上官天驕說:“我知道,所以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但我相信,我跟着唐局肯定不會錯,隻要你肯關照我,我就有前途。”
我善意地提醒說:“不要随便跟别人攀比,人最要不得的一個品質就是攀比心。你不要以爲我三十歲可以當局長,你三十歲也可以當局長,人比人是會死人的。如果你有這個念頭,我勸你最好還是盡快打消掉,期望值太高,欲望太強會害死你的。”
上官天驕急忙解釋說:“我可不敢有這種奢望,唐少,你千萬别誤會。我覺得跟你共事很愉快,希望能一直跟随你左右,能幫你打打下手,做點事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也不想讓上官天驕感到難堪,話題說到這裏可以适當打住了,淡淡地說:“别胡思亂想就好,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事,有沒有回報上天自有安排。”
上官天驕擡起頭,與我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伸出手輕輕抓住了我的手,捧在自己的掌心裏,在她的臉蛋上溫柔地貼了貼,眼睛死盯着我,卻不說話。
我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搞蒙了,不知道她又想搞什麽飛機。我納悶地問:“上官,你,這是幹什麽?”
上官天驕說:“唐少,如果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會考慮我做你的女朋友嗎?”
我想了想,說:“不知道,你問這種幾乎全無可能的事情本身就有些荒唐。”
上官天驕說:“我可以等,隻要你一天不結婚,我就一天不找男朋友。”
我連忙阻止說:“别别别啊,你犯不着爲我傻等,這樣不劃算。實話跟你說,不是我不想結婚,是蕭梅不着急。我看她的态度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上官天驕急忙說:“那不是更好嗎,等她哪一天不要你了,我要你。”
我笑着說:“估計她還不敢,真有那麽一天再說吧。好了,差不多了,我們該回去了。你回去再準備準備一會局黨委會上的發言,情緒飽滿些,走過場态度也要端正些,不要給别人留下把柄。”
上官天驕點點頭,說:“嗯,我知道的,還是要感謝唐少的栽培。”
從大老黑出來時,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一點半了。心裏覺得很奇怪,怎麽陳子昂的電話還沒打過來,莫非知府衙門的會議還沒有結束?難道衙門的這些領導開會能當飯吃嗎?
剛回到辦公室,陳子昂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我心裏發笑,看來這個人還是要在心裏罵一罵,不罵不靈。
我笑着說:“陳叔,中午飯沒吃好吧。”
陳子昂的口吻有點焦躁,說:“吃屁,剛開完會,現在正打算找個地方随便刨兩口飯,下午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我說:“早晨知府衙門的會議是關于牛明被謀殺的事吧?”
陳子昂說:“是的,知府衙門的官員意見不統一,分爲左右兩派。左派堅決要求以頑抗到底對抗知府衙門處理牛明極其同夥的,右派認爲調查取證不足,認定爲謀殺也爲時過早,不能随便給一個幹部定性。知府衙門會議上都吵翻天了,這種情況在以前從未發生過。”
我說:“那老爺子什麽态度?”
陳子昂說:“這次老闆沒有急于表态,不過知府衙門很快會下發通報到各單位,已經組織秘書班子在起草文件了。”
我說:“那林蔭和孔祥熙呢?知府衙門是什麽處理意見?”
陳子昂說:“這個還要再議。哦,今天早晨調查淩河廣告的調查小組彙報了調查情況。調查結果與你的理想相距甚遠啊,隻抓到幾條小魚小蝦,沒什麽重大突破。據南城分舵的蕭遠山報告說,這個淩河很難搞,他們之前也嘗試過拱了幾次,可是對方做事很缜密,滴水不漏,很難拱進去。”
雖然心裏難免有些失落,但這也是預料之内的事,沒有任何證據之前,淩河背後的财團是鐵闆一塊,不是那麽容易拱進去的。好在最近他們忙着拆東牆那個補西牆,風和日麗已經收複了部分失地,也算是一點心理安慰吧。
我想了想,說:“那就暫時不要動它了,現在時機還不成熟。我們還是耐心等待,等待下一次機會出現吧。”
陳子昂說:“也隻能這樣了,其實老闆也有這個意思。要讓對方放松警惕,他們動起來了才會露出破綻,那個時候我們才有機會。”
我說:“就這麽定了,把調查小組撤回去。陳叔,你快去找地方吃飯吧,千萬别餓壞了。”
陳子昂說:“那好吧,就先這樣了。我去吃飯了,有事情再聯系。”
挂了電話我才想起來,忘記問陳子昂知府衙門對處理牛明老婆的态度,以及知府衙門那些大小官員在會議上的表情和反應。有心再打電話過去問問,又于心不忍,總得讓人家消停消停刨兩口飯吧,飯都吃不好,那也太不人道了。
王莉和喬美美敲門進來了。看她們滿眼含笑的神色,此次出行定然是大獲全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