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拉開車門上了車,飛奔李紅所在的小區而去。開車的時候,我想起李嘉文看到我時臉上的驚喜之色,以及眼角那幾滴淚水,心裏一陣感動。李嘉文是個好姑娘啊,她和李紅一樣,感情都很單純。隻是李嘉文比李紅更感性些,一旦愛上一個人也許會不顧一切,傾其所有。想到這些心頭一陣紊亂,這麽好的姑娘可我卻沒機會娶回家去,真是作孽啊。
車開到李紅說的小區門口,她已經站在那裏等了。今天李紅穿了一身波西米亞風格的米黃色風衣,穿着牛仔褲和高跟鞋,脖子上還挂了一條紗巾,手插在風衣兜裏,深秋的風挂起她脖子上的紗巾,風中的李紅看起來簡直酷斃了。
我把車停到李紅身邊,搖下車窗笑着說:“這位美眉,你好好漂亮耶。請問,你在這裏等哪位先生?我帶你去兜風啦。”
李紅撲哧一聲笑了,她笑着說:“我在等一個小混蛋,她欺騙了我,我準備把他大卸八塊,丢進河裏喂王八。”
我說:“我靠,不要這麽狠吧,想謀殺親夫呀。”
李紅說:“你是誰親夫呀,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跟我貧嘴。哦,對了,老虎在哪個醫院?”
我說:“陸軍醫院,上車吧,我現在就帶你去。”
李紅坐上車,看了看我的右臉,說:“昨天挨揍了?”
我吃驚地說:“你怎麽知道?”
李紅淡淡地說:“你的右臉上有一塊淤青,難道沒人告訴你嗎?”
今天早晨挨了瘦子兩拳,一拳在肚子上,另一拳在右邊臉上,可我回想了一下,今天幾次照鏡子都沒看到臉上的淤青啊,李紅怎麽一眼就看出來了。我納悶地說:“沒有人告訴我啊,你怎麽一眼就看出來了?”
李紅說:“我當然能看得出來,你又忘記我是幹什麽的了。我現在相信你說的話是真的了,昨天發生确實出事了。”
我說:“你本來就不該懷疑我,我有什麽必要騙你。”
李紅冷哼了一聲,居然扭過頭去,耍起了小性子。我伸出一隻手,抓住李紅的手,說:“怎麽又來了,好了,别耍小性子了。我讓你幫我查李玉和李楊,你查得怎麽樣了?”
李紅被我緊緊抓住手,臉微微紅了,聲音也變得溫柔許多,說:“這才兩天時間,哪有那麽快有結果。不過我已經吩咐人去查了,應該很快會有結果。”
我點點頭,說:“盡快吧,我感覺我身邊的敵人越來越多了,都有點疲于應付。”
李紅說:“我還忘了問你了,昨晚到底怎麽回事,給我說說吧。”
于是我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大概給李紅講了講,李紅認真地聽着,眉毛逐漸緊縮在一起。聽我講完,她吐出一口氣,說:“這些人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對你居然都敢用這麽卑鄙的手段,他們也太嚣張了。”
我說:“還好胖子及時趕到了,要不然今天你可能就見不到我了。我現在唯一擔心的是連累了胖子,他私自調動兩個中隊,上面真要查起來,估計他也夠嗆。”
李紅說:“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你的處境比他危險多了。明處有紀委的調查你,暗處還有黑幫勢力對你虎視眈眈,你這個江海大爺現在成了衆矢之的了。”
我歎了口氣說:“是啊,苦逼的人生從我這裏開始,我招誰惹誰了,怎麽都沖着我來了。”
李紅說:“所以你目前要做的就是以不變應萬變,千萬不要急,更不要輕舉妄動。前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圈套等着你,你可不能沖動。”
我說:“你的意思是說,省裏的調查我也不要做任何動作?”
李紅說:“是,讓他們盡管去查,其實你真正做過什麽事都是小問題,你唯一的問題是你不該是楊天成的兒子,而楊天成更不該成爲别人的心腹大患。”
我點點頭,說:“你說得對,我哪點小事其實算個屁。整一個人無非老三樣,經濟問題,政治問題,還有作風問題。我就是作風有點小問題,别的還真沒啥大問題。”
李紅扭頭過來,笑着望着我,說:“你還真是坦白啊。”
我嘿嘿地笑了兩聲,聽到手機劇烈地響了起來。我拿過手機,看到是王莉打來的,迅速接起了電話,說:“王主任,什麽事?”
王莉興奮地說:“唐局,我終于抓住老曾的狐狸尾巴了。”
我說:“哦,快說。”
王莉說:“老曾下班後又去了一家茶樓,見了你那個鐵哥們李玉。跟他們在一起的我還看到了另外一個人,你猜是誰?”
我不耐煩地說:“别讓我猜來猜去的,我最煩這個了,快說。”
王莉說:“是13點,我看他們三個人鬼鬼祟祟的樣子,肯定是又在密謀什麽。”
我驚訝地說:“他們三個混在一起了?看來這個老曾還真是不簡單。王莉,你做得很好。你趕快撤,不要讓他們發現你,否則你的處境就很危險了。”
王莉說:“嗯,我已經從茶樓出來了,他們沒發現我。”
我接着問:“調查組那些人你聯系了沒有?今晚有沒有時間和我們一起吃飯?”
王莉說:“組織部和紀委的人我都聯系了,他們說現在還不好說,要聽徐書記和阮部長的安排。兩位首長現還在忙工作,也沒有表态晚上要不要參加我們的晚宴。”
我說:“老曾他們你先不要管了,你現在馬上就去市委,等着他們。隻要他們一忙完,就通知我,我親自過去請他們。”
王莉說:“好,我馬上去市委,死死盯着他們。”
我最後開玩笑地說:“别啊,盯得太死了人家還以爲你犯花癡呢,千萬不要節外生枝啊,呵呵。”
王莉爽朗地笑了兩聲,說了聲“拜拜”,挂了電話。
放好手機我扭頭笑着對李紅說:“這年頭真是人才輩出,我們的辦公室主任王莉很有意思,别的業務能力都普通,跟蹤盯梢卻很有點天賦,硬是讓她發現了老曾這個藏得很深的内奸。”
李紅冷笑了一聲,說:“你這個财政局長更有意思,整天沒見你忙什麽正經事,泡妞倒是把好手,整天泡在美女堆裏,把自己弄得跟賈寶玉似的。我看你們财政局從你往下,整個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笑着說:“不是吧,這你也吃醋啊,你還讓不讓我活啦。”
李紅說:“誰愛吃你的醋,我就是勸你别那麽濫情。”
說着話已經到了陸軍醫院,我把車停好後,李紅在醫院門口的小花店買了一個花籃。我看着李紅提着花籃,連忙接過來提在自己手裏,笑着說:“你怎麽給老虎送花啊,他又不懂風月的,這不是明珠暗投嗎。”
李紅說:“這你就不懂了吧,老虎玩風月的時候,你還穿開裆褲呢。”
進到醫院大樓,走到走廊拐角時,一個勤雜工的身影引起了李紅的注意。她緊追幾步,過了拐角後發現那個身影已經消失了,仍然站在走廊拐角狐疑地望着走廊盡頭。
我好奇地問:“你看什麽呢?”
李紅滿臉詫異地說:“我好像看到了彭強彭副局長,那個勤雜工的身影跟他太像了。”
我驚訝地說:“不是吧,我看是你眼花了,彭強不是四年前就開槍自殺了嗎?”
李紅說:“是啊,可是他的背影真的和彭副局長一模一樣。你可能不知道,彭副局長是我的師傅,我剛進公安局時就是他帶的我,所以我對他很熟悉。”
李紅這話聽得我心驚不已,一個死人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難道他是借屍還魂不成?我說:“彭副局長如果還活着,也不可能在這裏做個勤雜工吧。肯定是你眼花了,好了,你就别疑神疑鬼了,怪吓人的。”
李紅仍然有點不能釋懷,站在原地思索着什麽。我拉了她一把,說:“走吧,好啦,别浪費時間了。”
我按照胖子手機信息裏說的病房号,找到了老虎所在的病房。胖子很夠意思,給老虎開了一間高幹特護病房,門口還派了兩名衛兵把守,保護老虎的安全。
我們來到病房門口,兩名衛兵立即整齊地敬了個禮,說:“首長好!”
沒想到衛兵居然認識我,我仔細看了看,認出來說話的正是蔣隊長,心裏微微一驚,胖子居然留了一名中隊長在這裏看護。
我點點頭,說:“蔣隊長辛苦了。”
蔣隊長說:“首長辛苦了。”
我連忙擺擺手說:“我不是什麽首長。派兩名戰士在這裏就可以了,你可以回去了。”
蔣隊長說:“多謝首長關心,不過黃師長下了死命令,老虎的安全不容有失,我還是自己在這裏心裏踏實點。”
我說:“那好吧,你安排好輪崗就行。”
進了病房,我們看到老虎一條腿打了石膏用繃帶挂着,這個鐵塔般的鐵漢此時正滿面倦容地躺在床上,身體看起來仍然極度虛弱。
看到我們進來,老虎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你們來了。”
李紅看着老虎笑了笑,把花籃放在床頭櫃上,說:“真沒想到,老虎也有受傷的時候。”
老虎尴尬地咳嗽了一聲,用手捂着嘴巴咳個不停,借以掩飾自己的尴尬。
我在老虎旁邊坐下說:“虎哥,好點了嗎?”
老虎點點頭,說:“好多了,小亮,這次多虧了你,虎哥連累你了。”
我說:“别說這種話,你也救過我不是。”
李紅說:“老虎,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會跑到天鈎賭坊去,那裏是你該去的地方嗎?”
老虎懇請道:“李紅,這件事希望你不要告訴老闆,他知道了會很不高興的。”
李紅拉下臉,嚴肅地說:“你還知道啊,那你就更不應該去那裏了,還把小亮牽連進去,老闆如果知道了,你會死得很難看的。”
老虎的臉色變了變,他知道一旦三叔知道這件事的後果有多嚴重。三叔人稱小諸葛,爲人貌似和善,實則心狠手辣,這一點老虎和李紅應該都很清楚。
我連忙打圓場說:“李姐,這事責任不在虎哥,是我自己逞能,虎哥爲了救我才落得這種下場,你就不要責怪他了。”
李紅說:“我今天來看你,就沒打算把這事告訴老闆,可是我不得不說你兩句。老虎,你這事辦得确實不怎麽樣,你怎麽能讓小亮去給你送錢?你不知道他是重點保護對象嗎?還好他沒出事,真出了事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老虎的頭垂得更低了,低聲說:“是我做得不對,确實欠考慮了。”
我幾乎從未見過老虎向誰低頭,更從未見過老虎向誰認錯,這次居然被李紅罵得無言以對。可見在三叔的組織結構裏,李紅的地位比老虎要高得多。
我說:“好了李姐,你少說兩句吧,虎哥都已經認錯了,我還沒見過他向誰認過錯呢。”
李紅說:“我說他也是爲了他好,這兩年我就聽說你開始好賭成性,可沒想到你居然賭得這麽大。這次對你是個教訓,希望以後你能夠戒賭。賭博不僅害了你自己,還會害了對你好的人,我的好意希望你能明白。”
老虎說:“今天早晨我已經發過毒誓,從此戒賭了,你如果發現我再賭,砍掉我的手,我絕無二話。”
我笑着說:“打個小麻将還是可以的,要不老虎一個大男人,又不喜歡泡妞,整天也沒啥愛好,那還不悶得頭撞牆,小賭怡情嘛。”
李紅笑罵說:“你這小子,整天就知道泡妞,一說正事就沒正形。我這邊搭台,你那邊就忙着拆台。我也沒說不讓老虎玩,玩是可以玩,但要自己能克制住自己。”
老虎伸出一隻手,握着我的手,眼睛裏滿是感激之色,卻沒有說什麽。我明白老虎的意思,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但又特别重情義,他所有的語言都在他的行動中體現。
我的手機再次響起,看了看來電顯示,是王莉打來的,估計是市委那邊有消息了。我接起手機說:“怎麽樣?”
王莉說:“唐局,阮部長和徐書記都被市委的人拉到市委招待所用晚餐了,我們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