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頭看着李紅問:“我們是在鎮子上随便找個飯館吃點東西,還是先去找鋼蛋?”
李紅沉吟片刻說:“不要在鎮子上停留,我們先去嘎子村找到鋼蛋。”
李紅考慮得不無道理,李家鎮地處偏僻,平時外地來人很少,因此對外來的人比較敏感。尤其我們這樣一對招風的男女,肯定引人注目。這裏是熟人社會,也許要不了幾十分鍾鎮子裏就傳遍了——晚上鎮子上來了一對陌生的男女。所以慎重起見,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我點點頭說:“那好吧,我下車去找個人問問嘎子村怎麽走。”
李紅說:“你餓不餓?餓的話我帶了面包和火腿腸,你可以先墊一點。”
李紅考慮得果然比我周到,我怎麽就沒想到來的時候帶點吃的東西放在車上。不過我向來不喜歡吃零食,搖搖頭說:“暫時不用,你來開車,我下去問人。”
我下了車,站在街邊點燃一根煙,攔住一名背着筐急匆匆往回趕的老漢,說:“大爺,請問一下,去嘎子村怎麽走?”
不知道老漢是耳背還是聽不懂普通話,咋咋呼呼地說:“啥,你說啥子?”
我連比劃帶練習口型跟老漢說了半天,他才恍然大悟道:“嘎子村啊,餓家就去嘎子村的,你要去嘎子村餓帶你去就行。”
我喜出望外,帶着老漢來到車門口,讓他坐在後座上。老漢上車後把他的破筐緊緊摟在懷裏,好像抱着一個金元寶,生怕人搶走一樣。
李紅回頭看看老漢,嫣然一笑說:“大爺,怎麽走?”
老漢望着李紅發了會呆,半天沒說話。李紅又接着問了一句怎麽走。老漢這才像回過神來,說:“往前走麽,往前走就成麽。”
我看老漢看李紅的眼睛癡癡呆呆地,心裏暗笑,這老漢一大把年紀了看來還色心不改。于是學着李家鎮當地的方言調侃地說:“大爺,你看這個女娃子好看不?”
老漢垂下頭,有點難爲情地說:“好看麽,真好看麽。餓活了大半輩子,還木有見過這麽好看的女娃子哩。”
李紅白了我一眼,臉上也忍不住流露出點小得意。我笑了起來,說:“你婆娘有這麽好看木有?”
老漢無比惋惜地說:“那不能比,比不成麽。餓要是能娶到這麽漂亮的婆娘,就算是死了都能笑醒哩。”
我哈哈大笑,說:“那你就多看兩眼,以後再想看就看不到了。”
在老漢的指引下,我們很快到了嘎子村村口。到村口我剛準備給鋼蛋打電話,看到一個穿着綠色仿軍裝的小個子朝我們走過來。
老漢看着小個子走過來,把頭探出車窗口大聲說:“小木匠,你在這裏弄啥哩?”
小木匠沒理會老漢,走到副駕駛室車窗口,帶着一臉讨好的笑問道:“你是唐局長嗎?”
我點點頭,問道:“是鋼蛋讓你在這裏等我的?”
小木匠說:“就是的,鋼哥在屋裏等你哩,讓餓在這裏接你。”
我說:“上車。”
小木匠上了車,坐在後座上讨好地說:“唐局長,我在這裏等你半天了。”
老漢突然說:“你是局長啊,局長可是大官,你跑到餓們這個山溝溝幹啥來了。”
我連忙說:“大爺,你别聽他亂說,我不是什麽局長,到你們村來找個朋友,收一點山貨帶回去換點錢花。”
老漢嘀咕了一聲:“餓就說麽,局長那麽大的官咋能跑到餓們這窮山溝裏來呢。”
我嚴厲地對小木匠說:“聽到沒有,不要亂說話。”
小木匠也不算太蠢,馬上改口說:“知道了唐哥,是餓弄錯了。苟大爺,他不是啥局長,是特意到餓們村來收山貨的,你家裏有啥好東西也拿到餓家來賣啊。”
老漢說:“好麽,餓回去了看看屋裏頭還有啥。”
我們到小木匠家時,夜幕好像突然就拉了下來,天色一下子黑透了。鄉村的夜晚不比城市,沒有路燈,這個時候月亮還沒有升起來,四周一片漆黑,隻是星星點點從幾戶房屋裏漏出一點燈光。
小木匠家是幾間沙土結構的沙瓦房,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破破爛爛随時要倒塌的樣子。房子前是一處院子,院子到處十分寬闊,院子裏養着幾隻雞和幾隻羊。家裏能有雞和羊的,估計在這個窮山村裏就算大戶人家了。
鋼蛋站在院子門口,看到我和李紅從車上下來,臉上露出一絲淫蕩的笑容。我明白鋼蛋的意思,估計他是笑我到這個窮山惡水來救人還要帶個美女。
鋼蛋說:“唐少,我可算是把你等來了。怎麽樣,這一路還順利嗎?”
我說:“先别廢話,有吃的嗎,我們還沒吃晚飯呢。”
鋼蛋恍悟道:“靠,我咋把這事給忘記了,我們都吃過了,剛熄了火。”
我惱怒地說:“你他媽可真是豬腦子,罵你還不服氣,你也不想想,從江海到這裏最少要三四個小時,老子到哪開飯去。”
小木匠連忙說:“唐哥,沒事的,餓讓餓媽馬上給你和嫂子下碗面。”
李紅臉紅了紅,卻也不向小木匠解釋我和她的關系,隻是淡淡地說:“不用麻煩了,我帶了面包和火腿腸,包裏還有幾包方便面。”
鋼蛋盯着李紅狐疑地說:“這位美女是?看着好面熟啊。”
我沒好氣地說:“你别看人家長得漂亮就想調戲,就你這貨三四個打架也不是人家的對手,還敢亂套磁,小心打扁你。”
小木匠笑着說:“唐局,不,唐哥,嫂子,外面冷,餓們進屋說話吧。”
我瞪了小木匠一眼,立即嚴厲地糾正說:“你再敢叫我唐局老子一腳踹死你,長沒長腦子你。鋼蛋,你他媽真是豬腦子,你就是這麽教你兄弟的?”
鋼蛋臉上挂不住,給小木匠屁股上踹了一腳,罵罵咧咧地說:“老子平時怎麽教你的,你他媽真是豬腦子,不知道這樣容易暴露嗎。”
我瞪了鋼蛋一眼,沒好氣地說:“行了,你别演戲了,要怪還得怪你沒教好。”
我們進了最大的一間屋子,屋子裏除了一條大土炕外隻簡單擺了幾件家具,炕上橫七豎八躺着幾個小夥子,老二正滿臉晦氣地坐在一張條凳上。
老二看到我進屋,神情激動地站了起來,立即撲過來抓住我的手,眼睛裏淚光閃閃。老二哽咽地說:“唐局,你終于來救我們了,我可算是把你盼來了,我兩個姐妹和梅姐終于有救了。”
老二身上的衣服已經很髒了,還破了幾道口子,頭發蓬亂,神情黯淡,完全沒有了以前的神采,一看就知道這些天吃了不少苦頭。
我連忙說:“你别哭,哭什麽,好好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二咬牙切齒地說:“是喬莎那個婊子,她跟這些人販子互相勾結,把我們四個人用迷藥迷暈了,然後綁架到李家鎮。我們四個人被他們關在一個磚瓦廠,準備找到幾個好買家,分别賣到深山裏去。”
我狐疑地問:“你确定是喬莎幹的?”
老二恨恨地說:“除了她還能是誰?那天晚上你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帶人來找我們了。她帶的那些打手下手特别黑,我們三個人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喬莎這個婊子養的賤貨,梅姐的臉都被打腫了。”
我說:“喬莎既然要把你們賣進深山裏去,就沒必要帶人去打你們,打完人她也解恨了,何必多此一舉呢。”
老二搖搖頭,說:“那我也不清楚了,反正這個賤貨是把我們當成仇人了。等我們回到英皇,非得把她的逼給她扯爛。”
李紅突然問:“你覺得磚瓦廠那些人都是些什麽人?他們說話是什麽口音?”
老二說:“都不是什麽好人,有幾個是綁架我們來李家鎮的,還有一些我們不認識的,另外就是一些本地的二流子和土流氓。他們說話的口音很雜,好像哪的人都有。”
李紅點點頭,說:“他們大概有多少人?有沒有人攜帶槍支什麽的?”
老二回憶了一下,說:“十幾個人,他們都用刀,沒看到誰帶槍。”
我想了想,說:“你還記得那個磚瓦廠的具體方位嗎?”
老二說:“記得,當然記得。今天下午我還帶鋼哥悄悄回去看了一眼,好像那些人都走了,隻留下幾個看守的。我讓鋼哥跟我一塊去救人,鋼哥卻說你叮囑過他,他不能擅自行動,一定要等你來了再說。”
鋼蛋這回事學乖了,讓我很滿意。我點點頭說:“那好,等一會你帶我們去救人。”
老二立即喜形于色,興奮地說:“好啊,太好了,我就等着你這句話呢。”
我接着問:“我不是讓你打聽張萍的下落嗎?就是那天你們在火柴天堂打的那個女孩子,你打聽到沒有?”
老二說:“本來今天我已經在鎮子上找到她了,可她死活不聽我的話,還跑去打電話,結果剛打了沒一分鍾,就被一群人給綁走了。”
看來張萍又被後溝村的人給抓回去了,這傻逼女人也确實夠蠢的,隻知道打電話求救,就是不知道自己救自己。換了我是她,拼死也要先逃出李家鎮,到了黎城縣不就得救了嗎?
這時我的肚子忽然咕隆隆叫了一聲,媽的,中午吃西餐沒吃飽,這個時候已經餓得不行了。還好,小木匠端着兩碗挂面進來,面條看起來清湯寡水的,隻是各卧了一個雞蛋。雖然這兩碗面條沒什麽看相,但對于我來說無異于美食了。我接過碗筷,毫不客氣大口吃了起來。
吃完我擡頭看了看李紅,她那碗面隻吃了幾口,似乎不對口味難以下咽的樣子。李紅把碗遞給我,說:“我不太餓,你把這碗也吃了吧。”
我也懶得客氣,端過碗又幾口把面條刨幹淨,然後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口,說:“現在大家都休息一下,等十點鍾的時候月亮應該挂在正中天,那個時候我們趁着月色出發。”
鄉村的夜晚無比安靜,我們從小木匠家出來時村子裏靜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經進入了夢想。我們走出院子時腳步聲不知道驚動了誰家的狗,這條狗對着夜空狂吠了幾聲,引起了村子裏其它狗的共鳴,村子裏一片狗吠之聲。
今夜的月亮很好,一彎明月挂在正中天,月光分外皎潔。鋼蛋來的時候借了一輛吉普車,加上我開來的越野車總共兩輛車十個人。他開車載着小木匠和他的幾個兄弟,我開着越野車載着李紅、老二和鋼蛋的兩個兄弟。我們的車開得很慢,在月光下悄悄向那個危機四伏的磚瓦廠開去。
磚瓦廠離嘎子村不算太遠,但我們車開得慢,而且不敢打燈光,所以花了半個小時才到。我們把車藏在磚瓦廠外面的一處柴禾垛後面,留下一個人在車裏看守,其餘人悄悄向磚瓦廠步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