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偉突然又語重心長地說:“小亮,其實我們都不希望你卷進這種鬥争之中,太兇險,而且充滿了各種不可知的陰謀和變數。你還太年輕,容易沖動和感情用事,這樣就更危險。”
我低下頭,慚愧地說:“對不起靳局,我有時候是太不冷靜了,你批評得很對很正确。”
靳偉笑了笑,說:“不過你确實是員福将,我們抓了四年沒抓住的犯罪嫌疑人,你一出馬立即被我們包了餃子一窩端了,大快人心哪。”
我說:“哪裏是我的功勞,分明是彭局長及時現身才抓住了真兇。對了,你今天和彭局長都交代了些什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活着?”
靳偉說:“這些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其實你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等以後事情都水落石出了,你自然會知道的。好了,我得休息一會了。你也一晚上沒睡覺,回去好好休息吧。”
臨走之前,我把心中一直不吐不快的疑團問了出來。我說:“靳局,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不太明白,爲什麽山鷹和王強這些人一定要把我引到李家鎮呢?而你們經過半年調查,最後的風雷行動目的地也在李家鎮,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這些人爲什麽都要去李家鎮呢?我總覺得,這兩者似乎有内在的聯系,可是又覺得這兩個計劃本身就自相矛盾,所以我一直想不明白。”
靳偉沉思片刻,說:“這個問題問得好,其實我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唯一能解釋通的理由恐怕是有人希望我們去李家鎮。我們認真分析一下,他們用梅潔和張萍引誘你前去,又用山鷹的犯罪集團吸引我前去相反的方向抓捕,然後分别狙擊我們。即便後來我們成功會和,如果不是李紅反應及時,我和你也許已經死在老曾的狙擊槍下,這恐怕就是他們這個計劃的核心目的。”
我想了想,這個解釋很合理,但我隐隐覺得,這恐怕不是最合理的解釋。李家鎮這個平凡的小鎮,恐怕還有着不平凡的地方。
我說:“可是如果我沒有上當,根本不打算李家鎮救那幾個女人呢?”
靳偉點點頭,說:“有道理,引誘你前去确實費了太多周折,你完全可以置之不理,那麽他們就會用别的辦法對付你。或者他們對你的個性非常了解,料定你一定會去。如果是這樣,那我們的對手确實是罕見的天才,對人的心理有着非常深的研究。”
天才?這個詞讓我腦子裏一道靈光閃現,對手确實是個罕見天才,或許他比我還要了解我自己。
和靳偉告别後我從醫院出來,在車裏坐了一會,抽了根煙平息了下情緒。今晚要去見三叔,我突然心裏有點忐忑不安,總覺得有點有愧于他。
看了看時間,已經六點半了,我扔了煙頭,車打着火向三叔家所在的城北别墅區開去。
到了三叔家門口,我徑直走進了院子。雖然我有日子沒來,三叔家院子裏拴的大狼狗對我還是很親,不斷地搖着尾巴,跳起身來往我身上撲,撒着嬌要跟我嬉鬧一會。我有點煩他的一身毛總是粘在我衣服上,在它的狗臉上扇了一巴掌。這厮自讨沒趣,委屈地嚎了一嗓子,垂頭喪氣地跑遠了。
走進屋子後,我站在大廳裏喊:“三叔,我來啦。”
三嬸穿着拖鞋和一身寬松的休閑服從樓上慢慢走下來,看着我雲淡風輕地笑了笑,說:“小亮,你先坐一會,你三叔剛來電話說他馬上回來。”
三嬸是個古典型的美人,柳眉細腰,看起來弱不禁風令人憐惜。但因爲多年身體一直不太好,病怏怏的臉色總是很蒼白,然而她每每皺眉清咳時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風韻。三叔的審美眼光很高,對女人的成色要求極其苛刻,不是絕色的女人他根本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三嬸雖然四十來歲了,但外貌看起來還像三十多歲風韻猶存的少婦。
我笑着說:“三嬸,有日子不見了,你近來身體怎麽樣啊。”
三嬸淡淡地說:“老樣子,死不了也活不好,嗨,瞎混呗,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我說:“瞧您這話說得,我這次看你氣色比以前強多啦,人看起來都顯得年輕了好幾歲。”
三嬸聽到我的贊美,臉上浮現一絲紅暈,看起來多一份鮮豔。她笑笑說:“臭小子,拿你嬸子也敢開玩笑。不過你這話我明知道是假話,還是喜歡聽。”
我笑着問:“三叔最近都在忙啥哩,整得比國家總理還忙,老是見不到人。”
三嬸臉上又浮現出一絲怨氣,幽怨地說:“誰知道他整天忙什麽,别說你,我見他一次也很難。你喝茶嗎,我讓保姆給你泡一杯剛從杭州寄來的西湖龍井。”
我說:“好啊,那就泡一杯吧。你别說,我今天還沒正經喝一口水呢。三嬸,今晚打算做什麽好吃的招待你侄子啊。”
三嬸說:“你愛吃的香幹炒肉和三杯雞。”這時保姆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我木讷地笑了笑,三嬸吩咐她先給我泡杯茶,等三叔一回來就把飯菜端出來。
剛喝完一杯茶,瘦得麻杆一樣的三叔就從屋外飄了進來。說三叔是飄了進來其實一點都不誇張,他确實很瘦,身體輕得走路都沒有聲音,很多不認識他的人第一見他要麽覺得他是吸毒的,要麽以爲他是個痨病鬼。
其實這是因爲三叔小時候得過一場大病,從此怎麽增肥都永遠保持着這種身材。他人雖然瘦得變形,但精力旺盛,小時候得過那一場大病之後基本沒生過什麽病。
我笑着調侃說:“三叔,你走道能不能給點聲音,每次無聲無息突然就冒了出來,跟個幽靈似的,怪吓人的。”
三叔沒好氣地說:“你這個小兔崽子,嘴裏沒一句好話,老是跟我沒大沒小的。”
我呵呵笑了笑,三嬸突然彎下腰哈哈大笑。她一邊笑一邊說:“小亮,你這個比喻太形象了,我咋就沒想到呢。你三叔每次夜裏回來我都不知道,往身邊一摸突然摸到一把骨頭,老是把我吓一大跳,感覺跟做了一場噩夢似的。哈哈哈……”
三叔和三嬸看起來都像是病得不輕的人,連他家雇傭的保姆看起來都木呆呆的,每次到三叔家都讓我感覺怪陰森的。三嬸這麽一陣大笑,整個大廳的氣氛忽然就讓人覺得很有生氣,三叔和我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
在三叔家吃完飯,他看了我一眼,說:“小亮,你跟我到書房來一趟,我有點事跟你談。”
三叔說完自己先起身往書房走去,我站起身對三嬸說:“三嬸,我去和三叔聊聊啊。”
三嬸微微點點頭,說:“去呗,你們叔侄倆好好唠唠。”
我笑着說:“怎麽,你不想旁聽嗎?”
三嬸不屑地說:“你們男人不就哪點事嘛,花錢請我還沒興趣聽呢。”
我笑了笑,徑直往三叔的書房走去。進了書房,我看到三叔正在用筆記本電腦認真地寫着什麽東西。
我走到他身邊,把頭靠近屏幕,笑着說:“寫啥呢你,你不會是寫《獵豔筆記》吧。”
三叔推了推我,把電腦合上,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眼睛,說:“寫日記,把今天做過的事都記下來,明天要做的事都列出來,免得以後忘了。我們做生意的不比你們從政,是給自己打工,馬虎大意不得。”
我說:“哦,原來你還有寫日記這個習慣,你就不怕三嬸偷看啊。”
三叔不屑地說:“她連電腦用都不會用,想偷看也得能破譯我電腦的密碼才行。就算她破譯了電腦密碼,我的文件密碼她也破譯不了。”
我想了想說:“這是個好習慣,也是個壞習慣,萬一有人破譯了你的密碼,那你不就沒有秘密可言了?”
三叔淡淡地說:“幾十年的老習慣了,改不了啦。你坐啊,站着幹啥。”
我說:“爺爺好像也有寫日記的習慣,我們家的老爺子好像也寫筆記,這是不是遺傳啊。”
三叔忽然嚴肅地說:“你别扯淡了,我問你,你去李家鎮幹什麽?”
三叔這句話把我吓了一跳,這才一天時間,怎麽我去李家鎮連三叔都知道了。媽的,到底有多少雙眼睛盯着我?
我反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去了李家鎮?”
三叔說:“是我在問你,回答我的問題。李紅被槍擊又是怎麽回事?還有,老虎也住進了陸軍醫院,又是怎麽回事?”
我低下頭,心裏一陣愧疚,幾天之内三叔連損兩員大将,而他們受傷都是因爲我,這讓我覺得很對不起三叔。
我低聲說:“他們都是爲了保護我才受的傷,三叔,我對不起你,”
三叔沒好氣地說:“你少說這種屁話,什麽對不起對得起的,那些人本來就是沖着我們來的。可你也太不争氣了,接連兩次中了别人的圈套,枉你還總覺得自己特别聰明。要我說,你就是個豬腦子,我們家的聰明勁一點沒有,狂妄自大的毛病倒都學去了。”
我低着頭心虛地說:“是,三叔你罵得對,我是豬腦子,都快被人玩殘了,你給我指條活路吧。”
三叔冷笑了一聲,說:“我哪裏敢指點你,你現在都當黨委書記了,你指點我還差不多。”
我說:“三叔,你就别取笑我了,最近我确實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像個木偶似的被人擺布來擺布去,心裏特别不爽,渾身都不得勁。”
三叔歎了口氣,很蕭索地說:“其實話說回來,這陣子你三叔我也感覺差不多被人玩殘廢了,都有點心灰意冷,想退出江湖了。”
我驚訝地說:“不是吧,江海小諸葛也遇到對手了?”
三叔恨恨地說:“我們在明處,别人在暗處,不是放冷槍就是背後捅刀子。媽的,每天心驚膽戰的,這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我難以置信地說:“三叔,你不至于吧,我怎麽感覺今晚說這些話的人不是你呢?我三叔楊天峰是何等的英雄,何等的氣魄,怎麽會說出這種洩氣的話來。”
三叔苦笑了一下,突然陰陽怪氣地說:“我算什麽英雄,英雄的女人都被自己的侄子搶走了,狗熊還差不多。”
三叔這句話一出口,我的臉刷的一下子紅透了,趕緊低下頭盯着自己的腳尖,很有點無地自容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尴尬。
三叔見我不願意回答,轉移話題說:“老虎和李紅受傷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給我說說。”
我說:“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三叔嚴厲地說:“我隻知道個大概,現在我想聽聽你怎麽說。”
我捋了一下思路,把事情的始末給三叔講了一下。講的過程中三叔聽得非常認真,一直在聽我說,沒有一次打斷我。我說完看到三叔分明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過了許久,三叔突然認真地問:“你真的很喜歡李紅嗎?”
我又低下頭,說:“嗯,喜歡。”
三叔狐疑地說:“我很納悶,你怎麽會喜歡上她這種類型的女人。”
我說:“我也不知道啊,好像突然就覺得離不開她了。”
三叔想了想,說:“李紅是個非常特别的女人,照你所說的,她也喜歡上你了,而且非常熱烈,這倒讓我覺得很意外。”
我點點頭說:“應該是吧,如果不是真正愛上一個人,沒有人會用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
三叔突然站起來,興奮地大聲說:“挺好!真的非常好!”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錯了,滿臉狐疑地問:“你說什麽三叔?我沒聽錯吧。”
三叔認真地說:“你沒聽錯,我也沒說錯。如果你和李紅能在一起,她将會對你的事業會有很大的幫助。”
我看着三叔,驚訝不已地說:“李紅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