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敲山震虎


靳偉抿着嘴唇笑了起來,心平氣和地說:“其實你大可不必擔心,黑鷹組織目前把主要目标對準你也未必全是壞事。至少給我們赢得了時間,隻要他們對你動手,我們就有機會查清楚他們的老底。”

聽到靳偉這句話我差點哭了起來,人生真是一場悲劇啊,想我堂堂江海大少,竟然變成了誘餌。靳偉見我半天不吭聲,大概也猜到我心裏在想什麽,他心知肚明地問:“心裏是不是有點難過?”

我擡頭看了眼靳偉,低聲說:“換了你難過不難過?”

靳偉笑了笑,說:“其實你也不用傷心,你的使命就是這樣,否則在這次政治博弈中,你是半點用處都沒有。江海楊家爲江海做過太多貢獻,江海能有今天的局面,與你們家幾代人的努力分不開。所以,楊家的江山不能變,楊省長更不能倒。他如果倒了,江海的天就會變,到那個時候就不是你一個人的悲劇,而是一個城市的悲劇。我相信你是個明白人,孰輕孰重你分得清。”

我點點頭,說:“我當然知道,至少在你們眼裏,江海楊家代表了一種活法,有人想改變我們的活法,至少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靳偉喝了一口茶,說:“沒錯。說說這次你到濱河來的收獲吧。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小子身上還真有點邪氣,隻要你出面,事情總有不同尋常的轉變。”

我端起茶杯,想了想說:“在來的路上,我碰到了一群唐門的人,他們封了高速公路,舉行一場賽馬比賽。我看了,那些馬都是歐洲進口的名種馬,隻是騎手的騎術實在不敢恭維。”

靳偉聽到這句話神色一變,急忙問:“唐門?是一群什麽人?”

我說:“唐門是唐方建立的一個社團,會員大多是省委的高幹子弟,清一色的官二代。”

靳偉歎了口氣,搖頭歎息說:“你們這些官二代生下來的任務好像就是玩,你們的生活确實令人羨慕,不用苦哈哈去做事。唐門我也聽說過,玩得還算節制,沒有濱河富二代那麽邪乎,其實隻要不過界,都是在大家的默許之内。”

我好奇地問:“唐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我的感覺是,唐門就是他親手組建的,這個公子哥貌似浪蕩不羁,其實城府很深,腦子極其聰明。另外,我還認識了唐達天的私生子,叫做唐果,人小鬼大,是個罕見的神童。”

靳偉點點頭,說:“你的判斷不錯,唐方有個綽号,叫做半人半鬼,光聽這個外号,你就應該明白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唐達天有這樣兩個兒子,說明他确實是個枭雄,老爺子攤上這樣的對手,實在不是什麽值得慶賀的事。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看了看來電顯示,是王莉打來的。我接起電話,低聲說:“喂。查到了?”

王莉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驚慌,她飛快地說:“唐局,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我說:“壞消息。”

王莉說:“喬副主任和上官天驕被市紀委的人帶走了。”

這個消息确實令我吃驚不小,蹭地一下站起來,失聲說:“爲什麽?喬美美和上官犯了什麽事?”

王莉說:“我也不清楚,總之我感覺,他們這次把上官和喬主任帶走可能是沖着你來的。”

我壓住心頭的狂跳,冷靜地問:“領頭的人是誰?”

王莉說:“目前還不太清楚,上官和喬主任是昨天晚上從家裏被人帶走的,剛才張誠打電話給我,還問我是不是你調喬美美到省城來了。”

我望了眼坐在我對面的靳偉,心裏稍微踏實了點,低聲說:“那上官又是怎麽回事?”

王莉說:“昨天夜裏十點鍾,省監察廳的兩名工作人員去了上官天驕家裏,出示了逮捕證,要求上官協助調查你的問題。”

我心裏暗罵了一聲,他媽的,狗娘養的玩陰的,那老子就不客氣了。

我對王莉說:“那好消息是什麽?”

王莉說:“唐書記的情婦調查清楚了,是一個叫季美蘭的女人,住在樓蘭小區。你知道她是誰嗎,就是上次半道搭我們的車到濱河來的那個女人。”

這個女人是唐達天的情婦,從唐果身上我已經得到了基本的判斷,看來真是天不滅曹,想什麽來什麽。

我說:“你先穩住,我和靳局商量好對策就去找你。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上官和喬美美知道的内情不多,接下來他們要找的人可能是你,你趕快到省廳來跟我彙合,我倒要看看,紀委的人敢當着我的面把你怎麽樣。”

王莉說:“好,我馬上去省廳找你。”

靳偉皺着眉頭,沉着地問:“動手了?動作好快。”

我氣得幾乎暴跳如雷,站起身揮舞着拳頭說:“王八蛋,徐子淇這個老東西敢跟我玩陰的。傳喚我們财政局一個小小的人事科長,竟然動用了省監察廳的爪牙。好啊,我倒要看看,我們誰比誰無恥。”

靳偉說:“我記得徐子淇去江海調查你時,你掌握了徐子淇的一些罪證,這些證據還在不在你手裏?”

我拿出手機,找出徐子淇引誘上官天驕的那段錄音,以及他手忙腳亂穿衣服的照片,播放了一段給靳偉。靳偉皺着眉頭,低聲說:“隻憑這段錄音,還不足以扳倒徐子淇的。這是他的個人作風問題,卻不算什麽罪證。”

我冷冷地說:“我知道,但就憑這一點,老爺子就可以派出紀委的人查他的老底了。這老東西,一直都跟我憋着壞呢,他以爲我把徐蘭的借條還了,就拿他沒辦法了。老狐狸,老子玩不死你。”

靳偉沉思片刻,說:“你給我拷貝一份,我下午去找一趟溫書記,看看他對這件事有什麽意見。”

我把手機插進靳偉的辦公電腦裏,往他的電腦上拷貝了一份。靳偉想了想,又接着問:“徐蘭在天鈎賭場那張借條你有沒有做備份?“

我笑了一聲,說:“當然,早防着他這一手呢。“

靳偉說:“很好。今天下午我就派人去調查徐蘭,來個敲山震虎。徐蘭是徐子淇的軟肋,隻要我們一動徐蘭,他伸出去的手就得收回去。”

我拷貝完文件,站起身說:“那我們分頭行動。”

靳偉好奇地問:“你打算去哪?隻要你一走出我辦公室,不出一個小時,一定會有人來把你帶去問話,所以我勸你還是待在我這裏比較安全。”

我冷笑了一聲說:“如果是正常程序,我配合,如果他們不走正常程序,那我就對他們不客氣了。靳局,我知道你是爲我好,可我現在心裏窩火,就怕他們不來找我,隻要他們敢來,我絕對不會任由他們胡作非爲。”

靳偉走到我身邊,手插進我的腰裏,拔出那把92式手槍,說:“槍我先沒收了,需要的時候再還給你。記住,如果是江海市紀委的人找你,你要以禮相待;可如果是省檢察院的,他們手裏沒有走常規渠道,而是對你非法拘禁,你盡可以把事情搞大,而且鬧得越大越好,這樣我們省廳就可以介入調查。”

我朝靳偉豎起大拇指,說:“我就是這個意思。”我擡腕看了看手表,喃喃自語說:“奇怪,王莉怎麽還沒到?算時間,這會應該已經到了,不會路上出什麽事吧。”

靳偉思索片刻,站起來走到辦公桌旁,抓起座機打了幾個電話,放下電話他臉色鐵青地說:“太嚣張了,竟然敢在省廳門口抓人。連招呼都不給我們打一個,簡直無法無天了。”

聽到這句話,我突然想到,王莉會不會被檢察院的人在省公安廳門口帶走了?我緊張地盯着靳偉,等待着他的答案。

靳偉也不多話,一邊穿外套一邊說:“你跟我走,王莉被反貪局的人在公安廳門口帶走了。”

我心中一驚,連忙問:“那我的槍呢?要不要帶上?”

靳偉頭也不回地說:“想帶就帶上吧,狗東西,不讓他們吃點苦頭,他們還以爲我們公安廳都是吃幹飯的。”

我繞到靳偉的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取出那把92式手槍,尾随在靳偉身後出了辦公室,兩人并肩從省公安廳正門出去。靳偉把車開到公安廳門口,看門的武警向靳偉敬了個軍禮。靳偉闆着臉問:“車子是向那個方向開去的?”

武警戰士回答說:“監控錄像顯示,那輛車是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執法車,但是開去的方向不是檢察院,而是往濱河療養院方向。”

靳偉點點頭,吩咐道:“馬上通知門隊長,跟上我的車,去濱河療養院。”

武警戰士敬禮道:“是!”

我坐在靳偉的車裏,心裏覺得十分踏實且溫暖,和江海市的守護神在一起,天塌下來有他頂着。新任公安廳副廳長靳偉被激怒了,一個向來沉穩的将才被激怒,後果是很嚴重的。這次不管是不是反貪局下的令,他們這回算是惹錯人了,觸上了大黴頭。

車子開到濱河市療養院時,我們看到反貪局的車正好停在迎賓樓下。靳偉下了車,直接走到服務總台,出示警官證給服務員,闆着臉問:“反貪局的人呢?”

服務員說:“在四樓,”

靳偉接着問:“總共幾個人?”

服務員回憶了一下,說:“好像是四個人,三男一女,那女的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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