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派來的人辦事效率果然神速,下到地方辦事幾乎是一路綠燈,通行無阻。我欣喜地接過手機看了看,完好無損,打開手機,電池還是滿格的,有幾條短信飛了進來。
我擡起頭認真看了一眼這位滿口京片子的中年男人,真誠地說:“非常感謝,你這個人貌似還不錯,讓我突然對紀委的人印象突然有了一點改觀。”
這名紀委幹部露齒笑了笑,客氣地說:“如果是這樣那我感到非常榮幸,不過這是我們餘主任派人去辦的,要論感謝的話你還是感謝她吧。”
餘昔說:“行了,别啰嗦了,你先去那邊躺着,讓醫生幫你檢查下傷口。”
餘昔和那名紀委幹部在房間裏說話,我和醫生進了房間,趴在床上,醫生開始給我做檢查。肩膀上挨的那一下子雖然不緻命,狗日的下手卻特别狠,肩膀上紅腫了一片。醫生給我處理完傷口,然後進行了包紮,又給我開了點藥後離去。
醫生給我處理傷口的時候,我順便翻看了那幾條短信,有幾條是周曉雪發來的,追問我是不是真的不理她了,她哪裏得罪我了。這姑娘真是有點軸,沒完沒了的,我又哪裏讓她看上了,一天到晚短信發個沒完。我仍然沒理她,順手删了短信。
另外一條是蕭梅發的,她說:我已經找到網絡信息咨詢公司,幫你調查幕後發帖的人,同時也派出人手去各大網站公關,盡快将網絡上的負面信息删除掉。
還有一條短信竟然是蔣雨姗發來的,她在短信裏說:回江海了嗎?聽說你遇到一點麻煩,需要幫忙嗎?還有,唐果讓我問問你,什麽時候來濱河?
看到這條短信,我心中微微一動,看來前期的努力收到了回報,我在蔣雨姗心裏已經種下了一顆種子,這顆種子正在發芽。如果再加一把力度,會不會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呢?
我給蔣雨姗回了一條短信,說:我很好,安然無恙,謝謝牽挂,抽時間我去看看唐果,也看看你。
醫生離去後我趴在床上,想了會心事。這次換屆選舉,老爺子似乎顯得十分被動。隻見對手出招,卻不見老爺子拆招,他到底在等待什麽機會呢?
忽然又想起李紅和李嘉文,她們此刻應該也休息了吧。事實再次證明,李紅才是我命中的保護神。如果這次老爺子能同意與蕭家解除婚約,我就向老爺子擺明态度,一定要将李紅娶回來。可李嘉文呢,經過昨夜那一場遭遇,我以後又該如何面對李嘉文呢?
想了會心事,腦子裏始終暈暈沉沉的,睡意再次襲來,我幾乎再次沉睡過去,忽然聽到餘昔在我身邊說:“怎麽,你打算賴在我這裏不走了嗎?這裏可是我的房間,你現在躺的是我的床。”
我奮力睜開眼,扭頭看到餘昔正站在床邊沉着臉盯着我,臉上冷若冰霜,看起來很不高興。雖然我和餘昔是校友,但關系還沒發展到那麽親密的份上,分别時間又長達十年,如今的關系到底處于哪一步還真不好判斷。
我從床上爬起來,有點尴尬地說:“不好意思,這張床太舒服了,我差點睡着了。”
餘昔突然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嘻嘻地說:“瞧把你給吓的,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餘昔一笑,太陽又重新升起,說明她并不是真的責怪,警報解除。我也笑了笑,說:“你位高權重,别老是吓唬我,我位卑職微,膽小。”
餘昔笑着說:“跟你開玩笑的,别緊張。我這裏還要來人問話,你留在這裏不方便。昨晚你一晚上沒休息,我在樓下給你開了間房,你先去睡一會吧。”
我實在很想多和餘昔待一會,想了想覺得确實不太方便。我是被調查對象,她和我關系顯得過于密切容易給人留下把柄。
我說:“不用麻煩了,我留在這裏确實不方便,還是自己找地方去休息。師姐,你來一趟濱河不容易,找個方便的時間我請你吃頓飯吧。”
餘昔想了想說:“估計會很難,你也知道,這次來我們是做調查的,和你走得近了容易被人誤解,還是等你來北京時我請你吧。”
我搖着頭苦笑了一聲,無奈地說:“那得等到啥時候啊,我都不知道這一關過得去過不去呢。”
餘昔眨了眨眼睛,說:“怎麽,你對自己這麽沒自信嗎?”
我苦笑着說:“那倒不是,十年才見了你一面,你一竿子又給我支到北京去了。我是感歎時光匆匆,時不待我嘛。”
餘昔笑着說:“放心,會有機會的。唐亮,我發現這麽多年其實你的變化并不大,這次我重新見到你,你好像還和學生時代一個德性。”
我說:“人嘛,其實骨子裏的東西是很難改變的,一個人想變好很難,一個人想變壞其實也很難。如果沒有經曆過特别大的刺激,人的本質是不大可能改變的。”
餘昔豎起大拇指說:“嗯,精辟!好了,你先走吧,我這裏馬上要來人了,有時間我們再聯系。”
我伸出手,盯着餘昔說:“你的電話号碼告訴我啊,要不我怎麽聯系你。”
餘昔說了一串手機号碼,我一邊記,一邊用手機把号碼存了起來。
餘昔突然提醒道;“你不要用你的手機給我打電話,我懷疑你的手機有可能已經被監聽。如果要找我,你最好換個号碼打給我。”
經過餘昔這麽一提醒,我禁不住後背冒出一陣冷汗。對手爲了對付我們,無所不用其極,這種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然而這一點我卻完全忽視了。
從飛天大酒店出來,我在附近的公用電話亭給老爺子打了一個電話,老爺子聽完我的彙報,說:“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談。”
因爲是周末,省政府除了一些加班留守人員外基本沒什麽人,政府大院和辦公樓裏都顯得異常安靜。但對老爺子這樣的人來說,腦子裏是沒有周末的概念的。
來到老爺子的辦公室門口,門是虛掩着的。我敲了敲門,聽到一聲“請進”走了進去。老爺子正在看一份文件,擡頭看到我進門,從頭到腳認真打量了我一番,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坐下吧。”
我坐在沙發上,在兜裏翻找半天,煙和火都沒帶,這才想起來,我已經斷煙一天了。我擡頭看了看老爺子,發現他仍然在認真地審閱着手頭的文件,手邊的煙灰缸裏燃着一支煙,煙霧袅袅地瞟向空中。
在煙霧缭繞中我認真打量着老爺子,發現他的神情依然向以往那樣從容淡定,表面上看不出一絲的不安和困惑。我心裏忍不住對他有點心生羨慕,這種定力真是在生活和官場多年來修煉出來的。他似乎能夠在任何不利或者有力的情況下保持聲色不動,從臉上很難看出他内心的真實情感,真可以算得上是處驚不亂。
老爺子在文件上簽了字,然後擡起眼皮,發現我在觀察他,淡淡地說:“桌子上有煙,要抽煙自己拿。”
我走過去,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說:“你叫我來,自己怎麽不說話。”
老爺子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到沙發上坐下來,說:“昨晚有沒有受傷?看你的樣子精神不是很好,一會去辦事處休息一下吧,晚上我們一起吃頓飯。”
我在老爺子對面坐下來,故作輕松地說:“擦破點皮,不礙事。隻是我很奇怪,你兒子都快被人搞死了,你怎麽還能坐得住。”
老爺子反問道:“你被搞死了嗎?”
我苦笑了一聲,說:“雖然沒死,可也快被搞殘廢了。等我真被搞死了,你到哪買後悔藥去。”
老爺子說:“如果你這麽容易就被人打垮了,那你就不是我楊天成的兒子。人這一輩子誰沒個磕磕碰碰的,不要随便嬌慣自己。以前你過得太安逸了,現在也該吃點苦頭。”
我苦笑着說:“好吧,我受罪我活該。我說老爺子,你别老是坐在這裏看文件,倒是快想個辦法啊。這麽下去總不是個事,說不定連我的手機都已經被監聽了,這些人越來越有恃無恐了。”
老爺子淡淡地說:“這事先放放,你說說,你和中紀委的餘主任談得怎麽樣?”
我說:“挺好的,這個餘主任人不錯,挺親切的,我把大概的情況都跟她講了。”
老爺子沉思了片刻,忽然說:“這次帶隊下來調查的餘主任據說是剛調任執法監察室的主任不久,之前一直在黨風廉政建設室工作。我托人打聽了一下,餘主任和你是一個系畢業的校友,而且她隻比你高一屆,你以前和她有沒有打過交道?”
老爺子的情報工作很細緻嘛,原來他一點都沒閑着,這麽快就查清楚了師姐的來曆。我笑着說:“這你算是問到點子上了,餘昔是我的大學師姐,我們以前關系挺不錯的。”
老爺子點點頭,輕聲道:“原來是這樣,之前我聽說是餘主任主動要求到濱河的,這就對了。可我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她?”
我歎了口氣說:“她比我早兩年畢業,一畢業就出國了,後來聯系不上,我也就沒再主動聯系過她。我們有十年都沒見過面了,我也沒想到,這回調查小組竟然是她帶隊,真是天助我也,唐書記這回可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老爺子略作沉思,說:“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對我們就更有利了。可是小亮啊,你有這樣的校友關系,卻從來沒有放在心上。你告訴我,現在與你保持聯系的高中同學,大學同學裏你有多少是經常聯系的?”
我在心裏默數了一下,真是不多,大學還有幾個同學偶然有聯系,初中和高中的幾乎沒什麽人了。在同學當中,如果不是我喜歡的人,而且這個人不主動找我,我是很少主動去約他們的,這也是爲什麽我來了濱河後經常找不到人幫忙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