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驚訝地往我身後看去,連蔣雨姗也長大了嘴巴,一臉驚愕地看着外面。我們看到一條紅色的人影一閃,穿着一套紅色休閑夏裝的李紅從大槐樹上跳到陽台上,面沉如水般幾步走入大廳,彎腰撿起董斌身邊的手槍。
其實這個時候我的心情很矛盾,内心既希望李紅來,這樣我們又可以并肩作戰,而且隻要我們在一起,每次都能化險爲夷;但我又不希望每次都是她來在關鍵時刻替我解圍,這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很無能,在李紅面前感覺都沒什麽底氣,說話不夠硬氣。
李紅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平靜地問:“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我歎了口氣,說:“爲什麽,爲什麽每次都是你?”
李紅愣了一下,狐疑地說:“你什麽意思,爲什麽不是我?如果不是我,那你希望誰來幫你?”
我苦笑了一聲,沮喪地說:“我覺得好丢臉,每次都是你在關鍵時刻來幫我,我覺得自己真的好沒用啊。”
李紅淡淡地說:“相比較丢掉性命來說,丢點臉損失要小很多,人活着總比死了要好一點,你覺得呢?”
我歎了口氣,覺得李紅說得非常有道理,點點頭說:“那倒是的,臉面丢盡了還可以找補回來,小命丢了就殺都麽有了。”
李紅輕輕笑了笑,說:“所以你完全不必介懷,在賽馬場上把面子赢回來就是了。好了,你可以放開懷裏這個女人了,不用抱那麽緊。用一個女人去要挾對手,不是你江海唐少應該幹的事情,要說丢臉,這事幹得才丢臉。”
我讪讪地放開蔣雨姗,爲了掩飾尴尬,我說:“不是讓你陪着唐果麽?你怎麽又跟着我來了,唐果呢?”
李紅說:“是唐果纏着我,非要來。自從你走後,他就一直鬧,我實在拿他沒辦法,隻好開車帶着他一路找來了。”
李紅雖然解釋說是唐果要來,其實是她自己心裏放心不下。這一點我心知肚明,還是自己的女人牽挂自己的安慰,我心裏不由對她又多了一份感激。
蔣雨姗聽到唐果的名字,急忙問道:“唐果還好吧?他人在哪裏?”
李紅說:“他很好,現在我車裏,正等着見他的母親。”
我們三個人說了好半天,姜濤他們完全被晾在一邊,幾乎被我們當成了空氣,視若無睹。姜濤受了刺激,突然歇斯底裏地怒吼道:“都給老子閉嘴,你們他媽的聊完了沒有?當我們不存在嗎?”
李紅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盯着姜濤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就是那個雇傭殺手在黃河鐵橋上企圖謀殺唐亮的幕後主使人姜濤?”
聽到這句問話,姜濤不由身體一震,吃驚地反問道:“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李紅冷笑了一聲,輕蔑地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實話告訴你,你派去殺我老公的那兩個槍手都是被我幹掉的,據沒死的那個家夥交代,是你花錢雇傭他們去殺人的。你完了,公安廳已經把案子偵破了,正在趕往這裏來抓你歸案。”
姜濤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神情十分狂亂地說:“放屁,你他媽胡說,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們不可能這麽快破案的。你是在唬我,對不對?”
李紅說:“信不信由你,反正在我來的路上,看到大批警車往這裏趕來。如果你不相信,就在這裏等着他們趕來抓你歸案吧。所以我勸你趁公安廳的人還沒趕來之前,趕快離開這裏,如果運氣足夠好,或許還可以順利逃出濱河。”
姜濤的眼神已經迷亂了,看得出,他的精神正處于混亂狀态。他應該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不過是被人利用的一個小卒子,一旦被坐實買兇殺人的罪名,就隻有死路一條,那麽他所圖謀的一切都将煙消雲散,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李紅之所以告訴他這些,是想盡快逼走姜濤和他帶的人,隻要他一走,唐方就失去了一個幫手。我明白了李紅的用意,添鹽加醋地附和道:“孫子,如果我是你,早就溜之大吉了,何苦替人賣命呢,難道你真的相信你被抓進去了你的主子會撈你。實話告訴你,他現在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位子還不一定呢。”
而在這個時候,樓下的槍聲也忽然停止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沖進了一樓大廳。難道呂子欽已經被唐方打死了?我心裏一驚,暗叫大事不好,蔣雨姗雖然能脅迫姜濤,但卻對唐方起不了作用。
李紅也意識到事情正在急轉直下,轉過頭低聲對我說:“你快帶着她從陽台上跳下去,我來掩護你們。”
這個時候我怎麽可能丢下李紅自己先逃跑,堅決地回絕道:“不行,你帶着蔣雨姗跳下去,我來掩護你們。”
李紅猛地推了我一把,厲聲說:“廢什麽話,叫你走就走,你的槍法那麽爛,能幹什麽!”
我又被人鄙視了,自尊心深感受傷。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唐方帶着人已經沖了上來,他一上來就看清了形勢,大聲喊道:“樓下那個條子已經被我們幹掉了,你們還傻愣在這裏幹什麽,趕快開槍把他們全部給我打死滅口,不能留下一個活口。”
呂子欽真的已經被打死了,我心裏忽然一陣内疚,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硬拉着他擅自闖入這間陰宅,他就不會喪命于此。
姜濤遲疑地說:“那兩個還好說,可是她呢?”姜濤手指着蔣雨姗爲難地說:“弄死她我怕老爺子那裏沒辦法交代。”
唐方氣急敗壞地說:“管不了那麽多了,先殺了再說。一個變了心的女人,九頭牛都拉不過來了。”
姜濤咬咬牙,目露兇光揮揮手,大聲說:“兄弟們,都給我開槍,亂槍打死他們。”
姜濤的話音未落,李紅擡腕就是一槍,砰的一聲打在了姜濤持槍的肩膀上。姜濤被一槍打飛了出去,身體重重地摔落在地闆上。槍手們紛紛開槍,頓時二樓大廳裏槍聲大作,子彈橫飛。李紅迅速幾個翻身躲在了一個沙發後,然後又是一槍向唐方打去。唐方趕快矮下身體,子彈擦着他的耳朵飛了過去,擊中了他身後的一名槍手。
在李紅舉槍射擊的時候,我迅速拉着蔣雨姗的胳膊,矮身飛快地沖到了陽台上,躲過了迎面飛來的子彈。
就在李紅和唐方帶來的人交火時,我聽到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那嗡嗡尖叫的警笛聲在此時此刻聽起來如此美妙。一定是靳偉帶着大部隊來了,我們有救了,我忍不住站起來高聲歡呼。
屋子裏交火的人也聽到了警笛聲,唐方大喊一聲:“兄弟們,一定要幹掉他們,絕對不能留下一個活口。”唐方說完蹿起身,抱着頭第一個逃出了二樓,沖出一樓大廳,向宅子後面的渭水河畔狼奔而去。
唐方這孫子聽到警笛聲首先開溜了,他以爲别人都是傻子,還會留在這裏替他賣命。剩下的槍手當然不是聾子,聽到警笛聲後都慌了手腳,看到唐方首先開溜,一個個都無心戀戰,胡亂空放了幾槍,然後紛紛四散而逃。
公安廳這次來了三輛警車,車子在門口停下後,立即從車廂裏湧出一群荷槍實彈穿着防彈背心的警察。警察從車上下來後,靳偉最後一個從車上下來,揮揮手命令道:“快,把這裏包圍起來,一個都不能放走。”
警察們迅速展開包圍,将八号公館團團圍住,有幾個來不及逃跑的家夥一面開槍射擊,一面企圖躍出栅欄逃走。警察們也不含糊,開槍射擊,頃刻之間将幾名企圖逃竄的槍手要麽擊斃,要麽生擒活捉。
我站在陽台上興奮地朝靳偉揮揮手,大聲喊道:“靳廳長,我在這裏。唐方從後面逃到渭水河畔去了,你快派人去追。”
靳偉聽到這句話,皺了皺眉眉頭,揮手招來一名一級警督,在他耳邊吩咐了幾聲。那名三級警督敬了個禮領命,帶着一個小分隊從房屋後面繞過去追擊而去。
這間宅子此刻已經被公安廳控制,我松了口氣,從陽台上走進二樓大廳,看到李紅正站在姜濤的面前,冷冷地望着他。
屋子裏彌漫着一股硝煙和血腥的味道,蔣雨姗剛從陽台上走進來,看到地上幾具還在流血的屍體,哇的一聲彎下腰劇烈的嘔吐起來。屋子裏的氣味确實太難聞了,我也幾乎忍不住快要吐出來了。
我幹嘔了幾下,捂着鼻子走到捂着中彈的肩膀躺在地上的姜濤,撿起他身邊的手槍,以勝利者的姿态輕蔑地說:“狗雜種,你完啦。你的陰謀失敗了,這回徹底完蛋了。如果按我以前的脾氣,我真的很想一槍打死你,可我覺得你下半輩子在牢裏度過會更好一點。看你細皮嫩肉的樣子,牢裏那些見了母豬都興奮的家夥應該會很喜歡你。”
姜濤眼睛血紅,萬分不甘心地望着我,充滿惡毒的口吻說:“姓唐的,你這個小人,先不要得意。我真後悔剛才沒有早早殺了你,讓你狗日的撿回一條小命。”
這個雜種在這個時候居然還敢嘴硬,我不禁一股怒意湧上腦門,擡起腿一腳踩在他中槍的肩膀上,咬着牙說:“王八蛋,還敢跟老子叫闆,信不信我現在就廢了你!”
李紅拉了拉我的胳膊,說:“好了,别在這浪費口舌了,唐果還在車裏等着見他媽媽呢。”
蔣雨姗終于吐完了,擦了擦嘴巴走到李紅身邊,一把抓住李紅的手,滿臉真誠地說:“謝謝你李紅,今天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再也不可能活着見到我兒子了。大恩不言謝,以後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我一定竭盡全力。”
李紅似乎并不打算領情,隻是淡淡地說:“其實你根本不必客氣,我來這裏不是爲了你。”
蔣雨姗有點尴尬,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不管怎麽說你确實救了我,以前我隻聽說過你,卻一直沒見過你,這次我終于有機會見識到小李飛刀了,果然是名不虛傳。”
這時幾名警察沖上二樓,領頭的一名三級警司看了看二樓躺着的幾具屍體,又擡頭看了看我們幾個,問道:“唐局長,你們怎麽樣,有沒有人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