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紙巾擦了慘眼角的淚水,站起身來說:“阿姨,我的話說完了,言盡于此。雖然我不能改變你們對我的看法,但還是希望我們兩家能夠化解仇恨。”
李玉的母親不說話,眼睛望向别處,眼睛中仍然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我歎了口氣,搖着頭說:“那好吧,我走了。雖然我知道你不稀罕我的幫助,不過我還是希望以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事情,你盡管可以告訴我,如果能爲你們做點事作點補償,我心裏的内疚會少一些。”
李玉的母親忽然冷冷地說:“你會覺得内疚?如果是這樣,那我希望你能内疚一輩子,我絕對不會給你這個機會讓你贖罪的。”
真的是恨比愛長,一個人如果恨上另外一個人,真的不是通過贖罪能夠獲得諒解的。我回過頭吃驚地眼前這個滿臉怨毒的老婦人,忽然覺得她的面孔變得如此陌生,仿佛我從來就不認識這個女人。
李玉的母親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我兒子被你害成這樣,他這輩子就毀在了你的手裏,你别以爲三言兩語就能把自己的罪孽一筆勾銷。我告訴你,我不僅不會原諒你,而且會詛咒你一輩子,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李玉的母親如此怨毒的神色着實讓我感到心驚肉跳,我這才意識到,一個母親每天照顧成爲植物人的兒子,她的心中一定是充滿了仇恨,這種痛徹心扉的仇恨絕對不可能消解掉,隻可能與日俱增。如此的血海深仇,我還妄想跟他們化解仇恨,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真是幼稚得可笑,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多做解釋,更不願意在這個壓抑得令人發瘋的地方多逗留一秒鍾。我點點頭,說:“那你就詛咒我吧,随便你了。如果你的詛咒能夠減輕你心裏的恨,我同樣會很欣慰,哈哈哈……”
說完我哈哈狂笑着拉開門走了出去,剛走出門口,我就聽到房間内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哭聲,聲音是那麽凄惶而又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從醫院出來我坐進車裏點燃一根煙,心情非常的低落。爲什麽,爲什麽所有的人都願意活在仇恨裏,這到底是爲什麽?李玉恨我,他媽現在更恨我,很有可能以後蕭梅也會恨我,原本好好的生活突然四處都充斥着仇恨,這種感覺太壓抑了,簡直令人發瘋。
難道我就沒有自己的委屈嗎?難道我就沒有苦衷嗎?可是沒有人願意去理解你,更沒有人願意幫你分擔這些痛苦。
我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開着車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轉來轉去,無處可去。在大街上轉了好半天,心裏越來越煩躁,想找人一起喝兩杯,卻一時想不起來找誰。這個夜晚,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單,忽然覺得自己被這個世界抛棄了。
鬼使神差的,車開到了人民路,來到了火柴天堂的樓下。我擡頭看着火柴天堂的霓虹燈招牌,想起來李紅此時還在濱河。
我掏出手機,在電話号碼本裏查找可以和我一起喝兩杯的人,翻到鋼蛋的電話号碼時,心裏忽然有一種溫暖。是的,好久沒見到鋼蛋這貨了,今晚或許可以跟他一起大醉一場,一醉解千愁。
我把電話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好半天才接通,鋼蛋可能已經喝了不少酒,言語間已經有了幾分醉意。鋼蛋醉醺醺地說;“唐少啊,你最近跑哪去了,也不來找老子喝酒,你把兄弟我給忘記了吧。”
我說:“你又在哪灌貓尿呢,這麽早就把自己灌大了。”
鋼蛋說:“我還能在哪,在英皇呗。我跟鄭大廚在一起喝酒呢,這家夥好像感情上受了點刺激,已經跟我喝了大半天了,這會我們又在英皇開了間房喝着呢。這貨太幾巴能喝了,我真的受不了他啦,你在哪呢,快來救我吧。”
我說死胖子怎麽不接我電話呢,原來一直跟鋼蛋喝酒着呢。鄭大廚喝酒有個特點,酒量極好,隻要喝酒就必須喝醉,不喝醉不肯罷休,不管喝到多晚都非要拉着喝酒的人跟他一塊喝。他這個毛病一直讓人十分頭疼,大家都知道他這個毛病,所以沒幾個人願意跟死胖子一起喝酒,那不僅是折磨,簡直是一種酷刑。
我急忙說:“我正滿世界找死胖子呢,沒想到他居然躲到你哪裏去了。你快把房号告訴我,我現在就過去找你們。”
鋼蛋說:“V7,你快來吧,我他媽的快要頂不住了。”
我說:“你幫我看住鄭大廚,千萬不能讓他跑了,我這就過去。”
鋼蛋說:“你快别扯淡了,他還用我看着嗎,這貨如果肯走我就燒高香了,我他媽的真的受不了他了。”
想起鋼蛋一臉痛苦的樣子,我哈哈大笑,挂了電話發動車飛快地向英皇俱樂部開去。
十幾分鍾後我來到英皇,走進大廳時注意看了看英皇的上座率,這個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英皇的上座率仍然很低,稀稀拉拉坐了幾桌人。看來英皇的輝煌時期真是一去不複返了,以這樣蕭條的狀況還能維持經營就相當不錯了,難怪熊久成到處找人盤店。
在服務員地帶領下,我找到了鋼蛋所在的包房,進門後看到房間裏除了鋼蛋外,還有兩個穿戴打扮得很風|騷的女孩子,鄭大廚卻不見了人影。難道死胖子聽說我要來,跑掉了?
一進門我就大聲罵道:“狗日的鋼蛋,死胖子呢,不是讓你看好他嗎?”
鋼蛋半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說:“嚷嚷啥呢,死胖子去廁所了,我他娘的已經跟他連幹了十二個酒了,好不容易喘口氣。哎呀,快脹死我了,真受不了這貨。感情受了傷的男人喝起酒來跟牲口一樣,他媽的真是惹不起啊。”
死胖子還沒跑,我松了一口氣,在鋼蛋旁邊坐下來。身邊坐着的女孩子應該是鋼蛋喊來陪死胖子的,她眼明手快給我倒了一杯酒,端起自己的酒杯嫣然一笑,熱情地說:“哥,我陪你喝一個呗。”
我扭頭看了眼這個女孩子,雖然長得比較普通,但穿得很大膽很暴露。女孩見我目不轉睛地望着她,有點難爲情地低下頭笑了一下,端着杯子在我的酒杯上碰了一下,吃吃地笑着說:“這位老闆看人的眼睛好下流,好像要把人家的衣服都扒光似的。好了,喝酒嘛,别光顧着看了,其實女人都是一樣的,沒啥新鮮的。”
其實我看着她心裏在琢磨一個問題,據我所知,死胖子這貨口味一直很重,喜歡豐乳肥臀的女人,眼前這個小姐無疑屬于他比較鍾情的類型。很難想象,像他這麽悶騷而又重口味的貨色會對李嘉文用情如此之深。
我端起杯子和女孩子碰了一下,一口氣喝光了杯中酒,冰涼的啤酒順着喉嚨滑入食道,一股甘洌的刺激讓我覺得十分暢快。媽的,我心情煩躁,也想一醉方休,放下杯子立即又給自己和女孩子把酒滿上,跟女孩子碰了一下杯,端起酒杯再次一飲而盡。
緊接着,我又跟這個女孩子連幹了幾杯,這幾杯酒下肚,心裏的煩躁頓時減輕了許多。這個女孩子作風十分豪放,來者不拒,跟我連幹了幾杯酒之後盯着我吃吃地笑個不停,我也看着她傻乎乎地跟着笑了起來。
女孩子手搭在我肩膀上,笑着說:“看得出,哥哥也是個豪爽的人,我就喜歡跟爽快人喝酒。我們來劃拳怎麽樣,連劃十二個拳,輸的多的人連喝六個酒,怎麽樣?”
我說:“劃什麽拳,直接喝就是了。”
說着我又端起杯子準備開喝,鋼蛋見我如此瘋狂地拼酒,伸手把我的酒杯硬奪過來,不滿地嚷嚷說:“我說唐少,你這是幹啥,瘋了啊,跟自己拼命嗎?一個死胖子就夠讓人煩的了,你不會也是感情上受了什麽刺激,特意跑到這來禍害我的吧。”
鋼蛋這句話倒提醒了我,死胖子去衛生間這麽長時間了還不見出來,不會是掉茅坑裏了吧。我站起身,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巴,往包房裏的衛生間走去。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大聲說:“死胖子,你他媽死到茅坑裏了嗎,趕快給我滾出來,老子有話要問你。”
衛生間裏無人應聲,而且我還隐約聽到一陣壓抑的哭聲,心裏覺得詫異,手上一用力門居然被我推開了。我看到鄭大廚蹲坐在衛生間的角落裏,居然淚流滿臉,張着嘴巴哭泣的樣子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