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文說:“算了吧,我才不要跟喝醉了的男人講話呢。你替我轉告他,我可以原諒他,但希望他記住這次教訓,以後千萬不要再犯了,算我怕了他了,再這樣我也撂挑子不幹了。”
我說:“那好吧,你的聖意我替你轉達。時候不早了,今晚你可以踏踏實實睡一覺了。”
李嘉文關懷備至地說:“你少喝點酒啊,别喝醉了,喝醉的男人最招人煩了。對了,忘記問你了,你這次什麽時候又去濱河啊?”
我說:“明天下午就走,濱河那邊還一大堆事呢,我們要搞個招商推介會,最近确實特别忙,估計一直要忙到省裏的黨代會開完才能回來。”
李嘉文依依不舍地說:“這麽快就走啊,好不容易回來也不多待兩天。那你明天中午過來飯店吃飯吧,我還有好多話要對你說呢。”
我說:“好吧,那就這樣,我挂了啊。”
挂了電話我扭頭看着鄭大廚,發現他的神色很緊張,迫不及待地問:“李嘉文怎麽說,她不會是真的要散夥吧?”
我歎了口氣說:“你說呢?這次你可是把禍事闖下了,李嘉文對你失望透頂,就算是她不嫁給那個叫奕君的二婚男,你還是沒希望。”
鄭大廚眼神裏的希望一點點暗淡下去,他失望地說:“她還是不肯原諒我嗎?我承認這次我是錯了,我向她當面賠禮道歉還不行嗎?”
我說:“那倒不一定,關鍵要看你的表現了。李嘉文托我轉告你,她不是不肯原諒你,隻是這次真的怕了你啦。你必須給她寫下保證書,以後再不亂狂犬病,她就繼續幹,如果你再有第二次,她馬上撤股走人,而且絕不回頭。”
鄭大廚立即舉起雙手,賭咒發誓說:“好,我保證以後再不犯渾了,如果有下一次,你就往我臉上吐一口痰,我絕沒有二話。”
我鄙夷地說:“吐一口痰到我臉上,你不覺得惡心我自己還覺得惡心呢。保證書,你要寫保證書,白紙黑字,立字爲據,明白嗎?”
鄭大廚說:“好,我寫,我馬上就寫。鋼蛋,你去幫我找紙筆來,我現在就寫。”
鋼蛋一直沒說話,安靜地聽着我和死胖子說話,聽到這句話哈哈笑了兩聲,說:“有意思,真他媽的有意思,都說人緻賤則無敵,這回我算是眼見爲實了,爲了一個女人你看看你都成什麽嘴臉了。鄭大廚,你确實夠賤格,我仰慕你!”
我正色糾正道:“别扯淡了,快去找紙筆去。人家這才叫愛情的力量,懂不懂啊你。”
鋼蛋哈哈笑着對身邊的女孩吩咐了一聲,女孩捂着嘴巴偷偷笑着站起身,往包房外走去。過了一會,拿着一張白紙和一張圓珠筆進來,雙手遞給鄭大廚。我注意到,女孩子的眼睛裏全是笑意,大概她是在嘲笑眼前這個男人,在感情上簡直像個低能兒。
鄭大廚也不管這些,接過紙筆開始認真地寫保證書。鋼蛋笑着說:“我說唐少,你這可就有點欺負人了。人家鄭大廚在感情上比較幼稚,你那麽豐富的泡妞經驗,也不知道給他教兩招,别每次泡妞都跟弱智兒童一樣。”
死胖子從紙上擡起頭,說:“是啊,你教我兩招啊,怎麽樣才能讨得李嘉文的歡心?”
我沒好氣地說:“趕快寫保證書,保證書都寫不好還想泡李嘉文,你想都不要想。”
鄭大廚趕忙低下頭繼續寫保證書,我得意地笑了笑,說:“你要有本事把這封保證書寫得跟情詩一樣優美,我敢保證,李嘉文看了一定喜笑顔開。”
鄭大廚擡起頭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小作文就差,能不寫錯别字就不錯了,還像情詩一樣優美,那你還不如逼着我去跳樓嘛。”
我說:“你自己寫不出來,不會找文筆好的人替你寫啊。”
死胖子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笑說:“也是啊,這一點我怎麽沒想到呢,還是你腦瓜子聰明。”
我們聊了會泡妞心得,死胖子鄭大廚已經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得手舞足蹈,興高采烈的樣子好像李嘉文馬上就要追到手了。反倒是鋼蛋顯得悶悶不樂的,似乎總是提不起精神。
其實他不說我也明白緣由,英皇如今搞成這樣半死不活的樣子,他的日子也不太好過。俱樂部一旦盤出去換了老闆,鋼蛋就将面臨失業的窘境。以前出來混的人多少還講點義氣,如今混黑社會不像從前了,大家最看重的是錢,沒有錢的大哥是沒有小弟願意跟随的。
我說:“鋼蛋,現在英皇這麽不景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我這正缺個司機,要不你到财政局來給我開車吧,以後咱們兄弟就可以經常在一起了。”
鋼蛋搖了搖頭說:“承蒙兄弟你看得起,我這個人你也知道,自由慣了,不習慣被約束,進機關單位我估計得憋死。”
鋼蛋說得也有道理,他這樣的人實在不習慣受制度約束。我說:“如果你想自己單幹做點生意,缺錢的話可以跟我說一聲。”
鋼蛋說:“目前倒是有人找過我,托我求你幫個忙,他想把英皇盤下來,如果我願意出一部分資金的話,大家一起把英皇重新搞起來。”
我納悶地問:“誰找過你?南城三哥宋海龍嗎?”
鋼蛋點點頭,好奇地問:“是他,奇怪,你怎麽知道是他?”
我說:“他此前已經跟我說過了,希望我能入夥,還要幫他引薦彭強。看來他惦記英皇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是怎麽想的,你覺得他能不能幹得成呢?”
鋼蛋說:“一塊喝酒的時候他跟我說過好幾次了,我也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跟他合夥。以我看,他自己其實沒多少錢,想接手又前怕狼後怕虎的,所以才四處拉人合夥。我的情況你就更清楚了,本來就是窮光蛋一個,哪來的錢投資啊。”
鋼蛋确實是個攢不住錢的月光族,南城三哥找他投資其實不是想找他合夥,他知道我和鋼蛋的關系,其實是希望通過鋼蛋說服我。
看來南城三哥這次是真的動心了,而且勢在必得。可他大概沒想明白,英皇之所以生意蕭條,完全是受了新紅石夜總會的沖擊,要想接手英皇,就必須準備好與新紅石幕後的大老闆董文斌對抗。董文斌财大氣粗,進駐江海除了要争奪江海的房地産市場,更重要的是希望通過新紅石夜總會建立自己的官場密道。
過年前熊久成親自找過我,希望三叔能接手這個爛攤子,以此和新紅石對抗。我也特意問過三叔,不過他對經營夜總會興趣不大,倒是老虎有點動心,不過沒有三叔的資金支持,老虎也隻能想想罷了。
其實我一百個不願意參合到這種事情上來,因爲一旦插手夜總會,就勢必和黑白兩道上的人糾纏不清。可鋼蛋和老虎畢竟是自家兄弟,他們的事不能坐視不理,多少我都要爲他們的未來考慮考慮。
我說:“這樣吧,你找找老虎,聽聽他的意見。如果能達成共識,你可以和老虎、南城三哥一起幹,你們坐在一起商量一下怎麽個幹法。至于資金,我知道你們都沒多少錢,如果你們能達成共識,我可以給你們做擔保,向銀行貸款一部分,然後從三叔那裏拆解一部分資金。不過醜話咱可說在前頭,經營夜總會沒你們想的那麽簡單,不是靠打打殺殺就能解決問題的。要有經營意識,要懂得營銷,這一點你們可以參考新紅石的作法,請一個專業的總經理來管理。既然要幹,你們就得給老子好好幹,大張旗鼓地幹,用最快的速度把新紅石的氣勢打壓下去。等你們把生意做起來了,自己賺到錢了什麽都好說。在江海這個地方,有我和三叔給你們做後盾,根本就不必拉什麽公安局的人入夥,你覺得呢?”
聽我這麽說,鋼蛋的眼睛閃閃發亮,激動地端起酒杯說:“有唐少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兄弟感謝的話不會說,就不多說了。來,我們幹一杯,千言萬語都在酒裏了。”
我端起酒杯和鋼蛋喝完一杯酒,然後扭頭看了看鄭大廚,他正聚精會神趴在桌子上寫保證書,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他身邊那個大奶妹趴在他身邊,指指點點地教着他寫保證書,兩個人認真寫作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和諧,讓人忍俊不禁。
我說:“把保證書拿來,給老子先過過目,幫你把把關。”
鄭大廚小心翼翼把一張皺巴巴的紙片交給我,我接過來看了看,上面寫着:保證,我鄭大廚保證,以後不發酒瘋,不深更半夜給李嘉文打電話,再也不胡日鬼,更不敢毆打客人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真的非常後悔,請求李嘉文小姐原諒我粗魯不當的行爲。我以後改。如果我再犯同樣的錯誤,天打五雷轟。保證人:鄭大廚。
我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努力忍住笑,拉下臉說:“你寫的這什麽狗屁東西,一點文采都沒有,總共加起來還不到兩百字,顯得一點誠意都沒有。你信不信,你把這張保證書給李嘉文拿到面前,她肯定撕碎了扔在你臉上。”
鄭大廚無辜地說:“我肚子裏就這麽點墨水,那怎麽辦啊?要不你幫我寫吧。”
死胖子一臉誠懇的樣子令人發笑,我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結果沒憋住一口酒噴在了死胖子臉上。鄭大廚被噴的滿臉都是酒水,他水汪汪地問:“你倒是說啊,要怎麽樣李嘉文才肯原諒我啊?”
我憋住笑說:“别扯淡了,我哪有閑心幫你寫這玩意。明天你去找個槍手,替你寫篇檢讨交上去吧,我再幫你說說好話,興許她心一軟就沒事了。”
鄭大廚很蕭索地說:“那好吧,我明天找人幫我寫算了,反正我也寫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