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抿嘴笑了笑，笑意盈盈地說：“好啦，再誇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你說的那個地方遠不遠？”

我說：“不算遠，開車半個小時就到。上車吧，我們即刻出發。”

我幫王敏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她提着裙子俯身坐進去。在她坐上車的時候我看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赤腳，看起來十分的光滑柔嫩，心裏忍不住想，這女人怎麽這麽會保養，四十多歲的人了，皮膚甚至還好過二十多歲的姑娘。

我發動車，往清水縣方向趕去。越野車開出市區後，上了往清水方向的國道，道路兩邊都種上了白楊樹，一路綠樹成蔭，道路兩旁都是即将收割的麥田，農田裏金黃一片，看起來頗爲壯觀。

一路上王敏的話很少，隻是看着路邊的麥田若有所思。我沒話找話問道：“王部長不是本省人吧，看你的長相倒很像是湖北或者湖南那邊的人。”

王敏微微點點頭說：“沒想到唐局長還會看相，一點沒錯，我祖籍湖北武漢，十幾歲的時候跟着父母到了濱河，算起來也快三十年了。”

我笑着說：“原來王部長是武漢人，難怪這麽冰雪聰明。”

王敏淡淡地笑了笑，說：“呵呵，你是想說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對吧。”

我說：“湖北人腦子轉得快，這也是事實，你說呢，王部長？”

王敏笑着說：“也許是吧。對了，以後私下裏你就别叫我王部長了，我也不喊你唐局長，這樣顯得太生分，太生分了不好，你說呢唐少？”

王敏居然知道朋友們都喊我唐少，看來還是對我做過一番了解的。我想了想說：“是啊，那我稱呼你什麽呢，王姐？”

王敏說：“我家裏人和朋友都喊我圓圓，以後私下你也喊我圓圓吧。”

“圓圓？”我笑了笑說：“你是鵝蛋臉，長得也不圓啊。”

王敏噗嗤一聲樂了，樂不可支地說：“誰說隻有臉長得圓才能叫圓圓？圓圓是我的小名，朗朗上口，也好記嘛。”

“那好吧圓圓，”我說：“你到江海差不多半年了吧，我們這是工業城市，金屬的成分很重，這裏的生活還習慣嗎？”

王敏歎了口氣，略顯蕭索地說：“還好吧，隻是目前工作遲遲打不開局面，這半年沒做出什麽像樣的成績，讓我對自己十分失望。”

我說：“江海的情況比較特别，人際關系錯綜複雜，在黨政機關混的基本上都有自己的派系，各個派系之間的争鬥也比較多，所以想要幹出點名堂确實不太容易。不過這事急不來，時間長了你慢慢熟了各種關系，反而可以利用各個派系之間的矛盾爲我所用。”

王敏說：“嗯，我也是這麽想的，隻是組織部的幾個副部長資格都很老，這幾名副部長的思想十分頑固。到江海後我希望改變組織部以往辦事效率低下的現狀，費盡心血制定了幾個新制度，可都被他們左右推诿，完全推行不下去。新制度推行不下去，組織部的工作作風和辦事效率提不上去，我的想法就沒辦法實施，哎，想起來都讓人心灰意冷。”

從這番話不難聽出，王敏到江海來确實想大展拳腳，有一番作爲，當然，能幹出一番政績出來，她上面的老闆要提拔她也更加順理成章。

我沉吟片刻，說：“既然這樣，那就把他們從組織部調出去，再從其它地方提拔幾個人到組織部，你用自己的人辦事自然會順手許多。那幾個副部長我知道，常年在組織部當千年老二，一直都沒提上去，心裏有怨氣，把他們放到地方上當個一把手，相信他們都會十分樂意。”

王敏想了想，忽然欣喜地說：“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值得一試。”

說着話就到了溫泉度假村，我把車開到餐廳門口的停車場停好，然後和王敏從車上下來走進餐廳。

這家溫泉度假村新開業時間不長，目前人氣還不算太旺。不過環境确實很不錯，依山傍水，空氣十分清新，山上還有清泉流下，到這裏來過周末或者舉辦會議确實不錯。

我們要了一個包房，簡單點了幾個菜，王敏翻着菜單問道：“唐少，你是喜歡喝白酒還是紅酒？”

我說：“我随你，你喝什麽我就喝什麽。”

王敏說：“那我就自作主張了，要一瓶98年的白馬莊葡萄酒。對了，上酒之前要先冰鎮一會。”

服務員應了一聲，從王敏手裏接過菜單出去了。王敏用手指勾了勾耳邊垂下來的長發，擡起頭時發現我正在看着她，露齒一笑問道：“你在看什麽？”

我笑了笑說：“我是在想，你到底是怎麽保養的，從你的皮膚上根本無法判斷你的實際年齡，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生麗質難自棄嗎？”

王敏低頭抿嘴笑了笑，略顯自得地說：“的确是天生的，女人到了一定年齡保養得好皮膚确實要好一些，可畢竟歲月不饒人，多少都會留下痕迹。”

我歎了口氣說：“所以說老天爺有時候也不是那麽公平，對有些人太好，對有些人卻太殘酷。譬如說你吧，美貌與智慧并重，在這個年齡已經是正廳級幹部，可以說别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你都有，别人想不嫉妒你都難。”

王敏說：“别人看到的隻是表面的風光，有多少人能看到背後的努力和辛酸呢。事實上，我也爲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隻是從來不願意示人罷了。”

話題談到這就有點敏感了，很有可能觸碰到她平時不願意示人的傷口，涉及個人隐私就需要小心應對，我趕緊話鋒一轉，将話題扯到了别的地方。

酒菜上來後服務員給我們各倒了一杯酒，然後矮身退了出去。我舉起酒杯，面帶微笑說：“今晚能和王部長共進晚餐，我深感榮幸，敬你一杯。還希望以後王部長日後能多多提攜。”

王敏端起酒杯，抿嘴笑了笑說：“又叫我王部長，不是說了嘛，叫我圓圓。”

我連忙改口道：“哦，圓圓，以後有什麽事盡管吩咐，非常樂意爲美女效勞。”

王敏将被子放在嘴邊，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搖晃着杯子淺笑道：“以前我聽人說江海唐少性格桀骜不馴，傲慢輕狂，靠着家裏老爺子的提攜一路官運亨通，幾乎是一路平步青雲，是個典型的二世祖。不過跟你接觸了兩次，發現你并不像别人說的那樣，人很聰明，說話做事都挺成熟老道的。”

我喝了口酒，放下杯子說：“其實傳言也未必全錯，我的性格急躁，其實并不太适合混官場，沒有我們家老爺子罩着，估計早就被人整死了。”

王敏笑了起來，說：“我又發現你一個優點，誠實，這一點我很喜歡。其實性格張揚并不是什麽壞事，隻是我們的官場文化是一種典型的奴才文化，這種文化培養出一批又一批的奴才。”

我說：“沒錯，其實官場分兩種人，一種人是官，一種人隻能稱之爲吏。就說江海的政壇，吏的數量遠遠要大于官的數量，真正能稱之爲官的屈指可數。”

王敏點點頭，說：“沒錯，官吏官吏，官在前，吏在後，這其實是一種很畸形的文化，卻延續了幾千年。對了，有件事我正想問你，這次唐副市長神秘身亡，市委要求我們盡快提交一份候選人名單，很多正處級幹部都聞風而動了，最近到組織部來找我的人都快把我的門檻踏破了，你怎麽反而提都沒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