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撇撇嘴巴,不屑地說:“這算什麽好消息,你的官當得越大,我越沒有安全感,隻有你們這些官迷就把晉升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我攤了攤手,無奈地說:“那你的意思是我原地踏步,一輩子隻混個财政局的小局長就是好事了?我告訴你,如果幾年之内我不晉升就得挪窩,不挪窩後面排隊的那些人能從我罵道我八輩祖宗。”
李紅噗嗤笑了一聲,端起茶杯說:“跟你開玩笑的,你看你還急了。這就算是個好消息吧,唐市長肯定比唐局長聽起來順耳得多。來吧,我以茶代酒提前祝賀唐市長一下。”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跟李紅砰了一下茶杯,說:“這還差不多。不是我喜歡當官,一入官途深似海,都是身不由己。”
李紅笑着說:“别把自己說得那麽偉大好不好,這就虛僞了。聽說現在的市委組織部長可是個厲害角色,而且還是個大美女,你昨晚是不是請她吃飯了?”
聽到這句話我後背冒出一層白毛汗,我靠,這女人的直覺真是太可怕了,她怎麽就能憑空猜到的?我一臉驚詫地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李紅淡淡地笑了笑說:“如果不是組織部長跟你事先通過氣,你能在我面前炫耀嗎?”
我的心稍稍安穩一些,故作鎮定地說:“是,昨晚請組織部王部長長到清水的一家酒店吃了頓飯,她剛來江海,部長的位子還不是那麽穩固,也需要我這個本地土著幫她辦點事,大家算是互惠互利吧。”
李紅“哦”了一聲,又低下頭把腦袋塞到飯碗裏刨飯,我不敢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話鋒一轉問道:“你有沒有在你媽面前揭露韓博深的真面目,她可千萬别上了這家夥的當。”
李紅擡起頭,眉開眼笑地問:“怎麽,你現在知道緊張了?”
我說:“能不緊張嗎,韓博深這家夥太陰險了,老人家喜歡聽好話,很容易被他溫文儒雅的謙謙君子外表蒙蔽。我一個不小心萬一未來丈母娘投敵叛變,那我就慘了。”
李紅笑着說:“沒那麽嚴重,我媽心裏明鏡似的,韓博深想在我媽這樣的老江湖面前玩心眼,他還嫩着哪。”
我稍稍安了心,笑着說:“那我就放心了,到底姜還是老的辣,聽了你這番話我對丈母娘有信心了。”
李紅說:“你别一口一個丈母娘的,她現在還不是呢。我給你提個醒,你以後沒事自己也多去我家坐坐,陪我媽說說話什麽的,别就知道在外面瞎混。”
我“哦”了一聲,突然無言以對,這個話題也不宜繼續進行下去。沉吟片刻,我問道:“我剛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你說,我現在到底該不該趟進這趟渾水裏?”
李紅終于吃完了,她抽出一張紙巾擦擦嘴巴,若無其事地問道:“你是不是怕了?這可不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海大少啊。”
“我怕個球!”我說:“隻是你現在懷孕了,不比從前,我是擔心有人對你不利。”
我看着李紅眼中笃定自信的目光,信心陡然提高,點點頭說:“有你這個态度我就安心了。現在不比以前了,以前是一個人,天不怕地不怕,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如今我們可是三個人,不能不有所顧慮。”
李紅輕笑了一聲,說:“喲,你現在還學會替别人考慮了,不錯,有進步呀。”
我拉下臉假裝不悅地說:“你這話我可真不愛聽,好像我從來都不考慮别人的感受似的。”
李紅說:“呵,還覺得委屈你了。行了,你以前怎麽幹現在還怎麽幹,我能照顧自己,不用顧慮我。人活一輩子,不能亂惹事,但也不能怕事,事情要找你躲是躲不過去的。遇水搭橋,見招拆招,以前我們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嘛,瞧把你愁的,多大點事兒。”
李紅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根本就沒把這些潛伏在暗處的對手放在眼裏,很有一種談笑間樯橹灰飛煙滅的氣度。我信心大增,站起身走到李紅身邊抱住她溫柔地說:“老婆,你真好,隻要有你支持我,我什麽都不怕。”
李紅在我懷裏輕笑了一下,笑眯眯地說:“今天是怎麽了,變得這麽矯情。”
我說:“不是矯情,是脆弱,是人都有脆弱的時候。”
李紅拍了拍我的後背說:“沒事的,問題總會解決的,我對你有信心。”
我擡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經一點多了,兩點鍾還要到監獄提審方武,時間所剩不多。我低頭對李紅說:“我要去第一監獄一趟,就不陪你了,你可以回家睡一會,然後再逛逛街什麽的。”
李紅沉吟片刻說:“我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裏,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要不我陪你一塊去?”
我想了想,李紅的經驗也許對我有幫助,點點頭說:“那好吧,我們一塊去,順便你還可以跟你師傅聊聊天什麽的。”
李紅興奮地站起身,提起包跨着我的胳膊說:“那我們現在就走呗。”
和李紅從飯店出來,她把自己的車就丢在飯店門口的停車場,坐上我的車一起往第一監獄而去。
在去的路上,我和李紅分析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李紅的判斷是,這些事情并不是孤立的,而是從李玉開始陰謀設計陷害我開始之後的延續。因爲從李明山反水以及李玉案開始,很多積累的矛盾和問題并沒有解決,而且有許多的疑團也沒有解開。李明山和李玉雖然都死了,可是他們的死亡反而掩蓋了許多本該水落石出的真相。
我贊歎道:“專家到底是專家呀,還是你看問題看得透徹,這些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李紅打趣道:“誰知道你腦子裏整天除了你的漂亮師姐,還能想起什麽東西。”
李紅忽然提起餘昔,我恍然想到,有一陣子沒跟餘昔聯系過了,估計那邊對我又有意見了。我苦笑着說:“你說你這飛醋吃的好沒道理,我從濱河回來後都沒跟人家聯系過,說不定餘昔也在背後罵我沒良心,用完人家人就消失了。”
李紅白了我一眼,輕蔑地說:“那你現在就給你的餘昔師姐打個電話呗,沒關系的,就當我不存在。”
我冷哼了一聲,眼睛盯着前方,沒有理睬李紅。李紅接着說:“如果你實在不好意思,需要我回避的話,我先下車溜達會,等你打完電話再上來。”
我沒好氣地說:“你還來勁了是不是?行了,别扯淡啦,已經到地方了,辦正事吧。”
我們到了監獄門口,看到一輛警車等在那裏,裏面坐的卻不是彭強,而是市局刑警大隊大隊長譚明。譚明從警車裏下來,走到我的車旁,敲了敲車窗。
我打開車窗問道:“彭局長脫不開身吧?”
譚明點點頭說:“是,他和蕭局在局裏研究部署抓捕方案,實在來不了,隻好派我來走一趟。”他看到李紅也坐在車裏,笑了笑說:“喲,李姑娘也來幫我們公安局做調查啊,那看來我們破案指日可待了。”
李紅笑着說:“我記得譚隊長以前是個老實人,什麽時候也學會油腔滑調了,這可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呀。”
譚明嘿嘿地幹笑了兩聲,說:“嗨,我說的可是發自肺腑的實話,當年你在市局那可是一面旗幟,你這面旗幟打到哪兒,我們的目光就指到哪兒。”
李紅面帶自得之色,很得瑟地瞟了我一眼。我說:“好了吧,互相吹捧得也差不多了。譚隊長,彭局長沒讓你給我捎點什麽東西嗎?”
譚明恍悟道:“哦,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說完他從随手帶的皮包裏取出一把九四手槍,另外掏出一盒子彈遞給我說:“這是彭局長讓我帶給你的,九四手槍一把,子彈五十發,你以後防身用。”
我接過槍看了看,槍很新,又卸下彈夾看了看,彈夾裏已經上了好子彈,黃锃锃子彈在陽光下閃爍着美麗的光芒。我把槍插進腰裏,将子彈放進自己的公文包,笑着對譚明說:“謝謝了。”
李紅突然對譚明說:“怎麽沒我的份啊,我師傅也太偏心眼了,想我幫忙卻不給我配槍。”
譚明笑着說:“你還用得着配槍嗎,你的小李飛刀可是獨步天下,小李飛刀一出,鬼神俯首。”
李紅撇撇嘴,不屑地說:“說你學得油嘴滑舌還不承認,滿嘴都是漂亮話,就是沒一句實在的。”
譚明幹笑起來,看着李紅的目光顯得很古怪。這時監獄的大門打開了,我擺擺手說:“好了,别開玩笑了,我們進去吧,重新再去會會這頭關進籠子的餓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