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6種下一根刺


先把李揚送回她住的地方,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淩晨三點多了。回到家我一身疲憊,想脫掉衣服洗個澡時才發現兩條膀子都腫了,身上的汗水和被玻璃渣子劃破流出的血緊緊貼在皮膚上,襯衫幾乎被粘進肉裏,這會才感覺到酸痛難耐。

我咬着牙把襯衣撕下來,幾乎扯下一層皮,疼得我直冒冷汗。我吸着冷氣一點點把襯衣撕下,光着膀子找到家裏的急救藥箱,找到雲南白藥和紅花油準備塗抹受傷的膀子。

我疼得龇牙咧嘴,卧室的燈忽然亮了,李紅揉着眼睛從卧室裏走出來,迷迷糊糊地問:“你怎麽才回來,這麽晚了還不睡覺搗鼓什麽呢?”

我吸着冷氣說:“你今晚不是去陪你媽了嗎,怎麽又跑回來了?”

李紅打了個哈欠,揉着眼睛在我身邊坐下說:“本來是要陪我媽的,可忽然覺得你一個人住也挺可憐的,所以就跑過來陪陪你喽。”

我打趣道:“你該不會是不放心我,專程跑過來查崗吧。”

李紅冷哼了一聲,不屑地說:“我才沒那麽無聊,也沒那個興趣。就算是放開了讓你折騰,我倒要看看你能鬧出多大的動靜。我最煩那種整天防賊似的防着男人的女人,人要靠自覺,那種不自覺的人就算是捆在褲腰帶上,該出事還不是要出事。”

李紅說完眼睛瞟了我一眼,忽然瞅到我紅腫的肩膀,又看到茶幾上擺的急救藥箱,驚詫地問:“呀,你怎麽受傷了?”

我吸了口冷氣,咬着牙說:“你起來得正好,幫我敷點藥。媽的,兩條膀子都被啤酒瓶子開了一下,這會才感到疼。”

李紅拿起急救箱裏的雲南白藥,一邊給我敷藥,一邊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我忍着疼,斷斷續續把和她分手後去酒吧發生的事簡明扼要給李紅講了講。

李紅聽完一邊給我膀子上擦着紅花油,一邊嘀嘀咕咕地埋怨道:“你可真是的,讓你不要理你偏不聽,明知道那裏有陷阱還要一腳踩上去,我真不知道說你什麽好。我想着你在濱河吃了那麽多苦頭,多少都應該變聰明點,怎麽還和以前一樣愣頭愣腦的。”

肩膀上又傳來一陣疼痛,我吸了口涼氣說:“今晚去也不算沒有收獲,至少搞清楚了向我開槍的是清水幫,還搞清楚上次遇到的劉老大是開地下錢莊的。對了,以前你在市局的時候,有沒有跟西城分局的劉大鵬打過交道?”

李紅想了想說:“打過一兩次交道,但印象不是很深,這個劉大鵬平時話不多,而且一般執行的都是特殊任務,所以他在市局露面的時間也不多。”

我低頭想了想,問道:“找機會我想去會會這個劉大鵬,那天晚上在爛尾樓我看到了他的臉,很想去驗證下他是不是那個殺人滅口的劉老大。”

李紅臉色一變,驚愕地問道:“你真的看到過他的真面目?”

我點點頭說:“是的,隻是那張臉太特别了,特别得讓人根本記不清面目,但是隻要我再見到他,應該能想起來。”

李紅皺着眉頭說:“如果是這樣,那你目前的處境真的有點危險了。方曉外逃本來就是個潛在的威脅,如果你再識破了這個劉老大,那他真的有可能也會殺了你滅口。”

我冷笑了一聲,不以爲然地說:“我就怕他不敢來殺我,下次再讓我碰到他,老子一定親手抓住他。既然是潛在的威脅,那最好的辦法是把這個威脅消滅掉。”

李紅白了我一眼說:“你别光知道逞能,還是多動動腦子。别人在暗處,你在暗處,你隻有一條命,連小命都丢掉了還拿什麽跟人家鬥。”

我點點頭說:“好吧,我聽你的,保命要緊。呃,你認爲方武真的可能跟我們合作嗎?”

李紅說:“也許會,也許不會,不過我覺得可能性還是蠻大的。對付這種驕傲的家夥,要攻心爲上,隻要他有所求,除了和我們合作他沒有别的選擇。”

敷完藥我也沒辦法洗澡了,走進卧室躺在床上,閉着眼睛卻好半天睡不着,腦子裏再次回想起韓博深說過的那番話,心情變得很複雜。

李紅也沒睡着,轉過頭看着我問:“在想什麽?”

我說:“沒,沒想什麽。”

李紅忽然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我心裏一驚,心想這女人的心思也太細膩了點吧。我掩飾道:“真的沒想什麽,你還不了解我嗎,我是那種心思重的人嗎。”

李紅冷哼了一聲說:“這可難說,你那個漂亮師姐的事你可跟我瞞得夠深的,接個電話還要跑到外面去,一聊就是半個鍾頭。”

我苦笑着說:“你說你吃的哪門子醋啊,餘昔離我那麽遠,我們之間能有什麽事呢。”

李紅撇撇嘴,懶洋洋地說:“算了,不說了,睡覺。”

我閉上眼,努力讓自己進入睡眠狀态。可是很奇怪,雖然身體很疲憊,大腦卻十分興奮,遲遲無法入睡,剛有點睡意,腦子裏就回想起韓博深那句話:李紅肚子裏的孩子跟你沒有一毛錢關系,我才是孩子的親生父親。

李紅已經睡着了,發出輕微的呼吸聲,不時還有幾句夢呓。我悄悄起身,穿上拖鞋走到客廳裏,點燃一支煙抽了起來。雖然我心裏一再告誡自己,韓博深是在撒謊,他就是要在我心裏種下一根刺,讓我坐卧不甯,讓我不再那麽信任李紅,可我還是忍不住想:如果這個孩子真是韓博深的,那我該怎麽辦?

我不知道要不要問問李紅,在秦時明月茶樓的那個夜晚,她被韓博深抓走之後究竟發生過什麽事。可如果我一旦問出口,那就擺明了我對李紅的懷疑和不信任,李紅又會是什麽反應?

一絲光亮照進了客廳,我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天已經亮了,煙灰缸裏插滿了煙頭。這個難熬的夜晚終于過去了,黑夜帶給人的焦慮逐漸消逝,我和衣躺在沙發上,心情慢慢平複下來,閉上眼睛沉睡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我發現自己身上蓋着一條羊毛被,李紅系着圍裙正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端着一盤菜,屋子裏彌漫着一股回鍋肉的香味。

李紅把菜放到餐桌上,看到我醒來,她笑了一下說:“快去刷牙洗臉,準備開飯喽。”

我揉了揉眼睛問道:“現在幾點了?”

李紅說:“十二點了。你昨晚什麽時候跑到客廳裏來了,還抽了那麽多煙,是不是失眠了?”

我沒吭聲,起身穿着拖鞋進了衛生間洗漱,洗漱完回到客廳,坐到餐桌旁看了看桌子上的菜。桌上擺着一盤回鍋肉,一盤西蘭花,還有一盆酸辣肚絲湯,都是我愛吃的菜。

李紅從廚房裏端來兩碗米飯,在我對面坐下,解下圍裙說:“嘗嘗我的手藝,好久沒做飯了,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吃。”

我笑了一下,端起碗夾了一塊回鍋肉嘗了嘗,别說,味道還真不錯,肉也不老不嫩剛剛好。我贊歎道:“嗯,真好吃。”

李紅心滿意足地笑了一下,拿出湯碗舀了一勺酸辣肚絲湯,又給我碗裏夾了一筷子西蘭花,笑着說:“好吃你就多吃點。”

我端起湯碗嘗了一口湯,酸辣味剛剛好,非常爽口下飯。我點點頭說:“你的手藝又精道了不少,奇怪,我記得你以前不怎麽會做飯的啊,炒菜不是偏鹹就是少味,怎麽現在炒的菜這麽好吃?”

李紅得意地說:“你先告訴我,你這是在表揚我,還是在罵我?”

我說:“當然是表揚你,有這麽罵人的嗎?”

李紅的眼睛裏都帶着笑,自得地說:“我最近買了好幾本食譜,照着食譜做的。我媽說了,要想做人家媳婦,就得先學會做飯。怎麽樣,你老婆我還是很有潛力的吧,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這樣的媳婦你到哪找去?”

這人都還挺會自我陶醉的,沒人表揚就自己表揚自己。我哈哈地笑了起來,又喝了口湯說:“哎,這有些人就是愛得瑟,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臉皮也這麽厚,自己表揚自己都不臉紅的。”

李紅笑着說:“本來就是嘛,難道我說錯了嗎?”

我刨了口飯,笑着說:“沒錯,一點都沒錯。隻是這話自己說出來,怎麽感覺你比我還不要臉呢。”

李紅用筷子在我腦袋上敲了一下,嗔怒道:“你再這樣說,我以後不給你炒這麽好吃的菜了。”

我連忙道歉:“好了好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李紅得意地笑了笑,低頭吃了幾口飯,擡起頭問道:“哎,你打算啥時候去濱河找楊叔叔說結婚的事呢?我知道楊叔叔忙,可這事不能再拖了,我總不能挺着大肚子穿婚紗,那多難看呀。”

這句話把我問住了,好半天不知道怎麽回答,隻好假裝埋頭吃飯。

李紅絮絮叨叨地說:“我媽昨天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她嘴上雖然不說,可心裏還是有意見的。如果再不把婚期訂下來,她在親戚面前都感覺擡不起頭來。”

我咽下最後一口飯,說:“我今天就去趟濱河,去跟老爺子商量商量,盡快把婚期訂下來。”

李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喜悅,低頭撥了撥碗裏的飯說:“不是我要催你,是肚子裏的孩子一天天長大了。”

我點點頭說:“我知道,這事怪我,整天瞎忙,倒把正事耽誤了。你在家等着,我一會就去,晚上就趕回來了。”

李紅看了看牆上的時鍾,遲疑片刻說:“這都快一點了,到濱河時間都不早了,要不你改天再去吧。”

我說:“就今天了,到濱河和老爺子一起吃個晚飯,吃完飯再趕回來就行。”

李紅擡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顯得十分溫柔,這溫柔的目光卻讓我忽然覺得有一種心碎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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