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很快上來了,先是八個涼菜上桌,馬步升将一箱六瓶的五糧液往桌上一擺,說道:“唐局,既然您說客随主便,那今天我們得按清水的規矩喝酒。”
我問道:“哦,你們清水喝酒有什麽規矩?”
馬步升豪爽地笑了笑,說:“今天在座的有五個人,唐局您是貴賓,我是東家,其它三個人算是作陪的。從小謝這開始,分别是一陪,小郭是二陪,老梁呢正好就是三陪了。哈哈哈……”
在場的人紛紛笑了起來,梁心芝笑罵道:“老馬,你可真夠壞的,讓我當這個三陪。不過唐局,今晚我可以陪您喝着,吃着,玩着,但我這年齡比你還大,要不陪睡就免了吧。”
酒場上女人一旦放開了,說說葷話,講點黃段子什麽的很能烘托氣氛。梁心芝話音剛落,在座的人又是一陣哄笑,馬步升笑着說:“那可不一定,每個人的口味不同,唐局說不定就喜歡你這種半老徐娘。”
馬步升說完放聲大笑,其他三個女人也笑得前仰後翻的。這種場面梁心芝見多了,也不在意,浪笑着說:“唐局如果喜歡我這種類型的,那我還求之不得呢。”
我不知道如何應對,隻好跟着笑而不語。梁心芝笑眯眯地眯着眼睛看着我,那樣子看起來色眯眯的,讓我心中忽然一陣悸動。
馬步升接着介紹道:”在清水喝酒,不把客人喝好那就是失禮,所以這六瓶酒我們每人一瓶,唐局長兩瓶。當然,如果實在喝不了這麽多,也可以找人代酒,不過找人代酒是有條件的,那就是表演個節目,或者講個黃段子,講的黃段子大家如果不笑,那就不能算數。”
我點點頭說:“行,入鄉随俗。不過提前給你們說一聲,如果我喝多了酒風可不太好,到時候你們可要體諒着點。”
馬步升說:“沒問題,我們不怕你喝多,就怕你喝不多。來吧,我先給大家把門前杯斟滿,這第一杯門前酒大家一起喝,叫做各人自掃門前雪。”
服務員端來五個酒杯,我一看酒杯吓了一跳,不是小酒杯,而是高腳的紅酒杯。這種酒杯一瓶酒剛好倒滿三杯,一杯有三兩三的酒。看着這麽大的杯子喝白酒,我心裏有點後怕,這一杯酒喝下去非得喝暈了不可。
馬步升先拿起我面前的酒瓶,給我斟滿酒,梁心芝和那兩個女孩子自己動手給面前的杯子也斟了滿滿一杯。馬步升端起自己的酒杯說:“今天唐局長到我們清水來,招呼不周,還望唐局不要怪罪。來,這第一杯門前酒我代表清水人民,歡迎唐局長大駕光臨。大家幹了。”
馬步升說完,昂起頭一口氣将杯子裏的酒喝幹。梁心芝和那兩個女孩子也不示弱,端起酒杯昂起脖子一口氣将杯中酒喝幹。喝完幾個人都面不改色,紛紛向我亮了亮杯底。
我看着滿滿一杯白酒,心裏有點怯,這如果是啤酒那一口喝幹自然沒問題,可這是42度的五糧液,要一口喝下去還真是讓人心生畏懼。可在座的人都喝了,如果我不喝就說不過去,掃了主人的興不說,清水人會認爲這就是不敬。
我端着杯子閉上眼睛,硬着頭皮把一杯酒喝下去,口腔和胃裏像是火燒過一樣,有一種要嘔吐的感覺。喝完一杯酒,我感覺自己的眼淚都下來了,吐出舌頭,一臉痛苦的樣子逗得在座的人都笑了起來。
馬步升連忙指了指桌上的涼菜,熱情地說:“唐局真是夠爽快,趕快吃幾口菜,正好給我們剪個頭彩。”
我也顧不上客氣,拿起筷子就挑了一塊牛肉放進嘴巴裏,幾口菜吃下,總算慢慢把腸胃裏那股全身都要燃燒起來的感覺壓下去了。
酒一旦開喝就收不住了,先是坐在我左手的一陪小謝開始敬酒。小謝端着酒杯,在桌子上蹲了三下,笑意盈盈地說:“唐局,清水喝酒的規矩,一陪蹲三下意思就是說,這杯酒我們分三口喝完。”
我苦着臉問:“非得喝完嗎?”
小謝說:“那當然,酒不能剩,在清水如果剩酒那是要受罰的。”
小謝說完昂頭一口氣喝掉一半酒,然後放下酒杯眼睛看着我,眼神顯得十分溫柔。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女孩子,半斤酒下肚隻是臉色微微浮起一絲紅暈,我心裏忍不住想:難道清水的女人都這麽能喝嗎?
看着杯子裏的酒,我心裏暗暗叫苦,像這樣的喝法,今晚想趕回市裏是不大可能了,我心想,既然如此,那幹脆住一晚算了。這麽一想,我也放開了,端起酒杯,分三次将杯中酒喝完。兩杯酒下肚,我已經有點面紅耳赤,腳踩浮雲了。
一陪喝完,馬步升提議小謝表演個節目,這女孩子也不含糊,十分大方地表示要講一個黃段子供大家一樂。
小謝清了清喉嚨,先是淺笑一聲,然後說:“話說一男不舉,每次房事都必須關燈,然後偷偷用蘿蔔滿足老婆。有一天晚上,男人動作大了點,蘿蔔被拗斷了,半截子落在了老婆下面。老婆大怒,罵道:狗日的,原來你每次都是用蘿蔔糊弄老娘。男人也大怒:你還有臉說我,我還沒問你呢,孩子他媽的從哪來的?”
小謝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我們也跟着大笑。我一邊笑一邊想,真是看不出來,這個女孩子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講起黃段子竟然繪聲繪色,還真有點講故事的天賦。
一陪敬完酒,接下來是二陪小郭,小郭端着酒杯在桌子上蹲了兩下,那意思大概是兩口喝完了。小郭也不含糊,端起杯子一昂頭,杯子裏的酒已經下了一半,然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我。
在馬步升的慫恿下,小郭給我們唱了一首青海民歌花兒,沒想到這個女孩子的音域十分寬廣,硬是将一首《花兒》唱得是餘音繞梁,風生水起,最高音直追李娜的青藏高原。一曲唱完真有點技驚四座,我們紛紛鼓起了掌。
接下來該是三陪梁心芝出場了,梁心芝将杯子在桌上蹲了一下,這個意思我馬上明白了,一口悶。看着滿滿一杯子的白酒,我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梁心芝剛端起酒,包房外忽然傳來一陣叫罵聲,以及東西被摔碎的破碎聲。罵人的是個男人,嗓門很大,像是酒後滋事。
這下子卻等于是救了我,我馬上站起身說:“怎麽回事,我出去看看。”
馬步升連忙拉住我,勸阻道:“唐局,您坐着,我出去看看怎麽回事。”
梁心芝也附和道:“唐局,您不用管,有清水縣公安局長在這坐着,出不了什麽事,我們接着喝酒。”
我已經一瓶白酒下肚,腦子發暈,實在是不敢繼續喝下去了。扭頭望着小謝笑了笑說:“小謝,要不這杯酒你代我喝了吧。”
小謝輕輕笑了笑,說:“代酒自然沒問題,可是在清水代酒是要彩頭的,唐局長的彩頭是什麽?”
小郭附和道:“是呀唐局,在清水代酒是要讨個彩頭的,圖個吉利。小謝來了縣财政局一年了,到現在都還沒轉正呢。您如果能給小謝轉了正,安排了編制,剩下這一瓶酒我和小謝代您喝了。”
原來這兩個女孩子來陪酒,還真是有目的的。不過想想也正常,如果不是有求于人,人家何必專程跑來陪你呢。
我扭頭望着梁心芝,納悶地問道:“你們局長在這坐着,要轉正找她就是了,何必還要兜這麽大圈子找我呢,那不是舍近求遠嘛。”
梁心芝說:“唐局你有所不知,我們的編制在縣裏,縣委給我們的編制名額非常有限,我也是有心無力啊。唐局,您别看我是财政局局長,可權力真的有限,縣裏那些領導動不動就把期大概的親戚往我們局裏塞,就那幾個可憐的名額都被他們給瓜分了,我想要的人才進不來,進來的都是些好吃懶做的廢物。哎,有苦難言呀。”
這種情況在地方倒是十分普遍,什麽都要靠關系,走後門送禮在基層是再平常不過的了,想要通過正常渠道辦一件事卻顯得很另類。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也不好一口就把這事答應下來,隻好低頭不語。小謝和小郭對視一眼,眼神裏分明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外面的吵鬧聲漸漸消失了,馬步升走進房間,說:“好了,現在沒事了,大家接着喝。”
我問道:“剛才怎麽回事?剛才什麽人在外面大吵大鬧?”
馬步升說:“樊書記的大公子樊小西,喝多了酒後滋事,把酒桌掀了不說,還把服務員打了。這家夥在清水橫行霸道慣了,欺男霸女,禍害完這個禍害那個,都快成了清水的公害了。”
正說着,包房門被打開了,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年輕男人出現在門口,一臉怪笑地看着我們,嘴巴裏不幹不淨地說:“馬局長,今天你請的什麽貴客啊,居然一下子找了這麽多美女來作陪。”
馬步升趕緊站起身,走到男人身邊,攙扶住他的胳膊全說:“樊公子,你喝多了,不是讓你回家嗎,怎麽又跑到我這來了。”
原來這個長得一臉痞子相的家夥就是清水縣委書記樊東嶽的那個公害兒子,這家夥來得正好,老子正想找個由頭躲酒呢,他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樊小西推開馬步升,嬉皮笑臉地走進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謝和小郭,一臉壞笑地問道:“馬局長,今天你請的這位客人是誰呀,你也不給介紹介紹。”
馬步升連忙拉住樊小西,沉着臉說:“你趕快走,别在這生事,聽到沒?你要想在這惹事,那你可找錯地方了。快走,麻利地。”